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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布罗西亚 什么破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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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江正初都很小心。
他把卵从操作台搬到隔离舱,又从隔离舱搬回操作台,每次挪动都像端着什么易碎的古董——两手捧着,步伐放慢,目光全程锁在卵壳上。晚上睡前把卵放进隔离舱之前,他还会额外检查一遍。
灰在旁边看了几天,屏幕上终于忍不住飘过一行字:“本机扫描过三次,裂痕未扩展,内膜未受损,生物电活动稳定。博士可以、可以适当降低检查频率(•́ω•̀)。”
“知道了。”江正初头也不抬,继续检查。
灰的屏幕闪了一下,颜文字从(•́ω•̀)换成了(。•́︿•̀。)。
江正初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心慌是从哪来的,而且他强烈意识到一件事:这枚卵有感情。
它能听懂他说的话,能分辨“等几年”和“等一百年”之间的区别,能理解“不能等那么久”的潜台词,还会因为被丢下而暴怒。
这说明,它的智慧水平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它不是什么普通的太空生物胚胎,它是一个极其聪明的、有自我意识的外星生命幼体。
这个发现让他对卵的兴趣又往上提了一个数量级。
正好这几天大刘带着小分队又出去干了几票。劫掠艇目标小,行动利落,收成虽不如以前刺刀号大张旗鼓劫整艘货船时多,但胜在稳定安全。
几次下来,货舱里又堆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奥兰多照例分了钱,江正初把之前攒下来准备买量子场分析仪的那笔钱,从账户里调了出来,又从这几趟的分成里补了一些进去,在黑市上订了一台便携式能量场探测器。
这东西比量子场分析仪便宜一些,专门用来检测生物体周围的能量波动,他觉得用来探测卵的能量场正合适。
仪器到货那天,奥兰多指挥着大刘和费纳搬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往里走,江正初拆了包装,接好电源,然后把卵从隔离舱里拿出来,放在样本台上。
“这是什么?”奥兰多靠在门口,双手抱胸。
“能量场探测器。”江正初头也不抬。
“多少钱?”奥兰多很是好奇。
江正初说了一个数字。奥兰多的嘴巴惊讶地变成了一个“O”。他想说你们搞科研的真费钱啊,但是吧,反正军师花自己的钱,他管不着,于是选择了闭嘴。
探测器开始扫描。屏幕上,能量曲线在正常范围内缓慢爬升了几秒,然后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斜率骤然变陡,数值开始以指数级往上跳。
江正初还没来得及调整参数,屏幕上弹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波形:振幅极高,频率复杂,完全超出了这台仪器的量程上限。
紧接着“啪”的一声,屏幕黑了……
一股焦味从仪器后壳飘出来。
奥兰多闻到焦味后,表情瞬间凝固。
“……军师,这是烧了?”奥兰多难以置信。
“嗯。”江正初懒得跟他解释,蹲下去检查仪器后壳,确认能量过载,这个东西已经报废了。
“这个,比那个几千万的分析仪便宜,但也是钱吧?”
江正初又报了一个数字,大概是刺刀号抢劫两次大型货舱的全部收入。
奥兰多听完之后,表情抽搐而扭曲,忍不住爆了口古意大利脏话。
他一向挥金如土,今朝有酒今朝醉,劫来的钱左手进右手出,从不心疼。但此刻他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仪器,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受……
CAZZO,这什么破蛋啊,这么能烧钱?!!!
“……军师,”他五指并拢,愤怒地挥舞着,“要不咱把那个破紫蛋扔了?你为我们刺刀号赚这么多钱,自己一分钱没攒下来呢!”
江正初蹲在那台还在冒烟的仪器旁边,摇摇头:“不,你不明白。NGC2237的能量超过了探测器的上限,这说明,它是人类从未接触过的高能量级生命体。”
奥兰多似懂非懂,“就是说,它是很强大的。”
江正初认可地点头。
奥兰多随即又拧起眉头:“……那它长大了怎么办?万一孵出来个一两百米高的大家伙,我们刺刀号才多大,货舱顶都给它顶穿了。万一它还有辐射呢?军师你天天抱着它,你不会被辐射出什么问题吧?”
江正初说没有辐射,已经检测过了。至于长大以后——他确实想过,而且做了完整预案的。如果NGC2237的成长速度和能量超出刺刀号的承载能力,他会带它离开,换一艘更大的船,或者回到科学院。
科学院有全联邦最先进的实验条件,虽然他现在是通缉犯,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没多久,负责后勤的船员就从货舱方向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物资清单,说生活物资快见底了,尤其是几样基础耗材,再不去补给,做饭都没米下锅。
江正初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蛋白质粉只剩三罐,蔬菜冻干早就没了,连基础药品的储备都降到了红线以下。
这就是在太空里讨生活的常态,不是每次都能抢到需要的物资,抢到了也不一定卖得出去,卖出去的钱不一定够买下一批必需品。
奥兰多嘴上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在太空里,倒也是一种生存哲学。
“走吧,”江正初把清单还回去,“去安布罗西亚。”
最近的空间站不划算,但稍远一点的“安布罗西亚”星域,正好是一年一度的星际繁育节,人多货杂,很好藏身,补给也便宜。
奥兰多一听“安布罗西亚”就来了精神,转头对江正初说:“军师,你跟我们一块儿下去转转!那个星域每年这个时候最热闹,什么都有的卖。而且到处都是小动物,你不是喜欢这种吗?”
