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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阴差阳错(十二) 她是万木春 ...
薛真虽身负罪名,陛下却未下处决之令。然而,这么一名少女,仅在天牢捱了三日,便骤然“自尽”身亡。
此事一出,难免引人揣测,平添几分“畏罪自尽”的意味。
皇帝眉心微蹙,尚在思量。
两位权倾朝野的臣子,却恳求重新彻查。“陛下,此案疑点重重。”
是赵长策和卫侯玉。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两位大人物,为何会对一个已死的少女如此上心?
赵长策似笑非笑,面对李竹山,却没有一副该有的晚辈姿态:“李太医,在本大人看来,这件事,你最是有话要说。”
李竹山不为所动。
他是一个四品太医,侍奉先皇和新帝,久浸深宫,见过许多勾心斗角,早已练就一副滴水不漏的伪装。
李竹山的心理素质好,绝不会被一两句话,就乱了阵脚。
“赵大人,你虽身份最贵,老夫一生悬壶济世,也非卑躬屈膝之人。
薛真已死,此案已结。老夫两袖清风,对此沾不上半分干系,还望赵大人慎言。”
赵长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他一双狭眸,却绽开冰冷残忍的涟漪。
“哦?那便请李太医,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将‘已结’的案子,再好生说一说。”
“你——”李竹山瞪着这个傲慢美貌的年轻男人,只觉一股郁气直冲头顶。
年轻男人打了个响指。
暗卫赵桥,带着一个素衣少女踏入了大殿。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少女身姿纤细,端的是一副轻松的笑相。她缓步走着,身边的窃窃私语,传入了她的耳中。
“啊——这是谁?”
“本大人是眼花了吗?她怎么与......死去的薛真,一模一样?”
少女眉眼清凌凌的,盈盈一拜:“陛下,太后娘娘,臣女薛真,前来复命。”
天牢内自尽的少女,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的嗓音温柔,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卫侯玉沉默不语。他看向少女的目光,有几分微妙的复杂。
他早该知道,以她的聪慧,绝不会任人摆布。
可纵使如此,在听闻她死讯的那一刻,卫侯玉的一颗心,罕见的慌乱,好似一局早已复原不了的棋。
目光交错之间,众人明白了一个道理:天牢里的薛真,是假的。
太后身形晃了晃,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一个逐渐年老的妇人,面对“死而复生”的戏码,实在接受无能。
太后的声音,三分虚浮,七分惊吓,“你......是薛真?”
薛真神色坦然,目光清亮:“臣女得以脱身,全赖陛下暗中授意。”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莫辨,没有出声反驳。
卫侯玉牵挂的少女,此刻却是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她笑得烂漫,“谢陛下给了臣女一个洗脱冤屈的机会。只是,这一次,牵扯的人,可有很多了。”
皇帝几乎是黑着脸,请来了人。
惠妃与柔珲一对姑侄,衣带迤丽耀眼,神态却是一脉相承的跋扈。
远远的,两人身上便飘着一股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劲儿,属实削减了三分美貌。
惠妃那双用螺子黛描出的细眉,抿在了一起。
她一踏入大殿,只觉眼睛花了。
死了的少女,完好无损的站在大殿,惠妃还以为看见了鬼。
怎么会是薛真!
少女小脸莹白,盈盈一笑,眸中盛满了星子。
“惠妃娘娘,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啊?”
惠妃只觉,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惠妃强忍镇定,又惊又怕,却仍旧娇叱道:“薛真,陛下将你押入天牢,你却敢越狱出逃?
这般嚣张妄为,无视陛下,无视大姚律法,怎么,你有几条命够杀的?”
从见到少女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李竹山便沉着脸。
薛真的眼眸明亮,她不卑不亢。
“李太医,惠妃娘娘,因为你们随意一句栽赃,我便无辜背了锅。
清者自清,那一日我便说过了。无论是害小皇子,还是拿金梦蝶,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是绝不会承认的。”
李竹山和惠妃等人,却觉得她死鸭子嘴硬。
柔珲的额心描花钿,一身红罗裙。
她相貌虽佳,却耐不住言语很是刻薄。
“薛真,大姚刑场上,每一个临死之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可是,证据确凿,又有谁会信呢?”
少女眉目间一片明净。
“我也不知,李太医因为什么,竟对我如此忌恨。
难道只是因为,十一月初九,我撞破了你偷偷在小皇子的药里放荨麻吗?”
小皇子生下来体弱多病,碰不得荨麻。
一直神情恹恹的庄妃,听到‘小皇子’和‘荨麻’的字眼,整个人脸色剧变。
女人脸色一沉:“什么‘荨麻’,薛真,你且将知道的,一字一字说出来。”
薛真的嗓音柔和,“娘娘,你记不记得,元月十三的夜里,小皇子喝完药,身体不舒服。”
小皇子是皇帝唯一的子嗣,日常的衣食住行,都有专门的官吏进行记录。
薛真说的这些,在外人看来,是瞎编乱造。但是庄妃这个当娘的,对于小皇子,却是了如指掌。
她只是略微回想了一下,便发现,薛真说的每一个日子,都能与记忆里的对得上。
庄妃脚下一踉跄。
她望着那个曾无比信任的太医,声线破碎:“本妃那么相信你,你却在药里下毒?李竹山!你是疯了吗?”
