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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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日夜相伴……永不分离……”
轻缓的呢喃声越来越近，房门被人踉跄着推开，紧接着一个极为清瘦的女子提着剑歪歪斜斜地走了出来。
女子看着双十年华，容貌艳丽，眼上化着浓妆，额间画着一朵紫色的花，右边脸颊用颜料涂了一个颇为奇怪的图案。
“流光皎洁，同生共死……流光皎洁，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她握着剑柄将剑身放在手掌上仔细端详，念着念着她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吊诡。
女子妆容精致，身上却只着一件深绿色单衣，她本就肤色雪白，赤着脚走在院中，更显得毫无血色，苍白如幽魂艳鬼。
笑了没一会儿，她便没了力气，佝偻着跪坐在地，剑尖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身体瘦极，脸颊却并不至凹陷，叫人瞧着只觉是一个骨头架子上面生了一颗美艳至极的头颅。
长发披散垂至地面，女子歪着头盯着虚空看了片刻又开始哭，她毫无遮掩地张嘴大哭，近乎歇斯底里。
很快就跑进来几个丫鬟小厮，他们又惊又惧，“小姐，您怎么了？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为首的一个丫鬟跑过去搀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动作间利剑将丫鬟衣袖划破。
丫鬟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去劝，只扭头跟一个小厮吩咐道：“咱们可劝不住小姐，快些去告诉老爷和大少爷。”
女子又哭又叫，脸上留着五彩斑斓的泪痕，绚丽得叫人看不清面容。
“明月……明月……何时再有明月……”说着她提起剑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丫鬟们摇摇晃晃地胡乱挥舞。
“奸邪！胆敢害我！贱人！”
众人被吓得跑出了院子，只敢站在院门口畏畏缩缩地看着已然神志不清的女子。
“你们这群邪佞之人！”
“恶心！恶心！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孙烛光拄着拐杖急匆匆跑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情景，他哀叹一声，“心儿，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院中拿着剑原地挥砍的女子仍旧不断叫喊着。
很快，孙正明和方曼文也赶了过来。
方曼文见孙正心如此，被吓得捂住嘴，“爹，阿姊这是怎么了？先前不还好好的吗？”
孙正明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他的眼中映出孙正心狰狞的模样。
孙烛光慢慢走了过去，孙正明忙拉住他，制止道：“爹，您又不是不知道阿姊的性子，她疯起来不管不顾的——”
他额头上的伤口就是孙正心十日前发怒拿茶盏砸的。
孙烛光瞪了他一眼，“你这不肖子，我不管她，还有谁会管她！”
说着他径直走到孙正心面前，弯着腰说道：“心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是爹爹啊！”
老人眼中含泪。
闻言，孙正心停了下来，似乎恢复了神智，她歪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头发花白的老人。
看了一会儿，她扯出一个极大的笑容来，瞧着颇为诡异。
连续不断地叫喊，她的声音不复原来，带着些微的沙哑。
她拧眉，低声不解道：“爹，为何明月不能永远高悬？为何星星会坠至尘埃？女儿实在想不明白……”
孙烛光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发顶，感受到骨头的触感，轻声道：“傻孩子，是爹的错，是爹的错。”
孙正心摇了摇头，眼神空洞，“不是爹的错，不是月亮的错，也不是星星的错，是他们的错！我恨极了！恨极了！”
她冷冷地看着院外的人，看着焦急的二人，看着惊惧的奴仆。
不过一个呼吸间，她提剑横至脖颈，转瞬倒在地上，脖子上好大一个豁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心儿！”
孙烛光跌倒在地，爬过去捂住不断喷血的伤口，红得发暗的血仍争先恐后地从干枯的指缝里挤了出来。
孙正心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原来……咕噜……原来……死是咕噜咕噜……这么……咕噜……”
再怎样都是徒劳，孙烛光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话还未说完便抽搐着断了气。
他瘫坐在地，原本苍老的面容，更是如枯树一般叫人不忍直视。
院子角落处传来些许动静，在场无人留意。
幼小的小男孩看着老人颤颤巍巍地伸手给躺在地上的人合上双眼。
他听到了伯父的声音。
“这剑不吉利，快些拿下去，洗干净扔了！”
紧接着是方夫人的声音。
“扔了可惜，放库房去吧。”
*
曲屏见孙春酲神色怔愣，遂追问道：“那后来你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了吗？”
孙春酲点了点头。
“是谁啊？她现在最多也只有三十来岁吧？那娃娃都长大了。”
孙春酲传音道：“这也是我前几年猜出来的，她便是京城谈大人的女儿谈二小姐。”
“什么？！”
怎么会是她？
孙春酲轻缓一笑，又道：“我倒是听说一些事情，想必曲屏姑娘对谈二小姐有些了解。”