江正初疑惑:“我没有特别喜欢啊。”
奥兰多用一种“你骗谁呢”的眼神看着他。军师天天捧着个蛋,还说不喜欢?
他没给江正初反驳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去散散心,别整天闷在舱室里。”
江正初最终也默认了,他来这个世界几个月,还真没去过除科学院和刺刀号以外的地方。
正好去看看。
——
为了安全度过匮乏期,刺刀号一连几日都安分守己,直到停靠在这片星域的空间站。
江正初朝外看去,舷窗外已经能看见那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域,倍感新奇。
那是一片被人工重力场托举在空间站正中央的淡水湖,湖底是透明的,站在空间站下层的人,抬头就能看见鱼群从头顶游过。
水系从这片中央湖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到每一条街,偶尔有小型水兽从河面跃出来,甩人一身水,然后摇着尾巴游走。
岸上更热闹,正值一年一度的星际繁育节,整座空间站被装饰成某种古老的热带港口风格,棕榈叶形状的遮阳棚从高处悬垂下来,河道两边摆满了临时摊位,有人在卖荧光水母幼体,或者叫卖刚孵化的小型飞行鳐。
江正初扫了一眼那些摊位上的标价,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一个荧光水母幼体的价格,够刺刀号全船人吃半个月,这里的人花钱像倒水,而他在太空里连买根试管都要货比三家。
江正初站在集市的入口处,把脸上那副土气的平光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他今天全副武装,又是戴围巾又是戴口罩,遮得几乎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
他和灰走下刺刀号的时候思考了一下,还是把NGC2237给带上了,现在被他用一层深色布料包了起来,很是神秘。
奥兰多负责带队,他走在最前面,已经和第一个摊位的水兽贩子聊上了,其他的星盗也三三两两地走着。
江正初慢慢走在队伍后面,站在水道的浮桥边,低头往下看。
这里水很清,水底铺着荧光的砂石,一群银色的鱼正逆着水流往上游,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太空里,而是在某个滨海城市。
他把卵在怀里换了个姿势,抱着它继续往前走。
灰一直跟在江正初身后半步,从走上浮桥的那一刻起,它的头就开始小幅度地左右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一只荧光水母从河道里跃出来,带着一串发光的触须划过半空,灰的脑袋也跟着从左边转到右边。
直到那只水母重新落入水里,它的投影闪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江正初勾唇一笑。
灰报废之前在科学院的仓库里待了很久,有时候他都觉得,可能只有灰和他一样,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
没等他多想,前方的人群忽然被一股力道粗暴地劈开。
一个黑影从侧面直撞过来,肩膀狠狠磕在江正初的肩胛骨上。
那人速度极快,完全没有收力,江正初整个人往侧边摔出去,他本能地双手护住怀里的卵,肘关节和肩膀重重砸在浮桥上。
“嘭——!!!”
他疼得眼前短暂地白了一瞬。
“博士!”还没等灰说出下一句话,奥兰多的怒吼已经炸了过来。
“CAZZO——!!你他爹瞎啊?!不看路?眼睛长在脚底板上?!”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把江正初从地上拽起来,粗壮的手臂挡在他身前,转头朝那撞人的家伙逼过去。
那个人的手腕被奥兰多一把钳住,整个人被拎得脚尖几乎离地,兜帽往后滑了半截。
周围几个星盗也是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摊贩们见势不妙赶紧往两边退。
“大首领,等等。”江正初忽然开口,另一只手按住了奥兰多的手臂。
那个人没有被奥兰多的嗓门吓到,甚至没有挣扎。他穿着一件奇怪的黑红色袍子,那颜色在繁育节花枝招展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好像不是染料染出来的,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矿物粉末浸透之后,留下的暗沉。
兜帽滑落之后,露出的那张脸上满是溃烂的疤痕,很是瘆人。
他的嘴唇不停翕动,眼睛死死盯着江正初,发出嘶哑而含糊的呓语。
“……深渊……祂要回来了……不够……还不够……”
江正初盯着他翕动的嘴唇,像是被感染一般,内心感到一阵不安。
很快,他就被安保人员拖走。
奥兰多皱着眉拍了拍手,回头指了下那个被拖走的方向:“神经病。我跟你说,这种信宗教的都是神经病。”
他帮江正初拍掉外套上蹭到的水渍和灰,然后把他胳膊拉过来检查了一下手肘。
“没事。”江正初说。
奥兰多确认他没在硬撑,才松开手。“行。”
江正初低头看着怀里的卵,卵安安静静地裹在布料里,表面那层紫色荧光隔着布料的缝隙透出来,他把布料拢紧了些,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卵是温热的,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小小的,活着的暖源。
他想,如果有一天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也许就不用这样抱着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