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难逑》难唱

21、发现 脚下

　　脚下如有千斤重，如此一步一步，越靠近马车，叶丹宁一颗心越是急遽下沉，最终在门前停下。
　　立在一旁的青竹始终面无表情，甚至偏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叶丹宁却无暇关注，她的目光落在身前的挡风帘上，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上来。”
　　马车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帘子伸了出来。
　　叶丹宁定定望着那手，迟迟未动。
　　“怎么，要我下去亲自抓你？”
　　叶丹宁身子一僵，终是伸出手，借着力道上了马车。
　　两人对立而坐。
　　陆慎一身湖蓝色长袍，头簪玉冠，身姿如松。
　　他神色冷然，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渊，目光如刀般锋利，教人不敢直视。
　　叶丹宁侧着头，太多情绪难以平复，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喉头哽住，眼底发酸，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落泪，很快唇就被咬破，淡淡的血丝在她苍白的脸色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是该叫你锦瑟，还是叫你的本名？”
　　马车已启程，在微微的晃动中，陆慎淡淡的声音响起。
　　良久，才听见叶丹宁的回答。
　　“我既已消了奴籍，自然该用真名。”她抬起头，声音嘶哑，眸子却格外清明，“爷可能不记得了，我姓叶，爷唤我叶姑娘便是。”
　　“叶姑娘...”陆慎勾起嘴角，语气却冷得可怕:“陆某自问识人无数，但像姑娘这般翻脸无情，忘恩负义的女子，还是头一次见。枉我终日打雁，竟教雁啄了眼，叶姑娘真是好手段。”
　　叶丹宁脸色一白，强自镇定。
　　“你养着我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不愿意，自然要为自己打算。”
　　“呵，这么说，倒是我强人所难了。”陆慎冷笑一声，“我的打算从未瞒过你，怎得你从前只字不提，待我好吃好穿地养了你几年才跑？且让我猜猜，你这几个月在外头逍遥快活，花的可是从我这拿去的银子？”
　　见叶丹宁脸色难看，一言不发，他嘲讽一笑:“你若真是个烈性子，出了府靠自己还能活得体面，我尚敬你三分。”
　　“可你一手文章是我教的，口袋里的银子是我赏的，就连这身皮肉也是我真金白银养出来的，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摆出这幅贞洁烈女的模样？”
　　他每说一句，叶丹宁的脸色便晦暗一分，想避开他逼人的视线，下巴却被他抬手钳住，一阵生疼。
　　“看来还有些羞耻心，也不枉我教你读了那么多书。你如此聪慧，那不如告诉我，这笔账我该怎么和你算？”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四目相接，叶丹宁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怒火，身子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我确实欠你良多，你教我读书识字，我更是感激在心。可我...我不想被圈在一座小院子里，日日期盼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子来瞧上一眼。这样的日子太可怕太绝望了，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长久压抑在心底的声音随着吐出的话语一点点将她的防线击溃，她脸上露出浓浓的绝望哀伤，陆慎微微一怔。
　　“我感激你，也惧怕你。你给我富贵体面，手握我的生死。我顺从你，便心死，违逆你，便是身死。我费尽心思，想给自己争得一丝生机，却还是白费功夫”
　　“我只是想要过寻常人的日子，为何这样难，这样难...”
　　眼泪扑簌簌地从她脸上滑落，滴在他的指尖，顺着他的掌心流下，溅湿了他的衣摆。
　　他缓缓松了手，向后靠着车壁上，看着对面哭的快要破碎的人，眸色深沉。
　　“这就是你不愿意的原因？怕我会关着你，冷落你？”
　　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冷硬，似乎柔和了一些。
　　“我花了这么多精力，将你养成如今模样，难道只是为了几日快活？若是如此，倒不如去买几个瘦马来得容易。”
　　见她似乎有所触动，陆慎神情柔和了些，继续道:
　　“你既入了我的眼，便不会轻易被取代，即使日后我娶了妻，也不会置你不顾。我这样说，你可满意了？”
　　叶丹宁泪眼朦胧，怔怔望着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没有想到，即使她做出这般举动，陆慎依旧要留下她，还给了这样的承诺。
　　如果她拒绝的话，会怎样呢？
　　陆慎一定会认为她不识好歹，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她还有家人。
　　她斗不过，也斗不起。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和他斗的资本。
　　她垂下头，凄然一笑，再抬头时，已面色平静。
　　“爷向来一言九鼎，我信。但我有一个条件。”
　　陆慎目光一闪:“你说。”
　　“我愿意伺候爷，但待爷娶妻，就需放我离去。我绝不与他人共侍一夫。”
　　陆慎眸色一沉，眼底划过一抹愠色。
　　叶丹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如你所愿。”
　　半晌，陆慎才一字一字吐出回答。
　　“多谢爷。”
　　叶丹宁弯唇一笑，浑身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被抽离，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陆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顺势揽入怀中。
　　靠在他肩头，鼻尖是他身上熟悉无比的熏香，叶丹宁只觉疲惫无比，缓缓闭上了眼。
　　陆慎将她圈在怀里，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视线变得幽深。
　　她的身体纤细柔软，腰肢盈盈一握，近在咫尺的肌肤亦是吹弹可破。
　　他娇养了几年才让她从一个瘦弱的小姑娘长成如今的绝色美人。
　　想让他放过她？
　　做梦！
　　视线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手指拂过被咬破的唇瓣，他眸色渐深，身体有了反应。
　　但他只是深吸几口气，就将叶丹宁放到旁边榻上，再无其余动作。
　　待叶丹宁悠悠醒来时，马车已到了城内一处巷子里，停在一扇小门外。
　　已有仆人在门口等候，陆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将她抱起下了马车。
　　叶丹宁掀了掀眼皮，扫到几张熟悉的面庞。她无力地闭上了眼，任陆慎一路将她抱到了一处小院，安置在屋内的一张长榻上。
　　“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陆慎唤来几人，吩咐了几句，又看了眼榻上的女子，才踏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