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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真真假假(十二) 她不讨厌我 ...

  •   水归宁行事一向谨慎,只先取了十两银子递给云嬷嬷。

      “云嬷嬷,家中既有困难,这些银子虽不多,也应能暂解燃眉之急。”

      云嬷嬷心中不满,但也忙不迭的受了。没办法,七姑娘说的对,家中两只吞金兽,都是糟蹋钱的主儿。

      然而,云嬷嬷收了贿,没来得安分几日,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大夫人的人拿住了。

      方家最容不得心术不正之人。

      云嬷嬷被关进柴房,严刑拷问之下,吐了些不该说的话。

      水归宁心中慌乱的厉害。
      云嬷嬷言而无信,若真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大夫人一定会添油加醋,将她置于死地。

      下午时分,方家后厨,仅有一位圆脸的厨娘在低头洗菜。

      水归宁缓步走入,厨娘将油菜沥干水放进篮中,她连忙行礼:“七姑娘。”

      少女盯着冷清的厨房,没有感受到一丝烟火气。
      她蹙眉道:“已经酉时,后厨怎么还没有备膳?若是耽误了祖母和父亲,你们又如何能担得起?”

      水归宁素来脾气温和,总是一副柔弱模样。此刻动了怒,倒令人不免觉得陌生。

      厨娘拭了拭额角的汗,恭敬回话:“七姑娘,还未到酉时,距晚膳尚有一个时辰。”

      水归宁眨了眨眼,语气轻软:“哦?莫非是我记错了?”

      厨娘悄悄看她一眼,建议道:“七姑娘若是饿了,不妨先用些玫瑰八珍糕垫一垫。”

      水归宁微微一笑:“这不是大姐姐最爱用的点心么?我若吃了,她岂不没了?”

      厨娘忙答:“今日做得不少,七姑娘尽管取用。”

      水归宁抬眸,目光放在了厨娘身上,“朱妈妈,忙了这大半日,你就不饿么?”

      厨娘顿时惶恐,低声道:“我们这些下人,哪有正经用饭的时辰,不过是捡些主子剩下的果腹罢了。”

      少女容色恬静,闻言垂下眼帘,轻声说:“原来如此。”

      她也曾尝过这般滋味。

      当初在田家,饥一顿饱一顿,时时看田好蝶的脸色过活。

      想起云嬷嬷还被关在柴房里,水归宁不禁记起自己刚进府时,因犯了错,被大夫人关进柴房。

      那时三天三夜,无人送饭送水,全靠她自己命硬。

      云嬷嬷不除,水归宁的心便不踏实。

      她取出一包药粉,手微微发抖,却仍咬牙将药混入饭菜中,托一个面生的小厮送去给云嬷嬷。

      夜深人静,云嬷嬷没有死,至于那碗饭菜,被半路截下,送到了方成璁面前。

      水归宁一夜未眠,她心中忐忑不安,猜不透方成璁究竟是何意图。

      次日花园中,方成璁临风而立,优雅动人。

      似乎,她早料定水归宁会来。

      少女明媚如玉,浅笑嫣然:“七妹妹你瞧,这园中的花,几乎都谢尽了。”

      水归宁眉目低敛,“既然无花,大姐姐在此以何解闷?”

      方成璁轻笑一声,语带深意:“自然是……看乐子。”

      水归宁红白交错,胸口涌起一阵屈辱。

      她强撑倔强,抬眼道:“大姐姐,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少女这般慌张,却又强作镇定,倒让方成璁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方成璁以帕掩唇,只露出一双优雅的眼睛:“七妹妹,人哪,一旦沉不住气,尾巴自然就藏不住了。”

      水归宁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沉默,在两名美丽的少女之间蔓延。

      水归宁只觉得脊背发凉,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她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你想我怎么做?”

      这个素来与自己作对的少女,此刻被人抓了把柄,却是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方成璁唇角扬起,只觉得有趣极了。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你就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永远是方家七小姐。”

      水归宁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方成璁。

      她的笑容明媚,却意味深长。

      水归宁吸了一口气,她的心中始终含着恨。

      姜映真,我的家人被你的善良害死,你又怎么能得到幸福呢?

      嘉定六年,南疆战事平息,娄凡与大姚交好,宣威将军班师回朝。

      娄凡王储阿努那一同而来。

      蚩莹在大姚待了半年,本就寂寞,一见到了王兄,顿时喜不自胜。

      “王兄,你终于来了。父王和母后,一切都还好吗?”

      阿努那披着虎袍,他的胸前,垂着几绺小辫。
      与他想象之中的不同,蚩莹并不是那样的瘦弱胆小,反而变得白净张扬。

      阿努那冷淡的想,看来,蚩莹在大姚过得不错。

      “妹妹,这次我会将你接回去。”

      蚩莹一愣,随即喜滋滋的,“真的吗?我许久没见过父王母后,没有去娄凡草原骑马,现在一想,还有几分怀念。”

      大姚再好再繁盛,也不是她的家。

      大姚最重礼节,讲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饶是阿努那怀有挑刺之心,也不得不感叹,大姚礼仪俱佳,确有大国气度。

      不过短短几日,阿努那便见识了诸多风物,尤其见到一行贵女,顿觉眼前一亮。

      他出身草原,见惯热情洒脱的娄凡姑娘,却没有接触过这般优雅含蓄的大姚闺秀。

      阿努那几乎见一个爱一个。

      此刻,阿努那闲逛皇宫。远远的,他便被一名少女深深吸引。
      她相貌姣好,狡黠却纯洁,像一朵雪山之巅的圣花,美好得不真实。

      阿努那说着生硬的大姚话,“本王记得你,你叫‘薛姑娘’。”

      薛真看着阿努那,从记忆中找出了一段模糊的过往。

      这个年轻的王储,言而无信,暴躁无能,虽不像二殿下那么差劲,却也好不了多少。

      前世,宣威将军被方成炀坑害,落入了娄凡之手。
      就是阿努那下令,将老将军活剐了三千六百刀。

      薛真突然想起,方成炀还在边关,没有回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阿努那见少女目光恍惚,只当她是被自己的风采所迷,心下不由得意。

      在他看来,大姚男子多是文弱白皙,缺乏男子应有的豪迈气概,如何能与他相比?