一个惊天的大阴谋,似乎正撕开伪装,缓缓的浮出了水面。
眼见事态急转直下,李竹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梗着脖子,嘶声反驳:“娘娘,你怎么能信了她的话?她说的这些,不过是巧合罢了。”
然而,一次是巧合,两次却不是了。
薛真猜到他会狡辩,笑吟吟道:“不提前面的两次。就拿最近的二月十八来说,我去太医院拿药,后脚便祸事临头。”
李竹山几乎是狠狠的瞪着她。
少女不以为然,继续道:“先是有人看到了我丢的金梦蝶,又是小皇子喝药中了毒。这一切祸端,似乎是直直奔我而来,想要让我无处可逃。”
早在皇帝将薛真打入天牢的时候,便有人觉得颇为蹊跷。
谁都明白,薛真千伶百俐。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伶俐的少女,不仅偷了金梦蝶,还在皇宫大张旗鼓的炫耀。
甚至,她顺手给小皇子下了毒。
好蠢。
此刻,少女一身素衣,立于金殿之上。
她神态磊落,将这场无妄之灾从容道来。她说的从容,一行听者,却是眉头直皱。
纵使再迟钝的人,也嗅到了其中阴谋的味道。
昌平哭着跑了进来,“皇兄陛下,真真......她是被冤枉的。”
一个郡主的哭诉,无关紧要。
见皇帝不理会,她绝望道,“我有证人。”
昌平拍了拍手,一个胆怯的侍女走了进来。
“苹儿,将你知道的,说给陛下和祖母听。”
苹儿的额角,包着一层纱布。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
在柔珲怨毒的注视下,她跪在了地上。
“陛下,太后娘娘,奴婢......奴婢是柔珲公主的侍女苹儿,因为......只是不慎知道了公主做的事,险些被她灭口。”
高座之上的皇帝沉声:“你知道了什么事?”
苹儿猛地抬头,指向薛真,“薛姑娘是清白的。她根本没拿过金梦蝶!
那枚‘金梦蝶’是......假的!是惠妃娘娘和公主串通好了,将假的金梦蝶,故意丢在太医院,就是为了冤枉薛姑娘!”
柔珲一身红石榴裙,此刻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苹儿厉声尖叫。
“苹儿!本公主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血口喷人,帮着薛真一个外人来污蔑本宫!”
端庄美丽的惠妃,脸色青了又白,一副精心维持的仪态几乎崩溃。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明的算计,竟会被一个侍女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羞怒交加之下,惠妃甚是失态:“反了,反了!来人!快将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赵长策冷冷看她,秾丽的皮囊之上,好似覆了一层霜。
“惠妃娘娘急什么,你不妨听一听,这名侍女是怎么狡辩的,你也好‘对症下药’,逐一解释清楚。”
年轻男人的声线颇为散漫,说出的话,却是极为讽刺的。
金梦蝶,是当年惠妃生辰,皇帝送给她的礼物。
数名金匠苦费半年,描金镂刻,点漆画形,费了一番心血。
从金梦蝶,到天心玉,凡是皇帝送给惠妃的,整个大姚仅此一件,有价无市。
庄妃的眸中,迅速的滑落了一抹痛楚。皇帝,就是这么的偏爱惠妃。
昌平站了出来,“惠妃娘娘,你还记得吗?你殿里的金梦蝶,可是连一丝划痕也没有的。”
对呀,若是寻常首饰掉在地上,难免会磕磕碰碰,更不用金梦蝶这般的宝贵之物。
惠妃恍然大悟,昌平那一日,是故意跟自己套近乎呢。
可惜她一时得意忘了形。
惠妃面色羞恼,苍白的狡辩:“这又能.....说明什么?
本妃珍爱金梦蝶,让能工巧匠修好了它,难道,不可以吗?”
皇帝的态度异常平和,“爱妃,金梦蝶,真的能修好了吗?”
惠妃一惊,没想到皇帝会当众质问。她点了点头,“是的......陛下,臣妾已经让人修......”
皇帝低低一笑,打断她:“你撒谎。”
惠妃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你怎么能不信臣妾呢? ”
顺风局,忽地成了逆风局。
柔珲跟着姑母跪地,又哭又骂:“苹儿呀,你乱说胡话,难道,就不怕自己的父母遭报应吗?”
