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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真真假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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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从没讲过像薛真一样不识趣的人。
他的正妃之位,本就是留给方成璁的。
见主人郁郁寡欢,一行幕僚纷纷献策。
有好言相劝的,“殿下,强扭的瓜不甜,还是及时收手。”
二殿下脸色阴沉,他踢了幕僚一脚,“你敢阻止本殿下开枝散叶?”
众人嘴角抽了抽。
也有拱火的,“殿下,此女太过嚣张,还是应该给一点儿教训。”
这句话可说出了二殿下的心声,他大男子主义惯了,被薛真拒绝,不免难堪。
那幕僚附在二殿下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殿下,意下如何?”
二殿下缓缓挤出了一个残酷的笑,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不久后的某夜,薛真遇刺。
暗夜十人,清一色的黑衣冷箭,索性是奔着她的性命来的。
千钧一发之际,是卫侯玉及时相救。
少女毫发未损,而卫侯玉徒手握住一枝冷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卫侯玉沉默不语,不知为何,如玉的俊颜却阴沉得可怕。
薛真不知道卫侯玉会插手。
少女压下心中思绪,伶俐的笑着,“卫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卫侯玉伤了二殿下的人,等同于跟二殿下撕破了脸。
薛真一时间觉得烦乱。
前世,她嫁给风光无际的卫侯玉,是事出有因。
卫侯玉嗓音淡淡,“那一天在酒楼,你不想说话,我也不强迫你。”
薛真静静的听他说。
“可是,薛妹妹,我不知你为何讨厌我。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换作前世,薛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现在,薛真却没有那个心思。
前世阴影太深,薛真的笑容冷了几分。
“卫大人,大公子哥哥,我一直将你看作自己的兄长。”
卫侯玉觉得既荒谬又可笑:“兄长?我可不是你的亲兄长。”
薛真深吸一口气:“你将我带来京城,我很感谢你,但是,我对你并无其他......”
卫侯玉的容貌极淡极雅,他不想再听少女说下去,狼狈的打断:“够了!”
薛真还是第一次见他不遮掩的杀气。
卫侯玉定定的看她,“你从岭南,来到京城,怕是有什么要做的?”
薛真心中一惊,卫侯玉何等聪慧心性,必是早已猜到。
如今,卫侯玉主动戳穿,薛真不慌,反到明晃晃的直视他,“我只是想要报仇。”
卫侯玉又问,“方家人?”
薛真想要补充,却也点了点头。“是的。”
前世,卫侯玉很喜欢方成璁,今世也差不多。
压下旧恨,薛真笑得明媚,“大公子哥哥,你这样问,难道是想帮我杀了方家人?”
她知道,方家是卫氏同盟,卫侯玉绝不会这样做。
卫侯玉很久没有说话。
料到他会沉默,薛真虚假一笑,说出的话却像尖锐的刀子。
“卫大人,你高风亮节,大可隔岸观火便是。逼问我的秘密,却不肯帮我,如此一番,惺惺作态给谁看?”
薛真笑得玩味,卫侯玉的心中却猛地一刺痛。
平白又气又怒。
他张口便道,“薛真,你瞎说什么!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家主说话,你不过是仗着家主宠你,才这么不知死活。”
卫侯玉却呵斥了他,“闭嘴,平白。”
薛真故意道,“卫大人,真是抱歉喽。你也察觉了,我一直是装的,故意接近你。”
很久,卫侯玉才缓过来。
他的嗓音清浅,“平白,或许,我该去方府一趟。”
平白一急,劝道:“家主,方成炀不成器,你何必在他身上费力?”
很快,平白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子时,一个秀丽的身影出现在暗楼。
水归宁整个身体藏进披风中。
月色下,是一张瓷白的脸。
“卫大人。”
卫侯玉看着她,“七姑娘,赵卿与我要好,你喜欢他,我当然愿意成人之美。”
水归宁一怔。
“赵卿,自幼被人害过,所以,并不相信旁人。”
书童平白补充:“十一岁的时候,他被人追杀,似乎去到了山野。也就是这一年,他没有回京。”
卫侯玉皱了皱眉,“赵卿吉人天相,幸好回到了京城。”
水归宁似乎要寻求一个答案,“卫大人,你可知,赵大人去了哪里?”
卫侯玉摇了摇头,“七姑娘,这种事情,我并不知道,幸得赵卿吉人天相。
我只是查过,在四方镇,有一个姓田的里正,曾经收留过几名孩童,但也只是因为一个村子着火了。”
水归宁的一颗心,顷刻间碎裂。
姓田的里正,其实就是田秀才。
宋命,也就是赵长策。
水归宁目眦尽裂。
平白却察觉了水归宁的异常,“方小姐,你怎么了?”
这时候,连卫侯玉也注意到了,“七姑娘,你可是身子不适?”
水归宁的脸皮,已经白得没有人色。
七年来,笼罩自己心头的阴影,终于揪出了背后的作俑者。
“谢谢卫大人。”水归宁也有几分茫然,卫侯玉与她不熟,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
但是,她的心中已经笼了一层薄薄的杀意。
平白却觉得莫名其妙,方七小姐,为什么突然要说谢谢呢?
水归宁脚步虚浮的走了。
卫侯玉一双极浅的瞳眸,却是愉悦的意味。此七小姐,并非真正的七小姐。
既然他知道这个秘密,那么,赵长策必是也知道了。
*
时逢仲秋,天气凉爽,惠风和畅。
大姚的秋猎,皇帝和朝臣都要参加。
安营住宅完毕,已是傍晚,彼时天色渐昏,传来了一阵哭声。
那声音是孩童,顽皮的哭诉。“我不管......我就要。”
无论什么时候,讨厌熊孩子的人不在少数。
不少人忍着怨气,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公子。
他在地上撒泼打滚,“凭什么,那只狐狸是无辜的,你快放了。”
方成璁披了一件雪白披风,她生的明耀华贵,美不可言。
她只是蹙了蹙眉。
原来,叶扶恒射了一只狐狸。
他献宝似的,将狐狸拎到方成璁面前,“昭昭,你喜欢这只狐狸吗?”