      于是,阿努那重拾自信。

      他挺直胸膛,态度直白而倨傲:“薛姑娘,你可愿做我娄凡的王妃?”

      这个场景有几分熟悉。

      先前蚩莹才来大姚,见到俊秀的朝臣,也是这般直率相问:“这位大人,你想当娄凡王婿吗?”

      结果可想而知,一行年轻的大姚朝臣,皆是红了脸。

      薛真看着自负的娄凡王储,轻轻蹙眉:“阿努那殿下说笑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需听从陛下的旨意。”

      阿努那空欢喜一场,他不明白,薛真为什么不稀罕娄凡王妃之位。

      同年秋,赵长策向皇帝请旨,求娶女官薛真。

      宣威将军闻讯,着实吃了一惊。

      他一向以为,自家傻小子尚未开窍,何曾想过他竟会主动倾心于一位姑娘?

      赵长策细眉深目,他唇畔轻翘,连着几日是难掩的好颜色。

      赵夫人去世得早,宣威将军常年征战沙场,对独子难免疏于关怀。
      他心中清楚,自己并非一个称职的父亲。

      然而婚姻大事,终究非同儿戏。

      这一日,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沉默片刻,宣威将军看向儿子,语气带着少有的慎重::“九郎,你当真......心仪那位薛姑娘?”

      赵长策眸光湛然,毫不犹豫地应道:“是。”

      宣威将军点了点头,继而追问:“那她呢?她可也心悦于你?我赵家虽显赫,旁人不敢轻易拒绝,但我们绝不能行那强娶豪夺之事。”

      赵长策闻言,并未立即作答。

      宣威将军见状一怔,眉头渐渐蹙起:“莫非……她不心悦于你?”

      赵长策拧了拧眉,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感不解。
      他反问道:“她不讨厌我,岂不是很快便会喜欢我?”

      老将军听得眉心直跳,无法理解自家孩子的脑回路。

      当年,他与妻子赵夫人情投意合,成婚后,更是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宣威将军历经风霜,却见儿子这般懵懂,不由放缓了声音:“九郎,这便是你想错了。”

      赵长策蹙眉,“为何?”

      宣威将军语重心长,“男女之情,须得两心相映,才能圆满。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

      赵长策却神色不变,声音沉沉:“无妨。日子还长,那就慢慢培养。”

      宣威将军的嘴角轻轻一抽,实在不知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年轻男人意气风发,眸中微光闪烁,尽是势在必得的锐气。

      老将军眉宇直皱,终是轻叹一声。

      他是长辈,晚辈的儿女情长,他只能点到即止。

      宣威将军沉吟片刻,缓声道:“别的暂且不论,但这件事你做得对。赵家郎有了心仪之人,自该主动争取,断没有让姑娘家先开口的道理。”

      他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如愿以偿,觅得良缘。

      皇帝却是龙颜大悦。
      他心情不错,笑着贺喜,“将军,这一杯喜酒,朕可是盼了许多年。”

      甚至,皇帝将薛真认作了义妹,封为琅琊公主。

      赵府上下顿时欢天喜地,处处张灯结彩。江南郡进贡的红绸铺路,从皇宫直蔓延至城外,声势浩大。

      明眼人一看便知,赵家这是要以百里红妆之礼,迎娶新晋的琅琊公主。

      一片喜庆之中,唯卫侯玉面色阴沉得可怕。

      二殿下戴着玄铁面具,冷眼瞧着他,语带讥讽:“卫郎,你处处阻我,最终也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卫侯玉眸色浅淡,语气平静无波:“二殿下多虑了。你此刻再说,也只是徒劳迁怒。臣从未与殿下为敌。你我所谋、所思、所虑,皆是为了大姚子民。”

      二殿下嗤笑出声。

      若非卫侯玉脸色太过阴沉,二殿下几乎要脱口而出,卫侯玉啊,你真是大姚最嘴硬的男人。

      时值深秋,卫侯玉一贯畏寒,室内早已生起暖炉。

      一阵秋风穿堂而过,拂动帘幔,带起几缕淡白色的熏烟,恰好扑向二殿下。

      他被呛得连声咳嗽,一时说不出话。

      卫侯玉不疾不徐,轻抿一口热茶。
      他慢悠悠地道:“是臣考虑不周,未曾想到殿下身子已虚弱至此。”

      卫侯玉就是这样,表面温良,内里冷淡又带刺。

      二殿下的脸色霎时青黑交加,精彩纷呈。

      “卫侯玉!!!”他几乎咬牙切齿。

      卫侯玉独坐高堂,他的语调轻飘飘,“不过,年年此时皆是如此,或许寒舍陋室,实在不堪迎殿下大驾。”

      二殿下怎会听不出他的话中之话?

      卫侯玉分明是在说,若非紧要公务,平日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真真假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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