公主的笑容阴毒,苹儿不傻,自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
小侍女当即改口:“陛下,太后娘娘,其实这一切,都是......方家大小姐挑唆的。”
“她不喜欢薛真,也不喜欢自己的亲妹妹。因为薛姑娘善良,帮助过七姑娘几次。
方大小姐便说,只有除了薛真,才会除尽七姑娘。”
天降横祸,一股极致的惊恐,瞬间充斥了方成璁的身体。
“陛下!太后娘娘!臣女冤枉......臣女是被冤枉的。
这一切,是她替公主开罪的说辞,一切都与臣女没有干系啊......”
“污蔑?”柔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怎么了,方成璁?敢做不敢认吗?是谁讨厌薛真,想要除了她?
又是谁撺掇本公主,偷拿惠妃的金梦蝶,再派人假装丢在太医院?”
柔珲公主冷冷发笑,极为轻蔑的看向了方成璁。
“你当时那副嘴脸,本公主可记得一清二楚!”
柔珲公主每说一句,方成璁的面色便白了一分。
到最后,方成璁一张明媚光耀的脸,已经惨无人色,灰败如霜。
柔珲此刻,收敛了娇纵,格外的乖巧。
“陛下,祖母,柔珲年幼无知,被方家女恶意挑唆,诬陷了......薛姑娘,还望陛下和祖母惩罚。”
方成璁咬破了唇瓣,她低估了柔珲,为了撇清干系,竟能这般不要脸的供出自己。
可是,坏事她也参与了,那么大难临头,谁也别想独自飞。
方成璁抬起眼,眸中绽放着破罐破摔的怨毒。
“公主,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错。可是,你不也很讨厌薛真吗?”
柔珲恼怒极了,却捂不住方成璁揭露祸事的嘴。
“公主,你忌恨薛真,在灯会那夜将你揣进了河里。
若你没有报复之心,又怎么会听信了我的话?”
大难临头,方成璁与柔珲公主反目成仇,毫无保留的揭露了彼此的心中龌龊。
薛真眉目平静。
她打了个哈欠,好一场无聊透顶的闹剧。
一行大臣却是感触颇深。
谁能想到,偷拿金梦蝶是假的,给小皇子下毒也是假的。
皇帝皱眉,“李太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少女神态平和,似乎是这场闹剧的赢家。
李竹山眸中闪过了一丝怨毒,他拿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老太医嘶声力竭:“陛下,太后娘娘,在场诸位,可还记得,三年前揭榜入宫,冒充神医的江湖骗子?”
包括皇帝和太后,也是微微皱了皱眉。
李竹山临死之际,不求饶不喊冤,却只是提起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是的。李竹山的话,勾起了一行朝臣的回忆。
几年前,新帝登基,小皇子重病,在宫外贴榜寻良医,一位籍籍无名的江湖大夫接了榜。
当时,有很多人不看好这名大夫,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皇子被他一折腾,病情更加严重了。
天子被戏耍,动了怒气,派人斩杀庸医。就连城郊那间药斋,也已荒废多年。
似乎,李竹山知道,没人会附和他。
他也并不在意,低头桀桀怪笑。
“哈哈......你们又有谁知道——薛真,我们大姚的年轻女官,是那个骗子的亲传弟子。”
什么!
赵长策本就昳丽的容色,在某种扭曲的情绪催动下,竟焕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俊美。
年轻男人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似乎想要掩盖一个惊天的真相,“李太医,你是嫌命长了吗?”
那个深藏于心的秘密,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绝不容任何人窥探。
一记梭镖,痛痛的击在了李竹山的肩。登时,李太医吐了一口黑血。
皇帝蹙了蹙眉,语气温和,“九郎,不要冲动,先听李太医说完,朕自会定夺。”
赵长策与皇帝知根知底,多年的同门情谊,他明白,此刻的皇帝生气了。
李竹山狞笑,如小人得志:“是呀,赵大人,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薛真像个没事人一样,你倒是先不自在了。”
赵长策精致的面容之下,隐有腾腾的黑气。他冷冷一笑,如同淬了剧毒的艳艳之花。
“本大人只是觉得脏。一个将死之犬扬扬乱吠,扰得陛下和太后心烦。”
老太医抬袖,轻拭去唇边的鲜血。隔着人群,他独独的指向了薛真。
“她,薛真,也并非是这副容貌。
薛真易容,更名换姓,只是为了趁机报复陛下,报复整个大姚!
这样的妖女,为什么还要留着她?”
谁都没有注意到,卫侯玉一双浅淡的瞳眸,正悄地泛涌起一丝丝恶劣而扭曲的流光。
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卫侯玉想知道,他的薛妹妹,面对这一刻,会是惊喜,还是惊吓呢?
掉马了掉马了
好激动~
赵大人:真真是我一个人的。
卫大人:我要揭穿薛妹妹。
——————
本章对话较多,用手机端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像天书,阅读体验可能不是很好。
嘻嘻,我这就再改个排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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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阴差阳错(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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