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编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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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正初考虑再三，决定暂时不主动跟奥兰多他们解释NGC2237的事。
倒不是想瞒。
主要是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一枚卵，在太空里漂了不知道多少年，被他捡回来孵了几天，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粉色章鱼，懂得人类语言。
然后睡了一觉，章鱼就变成人类了。
这要他怎么解释？
“大首领，我孵的那个蛋变成人了”？
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很像自己疯了。
等问到了再说。
江正初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奥兰多现在也不太想跟他说话，两个人之间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干净，正好省了解释的功夫。
他端着空虾碟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大刘。
大刘刚检修完左舷的护盾发生器，手里还拎着工具箱，看见江正初就咧嘴笑了一下：“军师，早。你看见大首领没？”
“没看见。”
“哦。那我去舰桥找找。”大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道：“军师，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江正初面无表情：“睡了。没睡好。”
“哦。”大刘挠挠头，没敢多问，拎着工具箱跑了。
江正初把虾碟送回食堂，顺路拐进了实验室。
现在这间实验室比刺刀号上那间大了将近一倍，操作台沿墙排开，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仪器和耗材，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小桌子，可以坐着休息。
窗外的星海安静地流淌着，也比刺刀号上那扇小舷窗敞亮多了。
江正初在操作台前坐下，把那套便携式检测设备从箱子里取出来，一件件调试。
昨晚小章鱼……不对，现在应该叫“少年”了，这个过程的能量消耗、形态转换机制，尤其是两套生理系统的兼容性，全都没有数据。
他需要重新建立一套完整的检测方案。
抽血是第一项。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跟着灰，站在门口，穿着他那件大了两号的外套，袖子挽了两道还是长出一截，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哥哥。”
他喊了一声，走进来，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他一直就坐在这里。
江正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调试设备。
想想也是，毕竟NGC2237还是小章鱼形态的时候，就很喜欢陪他搞科研，当时江正初甚至还专门给他腾了个位置。
少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好奇地打量这间新实验室。
目光从操作台上的仪器扫到柜子里的试剂瓶，从窗台的绿植扫到天花板上那盏的灯，最后落在江正初正在摆弄的那台检测仪上。
他好奇道：“哥哥，在做什么？”
江正初淡淡：“准备抽血。”
少年眨眨眼：“抽血是什么？”
“从你身体里取一点血，做检测。”
少年想了想，把手伸出来，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瓷般的小臂。
但他伸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江正初问。
少年没说话，把手臂缩回去半寸，又伸出来，指尖攥了攥袖口，耳朵尖泛出一层极淡的粉色。
“……血。”他羞涩地低声说，“唔……很私人的东西。”
江正初皱了皱眉，有点没理解到他的意思，还以为是他害怕了。
可是少年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害怕，相反，好像还很郑重。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抬起来，对上了江正初的视线。
他把手臂重新横到江正初面前，这次没有犹豫，“但哥哥想要的话，可以。”
耳朵尖那层粉色还没退，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江正初低头看着那截手臂。
皮肤下面是淡青色的静脉，轮廓清晰，和人类的血管分布几乎一模一样。
他用消毒棉签擦了擦肘窝的皮肤，凉意让少年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抽手。
江正初还是把声音放软了：“凉。忍一下。”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少年“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
但他没有躲。另一只手的指尖攥着外套下摆，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绷着，不太舒服但咬牙忍着。
他感觉到江正初的手指按在他手臂上，稳定、温热、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可是，那种被专注对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接触点慢慢渗进来，让他觉得——
很特别。
NGC2237看着自己的血流进那根透明的管子，呈现暗红的颜色，目前在真空的压力下一小股一小股地涌进去。
血是红色的，他见过人类死亡，所以说，他现在是和人类一样的。
他的视线从采血管移到江正初的侧脸上。
江正初在低头操作，睫毛垂下来，投射的阴影遮住了他那颗小痣，表情很平静。
像一个工匠在打磨一件精密的器物，但少年不觉得被冒犯。
因为——这种专注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哥哥对他感兴趣。」
少年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他被认真地、严谨地、不带任何敷衍地对待着，面前的这个人，对他从里到外，全部都很好奇。
这让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抽完血，江正初把针头拔了，用棉球压住针眼，把少年的手指按在上面。
那道清雅磁性的声音说：“按着。”
少年乖乖按着，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棉球上洇开的一小圈红晕。
他把棉球捏得很紧，好像怕它跑了。
NGC2237乖乖地，没吵江正初，好半晌，忽然出声道：“哥哥……”
“嗯。”
“哥哥要我的血，是因为对我感兴趣吗？”
江正初把采血管放进离心机，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下。
“……是。”
少年的瞳孔亮了一下。
他把按着棉球的手指换了个姿势，把那只还在发凉的手臂缩回袖子里，整个人往外套里缩了半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哥哥多抽一点。”
声音从领口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藏不住那股高兴，“我不怕疼。”
江正初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操作离心机。
“一次就够了。下次再说。”
少年“哦”了一声，把脸埋进领口里。
好开心。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离心机嗡嗡地转着。
江正初在忙碌着，依稀好像听见什么，竖起耳朵，却没听清。
他回头看向NGC2237，问道：“什么？”
“……没什么。”
少年把手缩回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弯了弯。
等他棉球按完了，就开始帮江正初递东西。
他看见操作台上摆着一排空的数据板，伸手拿起一块，递给江正初。
不过，也许是他刚刚化形，还不够适应现在的这副身体，动作比触手时代笨拙多了。
触手可以同时拿好几样东西，而手指，一次只能拿一样，而且拿不稳。
他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一滑，东西差点掉在操作台上，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又重新递了一遍。
“给。”
江正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少年又递了一块，这次稳了一点。
然后又递了一块。
他好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游戏，每成功递过去一块，嘴角就翘起来一点。
江正初终于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少年低头，忽然看见了台面上，江正初笔记本贴着的标签。
那是一张旧的标签，上面印着一行编号。
“NGC2237。”
他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得很认真。
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正初，歪了歪脑袋，很是茫然：“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江正初的手指停了一下。
“是你。”
江正初看向NGC2237，说，“这是我给你起的编号。”
他又歪了歪脑袋，好像在理解这个意思：“编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编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