曲屏干咳了两下，“不敢不敢。”
想起谈统之前跟她说的，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吴青健这样的名人，居然特意铸了把剑送给谈郁李，那自然不可能素不相识。
想来交情匪浅。
孙春酲今年十七，十年前正巧是谈郁李失踪……身死那年，极有可能是因着吴青健客死康州，她来孙家查找真相。
从孙春酲提及吴青黎的这些话来看，她应当对孙春酲很好，谈郁李兴许是爱屋及乌，所以安排人教他武艺。
曲屏将这些都理清之后，一时有些唏嘘。
她叹了口气，心道：怎么离了京城，还有谈郁李啊。
“你是怎么猜到的？谈二小姐体弱多病，又怎么可能突然到匪患严重的康州来？”曲屏试探道。
孙春酲顿了顿，静静地看着曲屏，神色柔和。
“前些年谈家险些被流放，我也听闻了这事，就开始打听谈二小姐。才知谈二小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我……娘亲也是京城人士，有些才名，因而我心生亲近，便四处打听她的消息，虽对她的行踪一无所获，却也知道了她过去不少事迹。”
“李夫人是谈二老爷续弦，谈统儿女虽多，李夫人却只谈羽复这一个儿子，自小万分疼爱，听闻十年前她的那个儿子受了很重的伤，伤在脸上。谈少爷便是跟着谈二小姐到康州游玩，不巧路上遇到了郑延蒙信二人，这才受了伤，而我上次与曲屏姑娘说的乔自心便是这一年上的临崖寨。”
“不知其具体如何，他们最后又是如何逃脱的，不过可以确信的便是十年前谈二小姐确实来过康州，又都是夏日，时间对得上。再加之谈二小姐失踪后，方大人曾来孙家做过客，方大人出身微末，与孙家无甚交情，若不是为了谈二小姐而来，疑心她失踪与孙家有关，又怎么会来康州呢？”
说到这里，传音断了，孙春酲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内，时冰夏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清明，没有半分迷蒙之态。
很快，便到了孙家，时冰夏掀开帘子，终于看见了孙春酲，他刚站起来还未来得及跳下车。
孙春酲被她看得一愣，跳下马车伸手拉她。
时冰夏顺着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飞快地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藏住眸中的情绪。
曲屏也跟着跳下车。
刚踏进孙家，里边就跑出一个人擦过曲屏，拉着方夫人宽大的衣袖跪了下去。
“夫人！求夫人救救老爷！求夫人救救老爷！”
是林红棉。
只见她的眼睛哭得红肿不堪，面色暗黄，脸颊浮肿，显然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姚通海还没死？算日子应该有十来日了。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曲屏努了努嘴，径直往香衡院走去。
方曼文一把将人甩开，轻斥道：“放肆！”
她不耐地叹了口气，又柔声道：“林姑娘，不是我不救她，是我也无能为力啊。你去打听打听，那样的毒药可有解药？”
林红棉被甩得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又跪直了。
她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我知晓，我只想让夫人去见他一面，老爷想见夫人，求夫人了。”
见方曼文不为所动，林红棉又哭诉道：“老爷这么多年，一直对孙家忠心耿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夫人去看一眼老爷，我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夫人！”
孙春酲轻嗤一声，却是说道：“娘，我虽与那姚通海不对付，可他都要死了，我也不跟他计较了，您要是想去便去吧。”
方曼文闻言叹了口气，弯腰将林红棉扶了起来，解释道：“我与他相识多年，又何曾不想去见他？只是他素日里十分在意颜面，我也是怕他不愿见我。”
“罢了罢了，我跟你去吧。”
到了院中，林红棉急忙跑上去推开房门，她欣喜地朝床上的姚通海说道：“老爷，你猜我把谁给请来了，是方夫人！”
丝毫不能动弹、如同死物一般的姚通海似乎是听到了，他转了下眼珠，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极力地挣扎着，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整个院子恶臭难闻，房间内更是臭的人直犯恶心，方曼文用手帕轻轻地捂着鼻子。
“夫人，你快些进来看一眼吧，这样老爷死也瞑目了。”
方曼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踏了进去。
刚一抬眼，就见到床上血肉模糊的人形，她猛地被吓得叫了一声，忙退了出去，心里直反胃。
“夫人？”林红棉疑惑出声，她似乎完全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一般。
那对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许是太久没有眨眼，眼角有泪水蜿蜒而下。
“呃——”
一声细微的声音传来，林红棉抬眼一看，只见姚通海嘴巴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又开始流血。
她跑过去爱抚地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轻声道：“老爷，除了我，还有谁真心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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