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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以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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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手段未免也太歹毒,若不是您反应迅速,怕是...”
云华像是想到了什么,后怕地打了个冷战。
“宋暮棠虽跋扈,但未必有那个胆子,多半是受了郭莲的挑唆指使,”宋筱荷沉吟片刻,“往后的危机,只会比这次更多更棘手。”
云华坚定道:“无论发生什么,云华都会伴在您左右。”
宋筱荷感激地握紧了云华的手。
她望向窗外明月:“我现在已经在京城打响了一定名声,生辰宴后郭氏母女一时应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我还需要变得更强,更有存在感,才能不被任人欺凌。”
才能...让姜盈之彻底地记住她。
不管是恨也好,爱也罢,只有有了能平视他的机会,才能离回家的目标更近一步。
在这个以男女主为中心运转的世界里,她需要接近主角团,和他们混熟关系。就算任务失败了,也好...给自己留个后路。
宋筱荷轻呷了一口茶。
云华探究问道:“小姐这是,已有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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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午后,天空是一种均匀的灰白色,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
宋筱荷静静跪伏在地面,眼前是冰冷的墓碑,她轻柔地摩挲过上面的模糊刻字。
“娘,女儿不孝,过了这么些年才来看您。”
她轻声呢喃着,眼里噙着泪花:“这些年您受委屈了,等女儿站稳脚跟,一定为您洗刷冤屈,还您公道!”
天气印了她的心情,最后一点阳光也被乌云遮蔽,细碎的雨点子砸落下来。
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双腿都跪得麻木。
一把油纸伞却笼在了头顶。
宋筱荷微微颤动的肩膀停住,抬眼望去,季清梨那张端丽的面容映入眼帘,一滴泪珠就在此时恰当好处地滚落。
“季娘子?”她睁圆眼睛。
季清梨轻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落在宋筱荷身前的墓碑,轻声问:“这里是...”
“是我母亲,”她胡乱揩去眼角泪珠,哀哀看向墓前的一束野雏菊,“雏菊...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
“季娘子也是来祭拜的?”
季清梨垂下眼,点点头:“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
“这样。”宋筱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淡淡的悲伤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但事实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今天是季清梨母亲的忌日。
季清梨伸手将她扶起,道:“等会儿雨就该下大了,宋娘子,我们先找一处地方避雨吧。”
宋筱荷点头称是,目光却悄然看向树林中,像是在寻找和等待什么。
还没等她站得利索,一个麻袋却从天而降,罩住了她!
一旁季清梨的惊呼也传进耳中,她长叹一声,在心底道歉。
对不住了,季清梨。
......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间陌生的茅屋中,周围环境破败,房顶一角还往下稀稀拉拉地渗着水。
宋筱荷转头,和一个长相清甜的女子对上眼神。
好白的皮肤,一个不太合时宜的评价溜进她脑海。
女子看她醒了,语气惶恐中带着惊喜:“你醒了?你是哪家的小姐,我们被贼人掳去了,快想想办法。”
她说着垫脚靠近墙壁上那一方可怜巴巴凿出的天窗,声音染上哭腔:“救命啊,救救我们!”
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虎背熊腰的粗衣壮汉不耐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吵什么吵!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们,与其在这做无用功,不如好好想想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再扰了老子清净,舌头便是不想要了!”他说着威胁似的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季清梨也终于在一片闹声中悠悠醒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方才还努力呼救的女子缩回角落,抱着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像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这想必便是陆淑了,宋筱荷心道。
崔莫迟近日在查一桩旧案,成为不少涉事之人的眼中钉。母亲忌日这天,季清梨只身前去祭拜,被人趁机绑架,以示警告。
至于陆淑,是侍御史陆大人的女儿,精通医学,此刻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恰好撞见绑架一事,被一同捡走的倒霉蛋。
而宋筱荷,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第二个倒霉蛋。
只不过,是她自投罗网。
吊桥效应,向来是最能拉近关系的。
等到明天,崔莫迟就会找到这里,顺利将她们救出,而这个情节也是他与季清梨解除误会,感情更进一步的关键情节。
陆淑是个胆子小的,眼瞅着她害怕得快要晕过去,宋筱荷过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直到瘦小的身影慢慢在怀中镇静下来。
茅屋的隔音不是很好,门外谈话落入耳中。
“本来说好只绑一个,现在倒好,怎么收场?”
“你管那么多,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干完这一票,弟兄几个就躲去西城潇洒快活!”
