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试剑大比（五） 好生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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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恣五指摊平，试着重新召出火息，发觉它升腾而起的高度比原先多了那么一两寸。
少顷，又不解道：“师父，为何我进阶了却没有劫雷？”
谢微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家伙究竟逃了多少堂课？
这种再基础简单不过的问题，就算是外门弟子也问不出口。
他看向裴恣，说道：“修士在境界内升阶没有劫雷。等你从炼气修到筑基，进阶的那一瞬，劫雷将重锻你的根骨，也会令你体内的灵力更加精纯。”
谢微说到后半句，裴恣浓密乌黑的发顶上忽地钻出一对白色狼耳，迎风抖了两下。
他练了一整晚剑，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靠近谢微问东问西的时候仿佛一尊人形火炉：“我筑基那日会挨多少道劫雷啊师父？”
“三道。”
谢微说：“之后每过一个境界，劫雷便增多一层。”
裴恣了然地点点头，接着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那师父这次出关是不是有七道劫雷？”
谢微摇摇头，“我比寻常修士要多三道。”
裴恣一脸惊恐：“怎么劫雷还有多的？万一被劈死了都没地儿喊冤！”
谢微：“……”
看看，他的好徒弟。
第一反应是咒自己师父被雷劈死。
真孝顺。
谢微终于理解当年他师父为什么总是隔三差五不见踪迹，等过几天才出现在他们师兄弟面前了。
一个徒弟就如此聒噪，更遑论四个。
他不想再与裴恣谈论任何劫雷不劫雷，以及他会不会被劈死的问题。谢微往他身上施了层清净诀，说道：“不是早就吵着要休息吗，还待在这干什么。”
裴恣“嘿嘿”傻笑了两声，“师父，弟子成功进阶，这会儿又没那么累了。师父若得闲……”
“我没空。”谢微回绝道。
一说完，眼前那对精神抖擞的狼耳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软趴趴地耷拉在发间。
好生可怜。
谢微心尖儿一软，抿了抿唇，补充道：“第二轮大比，你还缺一把趁手的法器。”
垂落的狼耳瞬时抬高一半。
察觉到裴恣情绪上的转变，谢微嘴边挂着一抹无奈的弧度：“我会亲手为你锻一把好剑。”
不出所料，那对狼耳再次高高竖了起来。
下一秒，便听裴恣喜笑颜开道：“多谢师父！”
谢微轻轻“嗯”一声，捏诀离去了。
既然要锻剑，剑石是必不可少的。
这种材料取自天南海北的矿山，矿山不同，品质也各不相同。有的门派自带矿山，剑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的门派资源贫瘠，就得额外花钱从别处购买，并且极有可能被不良商家当成冤大头，狠狠宰上一笔。
云逍乃万宗之首，常被人眼红艳羡的一点就是坐拥神光十四州最庞大丰厚的矿山。
选剑石跟挑菜似的，能挑得人眼花缭乱。
但谢微直接省去了这一步，直奔主峰，在掌门师兄的私藏里挑了块品相上佳的。
薄云青刚给几个徒弟上完早课，正是空闲的时候。
他走进锻剑室，俯身围观道：“这把剑剑身略短，想必是师弟拿去送人的吧。”
谢微干活前将宽袖挽起，用襻膊固定，待短剑渐渐有了雏形，回道：“送徒弟。”
铁器敲击的声响此起彼伏，盖过了人声，薄云青不由得提高音量：“师弟想把它作为裴恣的本命佩剑？”
“拿来过渡罢了。”谢微说。
离剑成还差最后几步，他拿捏着火候，将手中这把剑覆土烧刃，而后浸入冷水中，“滋”地一声，把冷却后的短剑扔上打磨台。
谢微做事不喜欢分神。他手持磨石，使每一寸剑身在挫磨下迸发出冷冽逼人的寒光，须臾，他停了下来，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偏转，脸上便闪过一道凌厉的白芒。
“裴恣的本命佩剑，该由他自己从剑池中取来。”
薄云青意外地抬了抬眉，“师弟的意思……”
谢微淡然道：“没什么意思。拿不了前三甲也无妨，剑池里的无主之剑，我那儿多的是。”
*
后日第二轮大比，每组弟子皆比第一轮少了一半。当初的二十对炼气期弟子，淘汰过后只剩十对。
在上轮比试的时候，谢微出关、上台救人，救的还是被弟子们暗嘲“剑宗黑户”的裴恣等一系列事件已经足够轰动。
所以他虽答应了裴恣，届时会到场观赛，却并没有以原身前往的打算，而是分出一缕神识，不声不响地混入观赛台。
新任裁决长老展开名册，宣布对决顺序，谢微人在却邪峰打坐静修，飘荡着的神识听了一耳朵，裴恣抽到的顺序是“八”。
有了第一轮的亮相，其他峰的弟子基本都记住了裴恣的脸，以至于他一入观赛台，方圆十里寸草不生，没有人敢凑近搭话。