方成璁笑不露齿,“这只狐狸很好,却不小心死在表兄箭下。”
叶扶恒赶忙劝她,“昭昭,我知道你生性善良,可是,这场秋猎,就算不是我,那么它也会死在旁人箭下。”
方成璁抿了抿唇。
卫奚玉路过,正是看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小公子眼睛瞪得圆,跳出来指责两人。
“好恶毒,我放跑的狐狸,被你们弄伤了!。”
方成璁面色柔美,她蹙眉,“卫二公子,这狐狸明显是野的,你怎么能说是你的?”
卫奚玉:“你们两个,比那只狗还要讨厌。本公子费尽千辛万苦,你们却将它害了!”
是的,这只狐狸中了陷阱,又被世子死死纠缠,是卫奚玉费了十二只箭,被世子追了五里地,才换来狐狸的安全。
皇帝等人来了,叶扶恒讨好方成璁不成,反被卫奚玉难堪。
叶扶恒不甘心,却也只得将狐狸送给卫奚玉,“我不与你计较,一只野狐狸而已,送你便是。”
卫家下人捉了鱼,专门喂给狐狸。
薛真纳罕,“卫二公子,你好善良。”
卫二少爷笑得羞涩,“书上说,放跑了狐狸,她会化成人形来报恩的。”
哇偶,狐狸的报恩。
这简直胡扯,薛真笑他,“谁说的?”
卫奚玉回答,“教书先生说过,狐狸有灵性,只要救了它,它就会报恩的。”
众人忍不住发笑,哪个教书先生会说这种话?
八成,是卫二公子自己编的。
二殿下却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欣赏。“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崔金宜却贱兮兮道,“月黑风高之际,一名窈窕少女,声音婉转,闯入你的房中。”
卫二少爷娇羞的绞着手指,半是期待半是矜持,“然后呢?她可曾对我说了什么?”
崔金宜阴森森一笑,“还能说什么?她是被你喂给狐狸的鱼,现下是来向你索命的。开心吗?”
卫二当即笑不出来了。
他哭唧唧的跑到卫侯玉怀中,“兄长,你看他也欺负我。”
卫侯玉轻声笑了笑。“二弟弟童心未泯。”
皇帝难得嬉笑,只道,“卫家二郎倒是心急,你大哥哥尚未娶妻,再过两年,由朕做媒,定为你寻得一户良家子。”
卫奚玉开始期待卫侯玉的亲事,“是不是只要大哥哥成了亲,很快便会轮到我了?”
所有人都说,大哥哥是美玉,而他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
卫大夫人胆战心惊,捂住卫奚玉的嘴:“犬子童言无忌,还望圣上勿要见怪。”
秋猎中,蚩莹一身娄凡装束,在大姚人中很是惹眼。
她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赵长策。一行贵女觉得她不知羞,却也佩服她的勇气。
赵长策蹙眉,“公主,你箭术极好,大可以尽兴,不必跟我。”
蚩莹对于他,始终怀了十二分的春心和爱慕。
她的嗓音娇憨,开出了诱人的条件。
“赵大人,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娄凡不比大姚,但在王储一事,没有死规矩。阿努那虽是王储,我却是父王最爱的女儿。”
薛真和昌平骑马同游,两名少女笑了一路。
“真真,小叔的箭术很好,我们去找他,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薛真也很期待,“好呀。”
下一瞬,一句话如冷水泼天而降。
“只要你答应我,那么,王储之位,就是你的。”
蚩莹说这话,带了十分的笃定。
赵长策的能力,远在王兄阿努那之上。只要他与自己成婚,成为娄凡王也是迟早的事。
薛真心中一涩,面色却如常,她扯了一个笑,不想听赵长策的回答,“赵大人还有重要的事,我们先走吧。”
然而,年轻男人面不改色,仍是那个让人心冷的答案。
“公主,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我对娄凡没有兴趣,我对成为娄凡王婿没有兴趣。”
蚩莹不可置信,“为什么?那你处心积虑带我来大姚,是为了什么?”
走之前,父王母后对她百般叮嘱,让她不要喜欢上这个狡猾的大姚人。王兄阿努那也告诉她,大姚人都是很可恶的。
赵长策看着这个异族公主,一双黑眸冷淡而清醒。
“大姚和娄凡,从文景帝时期,便一直有祸患。两边百姓水深火热,公主金枝玉叶,或许不曾见过。
我想,娄凡对大姚误解太深,公主来之前不也是瞧不起吗?我相信,公主来之后,对于大姚种种,心中有一杆秤。”
蚩莹对他的敌意,顿时轻了三分。
她疑惑道,“你只是为了大姚和娄凡的关系吗?可是,你成为娄凡王婿,和大姚娄凡的关系,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蚩莹就是不甘心,也想不通,赵长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她。
这时候,赵长策一改往日谑笑。
他看着不死心的蚩莹,淡淡道:“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蚩莹如遭雷击,一颗心冷到了极点。
她久久的盯着赵长策,眼泪哗啦而下。“赵大人,你在骗我!”
赵长策的答案,比直接拒绝自己,还要让人心痛。
赵长策神色淡漠,一双眸黑黯,“公主自重,我还有事。”
说着,年轻男人急切的走了,似乎是要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