外面静默一瞬,一个贼兮兮的声音响起:“这几个小娘子长得也是俏丽,你说,要不弟兄几个先...嘿嘿嘿...”
带起一片不怀好意的哄笑。
陆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身子又开始瑟瑟发抖。
但不过须臾,哄笑声便被剧烈的咳嗽声代替,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干呕。
那虎背熊腰的壮汉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嘶哑得厉害,另一道稍显年轻的嗓音慌慌张张响起:“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中午那窝窝头不对劲?”
“混账东西!”壮汉骂了一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那馊掉的玩意儿……谁让你买的!”
年轻汉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哪知道啊,那店家说便宜……”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季清梨眸光微动,她扶着陆淑站起身,朗声道:“外面的大哥,听你们这动静,莫不是犯了急病?”
陆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忍着怕轻声道:“我...我确是略通医术,若你们信得过,我可以帮你们看看。”
壮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你们耍什么花样,若敢害我...”
“不敢,”宋筱荷截住话头,“看守的人这么多,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有那个本事。”
半晌,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壮汉脸色惨白地靠在门框上,额角冷汗涔涔,另一个年轻汉子扶着他,满脸焦灼。
陆淑定了定神,伸手搭住壮汉的手腕,片刻便道:“中午定是吃了不洁且生冷的东西,寒气入腹,这才吐得厉害。”
“先喝些温水缓一缓,然后按照我的方子去抓几味药。”
忙到深夜,也总算是暂且稳住了这群匪徒,三人已是累得满头大汗,瘫在塌上胸腔一起一伏。
冬天的夜晚要格外难捱些,几人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脚步声,始终不敢阖眼休息。
季清梨愧疚之色难掩,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我与莫迟在查一桩旧案,牵连人士众多,定是被借机寻仇了。若只有我一人遇险,我只盼着他大局为重不要顾及我,可如今,却让姐妹们平白挨了这一遭。”
“敢接了烫手山芋还一个真相,我敬佩还来不及,怎会怨你?”宋筱荷握住她的手,温度从掌心传递。
陆淑也跟着点头。
“况且,瞧瞧我找到了什么。”宋筱荷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物什,是一把趁乱偷拿的火折子。
季清梨眼睛一亮,惊喜道:“好妹妹,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宋筱荷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脑袋,这本就是原著里季清梨想出的主意,她只是照猫画虎一下。
“我们先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季清梨沉吟道。
月明星稀,偶尔有枯叶簌簌声传入耳中。
陆淑将脑袋轻轻靠在墙壁,轻声感慨:“我原以为,医术只能救他人,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却也能救自己。”
“若是能安然度过此劫,以后谁也别拦着我继续钻研医学。”她哼哼两声,像只骄傲的小猫扬了扬下巴。
紧张沉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宋筱荷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抬头瞥见陆淑待的地方屋顶还在往下渗水。
她拍拍屁股,和陆淑挪了个位置:“我今晚睡这吧。”
“那怎么行,”陆淑急得脸都憋红,“你身子本就不好,快别跟我犟了。”
宋筱荷却不甚在意地咧嘴一笑,自顾自地爬了过去,将干草堆稀稀拉拉地铺陈开来,大剌剌地往上一躺。
“不打紧,我在乡下庄子里住的条件可比这要差多了。”
这是实话,那艰苦的几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参加了变形记,也不知道原来的宋筱荷是怎么捱下来的。
她拂去衣袂上的草屑,却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抬头便对上季清梨满是心疼的眼神,看得她心头一颤。
季清梨缓缓道:“筱荷...你同我想的,很不一样。”
“我也曾听信你嫡母和大姐姐的一面之词,觉得你是一个不识礼数,总为家中添祸事的角色,”她眉头微蹙,语气愧疚,“可一次次相处下来,却发现你是一个聪明果敢、顶顶好的女子。”
“那十年里...受了很多委屈吧。”
宋筱荷一愣,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鼻头微微发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缓缓漾开。
“季娘子,我...”
季清梨笑着打断她:“这称呼,未免也太生疏。”
“那...我以后唤你一声季姐姐,可好?”宋筱荷也跟着笑起来。
“自然是好的。”
陆淑撇撇嘴,也撒娇道:“那我以后也要这么喊。”
“季姐姐,季姐姐~~~”
克制的笑声在夜色中响起,月光将三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修长。
宋筱荷被两人拉扯着,含笑的眼眸垂下来。
她为这一瞬的真心感到动容,却也为自己的蓄意谋划而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