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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真真假假(五) 娄凡的格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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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七月,暑气极盛,驿道的柳叶,蔫蔫的打着卷儿。
千里之外的边关,却是白雪茫茫的异象。
今日,是与娄凡王约定的日子。
赵长策敛眉,只带了几名心腹。他踏入了风雪深处,走入了娄凡王的大帐。
娄凡的侍从,对他不敢怠慢,忙掀开门,为他引路。
侍从瞥了一圈,没见到宣威将军,顿时几人的神色复杂。
这位大姚来的年轻贵人,这般轻装简从,直教旁人一头雾水,不知该夸他过于自信,还是疏于防备?
侍从语调生硬,说着蹩脚的大姚官话,“赵大人,王等你很久了。”
赵长策缓缓的步入营帐。
娄凡王知道,这是彼此的不信任。
娄凡王,浓眉大眼,身躯高大,嗓音洪亮。
他一双眼看人的时候,锐利如虎狼,带着漠上王者的压迫。
“大姚的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和天底下的王室相同,娄凡的子女庞大,如同开在草地的野花一样多。
娄凡的王储,是阿努那殿下。他虽十六岁,却与父亲娄凡王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长策负手而立,不像是来赴宴,倒像是来闲庭信步的。
阿努那眉头紧锁,粗声粗气,“赵长策,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如此轻慢敷衍,这就是大姚的待客之道?”
赵长策一身狐裘,典型的大姚人士装束,与帐内五颜六色的其余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这时,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公主,从娄凡王身后探出身子。
她生得娇憨美丽,一双圆眼直勾勾的注视赵长策,似乎对这人很好奇。“你就是父王口中的那个‘厉害的大姚人’?”
赵长策细眉长目,他微微一笑,如春风拂过冰河,“想必,你就是美丽的娄凡公主。”
年轻男人皮囊极佳,他说这番话,没有一丝轻浮,倒像是出于一种客套的礼貌。
包括小公主在内的所有女子,心跳都漏了一拍。
被夸的娄凡公主,面颊飞上了红云,她虽矜持,却嘴角上扬。
女儿家情愫作祟,她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不错,我就是蚩莹公主。”
娄凡王的子女众多,可没有那一个人,敢像蚩莹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对娄凡王撒娇。
赵长策断定,在一行子女中,娄凡王最喜欢的女儿便是蚩莹。
蚩莹附在娄凡王的耳边,说着悄悄话,“父王,这就是我十二岁那年,救我的异族人。”
蚩莹十二岁那年,去格木湖捉鱼,不慎落了水,一位俊美的大姚少年郎,救出了她。
蚩莹对他一直深藏于心。
父女说着娄凡语,赵长策听得不甚清楚。
因为蚩莹公主的话,娄凡王对于赵长策多了几分欣赏。
大帐内,暖炭烧得旺,映得年轻男人俊白的脸,也有几分绯色。
娄凡王沉声道:“我没有见过你们大姚的新帝,你最好说话算话,不要辜负了本王的信任。”
赵长策淡笑,“这是自然,娄凡王请放心。”大姚与娄凡,必须要有破冰的一步。这件事,皇帝师兄也与他观点一致。
阿努那皱着脸,煞风景的泼冷水。
“大姚人,你说话很厉害,能哄骗所有人,却骗不了本殿下。若你将本殿下诱骗过去,半路上生了歹心......倒霉的岂不是我?”
赵长策轻笑,“阿努那殿下,娄凡王也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是半路出了差池,大姚陛下饶不了我,即便是我自己,也难以释怀。”
娄凡是东突厥的一只,绵延不到百年,一直被大姚欺负。自从东突厥灭亡后,娄凡也憋屈的年年上贡。
赵长策是大姚的来使,他愿意降低半分姿态,已是娄凡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是,阿努那身为娄凡王储,这次必然是要进京的。
他不想做质子,不想去大姚,更不想死。
蚩莹公主见状,当即道,“谁说的,王兄,是我要去大姚。”
阿努那眸中绽开了一丝喜色。“王妹,此言当真?”
话毕,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刻意做出一副威严的神态。
“王妹,你尚且年幼,对于这种事不害怕,可是万一有了差池,父王、母后,和我,又该如何是好?”
其余的王子公主,对于阿努那鄙夷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王兄贪生怕死,不敢冒险,见蚩莹要去,当即又摆出了一副假惺惺。
娄凡王看着美丽的女儿,“蚩莹,你真的要去吗?”
蚩莹点了点头,“当然,若是女儿受了委屈,父王母后即刻发兵。”
大帐内,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娄凡王和王后,才点了点头。
事已成,赵长策穿着狐裘,他面容如玉,离开了大帐。
阿努那甩掉了烫手山芋,他整个人喜上眉梢,对于蚩莹关心又同情。
“王妹,你去了大姚,可要多待几个侍女,那里人生地不熟,没人会诚心侍奉你。纵使你受了委屈,也无处可说。”
蚩莹蹙眉,她看着嬉笑的王兄,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啦,王兄。”
其实,她对于阿努那,一直不很喜欢。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一点儿娄凡王该有的优点。
吴凌风跟在了赵长策身后。他没想到,赵长策会摆平难缠的娄凡王。
他一抬眼,便见年轻男人冰冷的目光。
吴凌风一阵虚汗,“赵大人,你今日一番风采,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赵长策听惯了世人的夸奖,反应淡到了极点,“吴校尉,你昨日,偷偷去见阿努那,是为什么?”
