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裂了 “… ...
-
江正初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丁点,“这或许只是巧合”的念头。
“……哇。”他看着卵的奇妙变化,低低地发出一个气音,打心底里觉得神奇。
这枚卵刚才展现出的精准生物感应能力,远超联邦现有科学的认知边界。
这很可能是一个强大的、未知的外星生命体。
作为科学家,最令人兴奋的就是探索新的边界。
他把这个判断写进观察日志,然后抱着卵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跑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要把刺刀号的名气逐渐压下去。
对外通讯必须由他控制,在所有频道上设置信号过滤,船员私人的加密通讯也要通过他设的节点转发,任何异常信号都会被自动拦截标记。
这样就能有效预防告密。
与此同时,他和灰一起写了一套自动判警脚本,能在探测到联邦信号之后,自动提前计算规避窗口。
简而言之,刺刀号现在可以自动防御了。
至于身份——他对着镜子重新检查了一遍仿生面皮和遮眉骨的刘海。通缉令上的照片还有被人认出来的风险,最简单的方式是减少“刺刀号”这个名字在航道上的出现频率。
之前劫来的那艘小型劫掠艇正好派上用场:大刘带几个老手组成小分队,用劫掠艇出去干活,目标小、行动快、不易追踪,刺刀号退到后方做支援和中转。
至于之前全船人要给他凑钱买量子场分析仪的那笔钱,江正初没动。
他让灰重新核算了每个人上次劫掠的分成,把那一大笔按照各自的需求比例重新分配,直接汇回了他们家里。
他只给自己留了一部分,够买几样基础试剂和卵的温控耗材。
毕竟,他对卵的兴趣已经远超量子场分析。
——
灰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江正初正抱着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沉默的星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博士,您的咖啡(๓´˘`๓)”
江正初接过来喝了一口,顿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微苦的味道,舌尖上漫开一层淡淡的甜。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深褐色的液面,又喝了一口确认。
没错,加了糖。
“灰。你加糖了?”
灰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迹在空气中投下一片淡蓝色的光影:“本机检测到博士近期情绪指数偏低。咖啡因摄入超标,睡眠时长不足,心率变异性略低于正常范围。综合判断:心情可能不、不太好。”
他顿了顿,屏幕上换了一行字,颜文字从(•́ω•̀)慢慢切换成(•̀ᴗ•́)و,“所以本机擅作主张,多加了一点糖。甜的东西有助于、于缓解压力。”
江正初端着那杯比平时甜了一些的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这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他又喝了一口。
“没放太多。还可以。”
灰的屏幕上迅速划过一连串颜文字——(ᗒᗨᗕ)(๑•̀ㅂ•́)و✧(。•̀ᴗ-)✧——然后它站直身体说:“本机很高兴。本机会记住这个配方。以后博士心情不好的时候,本机就加这个量的糖。”
江正初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剩半杯的咖啡,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卵壳上。
卵壳温温的,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枚卵在玫瑰星云里孤寂了多久?
风暴中心那个空腔区域,没有温度,没有光照,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磁场和尘埃。
如果不是刺刀号被赏金猎船追进星云,如果不是他出舱触碰了它,也许它会一直待在那片真空区。
再过一百年,五百年,下一个亿年,都不会有人知道那里有一枚活着的卵。
“……地球上也有蛋。”他像是自言自语,“但是鸡蛋要孵二十一天。温度不对就孵不出来。时间到了,小鸡会自己从里面啄壳。”
他低头看着腿上那枚安静的卵,“你不会告诉我需要多久,是吗。”
卵没有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腿上,像一个赖床的、不肯掀开被子的孩子。
灰的屏幕慢慢浮出一行字:“本机认为,NGC2237要等一百年才孵出来,江博士可以给它写一、一百年的观察日志。(•̀ᴗ•́)و。”
江正初把那杯甜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在灰的托盘上。
他冷静道:“一百年太久了。我还有别的实验要做,最多再等它几年。”
毕竟人的生命如此短暂,和浩瀚的宇宙比起来,真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如果还是孵不出来,也许就是因为卵的生命太长了,那也没办法,对此,江正初表示遗憾。
话音刚落,他腿上的卵忽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糯糯的淡粉,卵壳的颜色忽然转变成绯红色!
红色极深,近乎灼烧一般,从卵壳深处猛地翻涌上来,像是一团火。
整枚卵在他腿上剧烈颤动起来,卵壳表面的紫色荧光和绯红交织在一起,明暗闪烁的频率快得像是某种暴怒的心跳。
江正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指一滑,卵从他膝盖上滚了下去——“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正初傻眼了。
他的卵……!
灰的光学传感器对准地上那枚绯红色的卵,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了片刻,然后浮出一行字:“本机判断,NGC2237对博士刚才的发言表示、示强烈不满。它好像生气了(°Д°;)。”
江正初猛地抬头,很是震惊:“生气了?!!”
江正初迅速蹲下去,把卵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光滑的,圆滚滚的卵壳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痕!
那条细纹从卵壳底部斜着往上裂开,大约有两三厘米长,边缘参差不齐,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丝金色的光。
应该就是刚才没拿稳,摔的。
江正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捧着卵的手顿在那里,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又赶紧松开,怕捏到裂痕。
他平时做实验手稳得像台精密仪器,刚才居然没拿住……
“……你生什么气?”
江正初把卵捧在手心里,语气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消散的惊魂未定,“我说的是事实。你要是孵不出来,我确实不能等那么久。”
卵壳上的绯红又深了一层,全身又开始颤动。
“……行,不说了。”
江正初把它重新放回腿上,用手掌轻轻按住。
掌心温度透过卵壳传导进去,绯红在他手掌下慢慢褪去,从灼烧般的深红退成淡粉,又从淡粉退回原本的幽暗紫灰。
但裂痕还在,卵轻轻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灰在旁边站了片刻,屏幕上浮出一行字:“本机扫描了裂痕深度。未、未伤及卵壳内膜。内部生物电活动稳定,未检测到异常波动。NGC2237应该没事(。•́︿•̀。)。”
江正初低头看着腿上那枚卵,小小地呼出口气,像终于放心一些了。
然后他伸手,用拇指极轻极轻地抚过那道裂痕的边缘,动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