谢微看到这一幕，不禁晃了神。
他操控着神识飘到裴恣身边，像一团瞧不见摸不着的风，静悄悄地落在这小狼的肩头，将他耳畔的碎发吹动几分。
“师父。”谢微说过，风动即是他来。裴恣感受到了耳边的微风，小声喃喃一句。
“嗯，我在。”
谢微用的是传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有点紧张，师父。”裴恣双手抱剑，在外人眼中一副“莫挨老子”的冷酷模样，实际肩胛骨都细微地打着颤，“如果这把输了，会不会丢咱们却邪峰的面儿？”
谢微的神识朝他脑门弹了一记：“你逃学翘课，肆意妄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丢我的脸？”
裴恣干笑几声，闭嘴了。
留下的弟子数量越少，剑法修为越高，这一轮比试的进程也加快了许多。
没过多久，裁决长老宣判了上一对的输赢，念道：“却邪峰裴恣对阵长岚峰潘文誉——”
裴恣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几日前在他和徐钧之间劝架，那名长得尖嘴猴腮的剑修吗？
这巧合……未免巧到家了。
他提着剑大步流星地上了台，与那潘文誉左右各占一头，相互抱剑行礼。
裁决长老燃起细香时，另一缕神识也飞进了观赛台。
谢微眉心稍动，开启传音道：“师姐。”
段霜秋亦是化神后期，两人在一众炼气期弟子中收敛气息就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易，甚至台上的裁决长老都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我从没想过裴恣可以挺到第二轮。”
她在金丹期弟子那头观战，声音有些空灵：“哦？他竟然还进阶了。”
“逆徒顽劣，这些年有劳师姐代为教导。”谢微说道。
“谈不上什么教导。”段霜秋随意道，“也就是我门下的弟子练什么，就让他练什么罢了。你知道我这个戒律堂长老当得脚底生风，对裴恣，我算不得有多上心。”
谢微心里明白她这是客套话。
倘若她真如自己所说那般“不上心”，裴恣根本不可能只练一晚剑就一脚迈入炼气后期。
冰冻三尺，水滴石穿。
再好的天赋，也得把底子打好、打牢。
他这个师父能做的，无非也是锦上添花，在对方迷惘时点拨一二而已。
谢微的目光回到比试台。
台上那两道身影已经打得难舍难分，单从剑招来看，裴恣的每一个招式都叫人捉摸不透，主打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谢微让他“想”，他诚然这么做了。
自沾到台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脑内排演潘文誉可能使用的起手式，以及后接的所有招数。
他所学的剑谱仿佛变成了信手拈来的图画，开了锋的银刃无往而不利，催生出清脆响亮的铮鸣。
这是他十五年来，所拥有的第一把法器。
当潘文誉不敌裴恣，节节败退至分界线附近的时候，段霜秋的神识说道：“莫欺少年穷啊，这小子今日让我刮目相看。”
谢微闭目端坐在却邪峰的高台边，翘了翘唇角：“让师姐刮目相看的还在后头。”
段霜秋一下子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接着看就是了。”谢微卖了个关子。
裴恣将潘文誉逼下比试台后，裁决长老公布了比赛结果，毫无疑问，这场是裴恣胜。
第二轮全部比完，观赛台的炼气期弟子还有五对。
人数不多，于是第三轮接踵而至。
有了前一次的胜利做铺垫，裴恣的自信心大大增强，对阵过程中越战越勇，几乎不给对手丝毫喘息的余地。
段霜秋看出了点端倪，说道：“他这剑法，也就打打那些不擅举一反三的弟子。云逍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中，领悟到他这一层的人少，但不代表没有。听说有个叫伍世麟的资质尚可，又与裴恣一样同为炼气期，裴恣和他对上，不一定能赢。”
谢微不偏不倚地望着台上的景象，说道：“我拿师父留下的龟壳帮他算了一卦，大吉。”
“得了吧。”段霜秋说道，“师父他老人家精通剑道不假，但在算卦占卜这方面，可谓业余中的业余。”
她平静道：“师父还说算出自己万寿无疆呢。”
“他的名讳曾响彻十四州，平生事迹录入宗门纪事，独占一卷，日后定当千古流芳。”
谢微：“又不是非得人活着才叫‘万寿无疆’。”
段霜秋有些哭笑不得，但想到谢微受困于生死之事的那几年，没跟他就着这个话题争辩下去。
人数关系，第四、五轮必有一名弟子轮空，而在第五轮轮空的弟子，将和两轮比试下来的胜者进行最终对决，争抢第一的位置。
幸运的是，裴恣接连抽到了两次轮空。
不幸的是，正如段霜秋预测的那样。
裴恣的对手是伍世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试剑大比（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