吴凌风不明白赵长策为什么会知道。
他当然不承认:“赵大人,你对我的偏见,属下一直都知道。我虽人微言轻,却也忠贞不屈。
属下对天发誓,我对老将军,对赵大人,对大姚,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这时候,狂风大作,雪竟成了鹅毛一般大。雪花呼呼,吹了吴凌风一嘴,他狼狈而寒冷。
赵长策觑了他一眼,低沉的声线,却带了两分讥嘲,“吴校尉,现下风雪盛,还是进来避一避。至于发誓,不妨改日挑个好日子。”
吴凌风的一张脸又青又白。
年轻男人进了营帐,吴凌风盯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仓促行了个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赵长策对身边人说,“盯着他。”
赵长策察觉吴凌风不对劲,至少有一年的时间。吴凌风出身没什么亮点,若要硬扯出一棵大树,便是颍川李氏。
后日雪停,赵长策和蚩莹公主该出发了。
宣威将军和娄凡王等人,在一旁送别。
宣威将军叮嘱他。“九郎,注意安全。”
蚩莹从出生起,一直待在娄凡。她从未见过娄凡之外的景色。
赵长策和她,一行人从雪中而来,白雪消弭,逐渐露出了漫漫黄沙。
走了几日,见到了青青翠木,蚩莹能明显感受到几分燥热。
她询问,“大姚怎么还没到?”
赵长策回答,“蚩莹公主,大姚土地辽阔,现下已经到了。只是,我们要去的是京城,还有千里。”
蚩莹要被他的话绕晕了。
走了千里地,还有千里地。
蚩莹头晕目眩,她褪下了虎袄,树叶一晃,才有几丝浅薄的凉气。
好蹦崩溃。
在路过黄沙的时候,一行杀手突然闯了出来。
赵长策的反应很淡定,拿起弓箭,一下射杀了数人。
他的箭术极佳,蚩莹对他刮目相看。这个年轻的大姚人,弓箭很厉害,即便是娄凡王,也不一定能比得过。
这时,随从来禀报,他捧着一枚发黑的六角镖,“赵大人,这是搜身发现的,与弱水镇那次留下的暗器,一模一样。”
蚩莹也嗅出了一丝阴谋,她并不害怕,有人的地方就有血腥。
她只是摆出了星星眼,嗓音甜蜜又雀跃,“他们都叫你赵大人,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年轻男人永远笑眯眯,说话慢条斯理,“随你。”
这个人,灿若绝艳之花。他虽看起来好说话,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傲气。
蚩莹注视着他。
赵长策救了她,是她的恩人。按照娄凡的规矩,她应该换赵长策一个人情。
蚩莹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赵大人,你想当娄凡的王婿吗?娄凡女子十七岁成婚,虽然我只有十五岁,但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说服父王母后,让你我二人尽快完婚。”
说到最后,这朵娄凡最热情的格桑花,也害羞的垂下了脑袋。
她可是第一次对陌生男人有如此明显的好感。
出乎意料地,赵长策没有笑她的豪放。
年轻男人眉目如画,只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蚩莹公主,你没有重要的事情吗了?娄凡王是让你来做这个的?”
蚩莹被他说的面色一恼,“当然不是!你不要瞧不起人!我只是问一问你,再说了,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想成为娄凡的王婿呢。”
赵长策勾唇一笑,“公主,那你就去找有缘人吧。你也说了,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
蚩莹几乎一噎,“你!”
在娄凡,一般男人烧高香,才能被娄凡公主看上,更别提,蚩莹可是娄凡王最宠爱的女儿。
赵长策不感兴趣,蚩莹也不再说话。她深深觉得,这个年轻的大姚人不识好歹!
离京数十里,赵长策等人在驿站歇脚。这处驿站,坐落在山脚,向西是青山绵延,向东,却是富饶的平原。
蚩莹心性烂漫,她骑着马跑上了山。
山顶风猎猎,蚩莹纵马回望。
城阙内,百姓欢声笑语,美女如云,锦绣成堆,千门次第开。
天子脚下,国祚绵延三百年,一派瑰丽气象。
蚩莹公主的一颗心,憧憬的跳动。
赵长策没有说谎,大姚果然是强盛的。
此刻,年轻男人丰神俊秀,一身黑衣如画。他唇角带笑,与边关厮杀那人相比,少了七分戾气,不知在期待什么。
蚩莹紧跟着他,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娄凡女子典型的服饰。
一旁的百姓,夹道欢迎赵长策归京。他们的服饰,与娄凡大不相同。
蚩莹和一行娄凡使,好奇的打量这座巍峨磅礴的皇城。
京城百姓,自是注意到了赵长策身后的异族少女。她的相貌娇憨,似乎只有十五岁。
蚩莹也不害怕,她是娄凡的格桑花,是父王掌心的明珠,没必要畏畏缩缩。
思及此,这位来自娄凡少女,骄傲的扬起了脑袋。
这一次来到大姚,她是带着使命的,蚩莹扬起唇角,相信自己会出色完成。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皇宫,蚩莹牵住缰绳的手一紧。
她知道,大姚京城,到了。
赵大人可以当外交官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副本,故事快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