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阴差阳错(十一) 陛下,她畏 ...

  •   每每想到小皇子险些丧命,庄妃只感受到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后怕之余,是一股冰冷、浓烈的怨毒。

      庄妃太恨了,她听不得“薛真”二字,也不待见昌平。

      薛真,必须死!这股念头,在她心中越发深刻。

      昌平不傻,能够感受到庄妃的隔阂。她不由得苦笑,小皇子是庄妃的心尖肉,庄妃迁怒于她,也在情理之中。

      玉炅殿,如今由琥珀一人支撑,没了主心骨薛真,她很是力不从心。
      就连太后也察觉了殿中的混乱。

      华贵的女人凤眸微压,看向一旁愁云惨雾的昌平:“昌平,你这殿里,是得再添个得力的人了。”
      这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是变相的告知。

      昌平郡主一脸愁郁,几乎要化成雨滴下:“我......祖母......我不想要。”女童的声音细弱,却是不情愿的抗拒。
      太后风眸骤然一沉,凌厉的威压无声扩散:“还要胡闹吗?”

      昌平本就强忍委屈,现下被她一凶,眼泪如同决堤的水,顿时汹涌而出。

      她扑到太后膝前,泣不成声:“祖母......真真.....是被冤枉的,求你.....求你放了她吧。”
      昌平的凄楚哀绝,如同六七岁时,祈求喜爱的糖果一般。

      太后脸色阴沉,她重重的拍了桌案,“住嘴!”

      顷刻间,殿内气息冻结。女童吓得浑身一颤,她绝望的噤了声,清澈的泪,却无声的滑落。

      清心殿,死寂寒冷。
      果儿忙打圆场,她轻声安慰太后,“太后娘娘息怒,小郡主毕竟年幼,心思纯白如纸,容易哄骗了去。”

      话里话外,无非是说薛真狡诈机敏,利用昌平的善良,却做尽了坏事。

      “小郡主,”果儿连忙上前,语气带着规劝,“太后娘娘疼爱你,你也当心怀感恩,不惹太后烦心。”
      果儿不明白,小郡主今日为何如此不懂事。
      太后生气之余,也有几分失望:“此事不许再提了!”

      昌平小小的肩膀颤抖。
      她捂着脸哭泣,转身便从殿中跑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竟闯到了惠妃的殿前。

      “皇嫂……”昌平怯生生地立在门外,她的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颊还挂着明显的泪珠。

      原本,她对这位惠妃并无多少好感,小叔却执意要她演这一场戏。
      其中深意,昌平懵懂不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殿内,惠妃正斜倚在贵妃榻上。
      她怀了身孕,容色却一如既往明艳逼人,仿佛一株盛放的红牡丹。
      上一次,差点儿动了胎气,娘家人连夜进了宫,又是送补品又是送丫鬟,叮嘱惠妃按捺性子,务必待在殿里休养。

      惠妃先前喜好明亮色彩,没怀孕的时候,两只手的指甲,全是鲜红的蔻丹。
      如今,她无聊的盯着自己的手,红唇一勾,冷嘲道,真是难得的素净了。

      惠妃轻轻的抚摸肚皮,低声喃喃:孩子,你生下来,一定要是帝星转世,最好有太微垣和天市垣助力。
      这样,你坐稳了大姚未来的皇位,母亲也能成为大姚的皇后。庄妃那对烦人的母子,她要第一个杀了。

      惠妃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她笑得花枝乱颤,艳光四射。

      乍然一道嘤嘤哭诉,如同极冬寒水而降,惠妃不悦的皱了皱眉。

      煞风景!

      然而,她看向来人,问罪的脸,顿时换上了一丝兴味。
      “呦,昌平,稀客呀。今儿吹的什么风,竟把你吹到本妃这冷清地了?说说看,是遇着什么难处,竟想起皇嫂了?”

      “皇嫂,我......想求你一件事。”昌平试探的开了嗓。
      惠妃一只手托腮,好整以暇,艳气逼人。
      她洞悉一切,“昌平,本妃虽疼你,也是有底线的。若你让本妃替薛真求情......”

      女人话音一顿,语气陡然转冷,“还请另寻他处!”

      昌平脸皮一涨红,她几乎矢口否认,“不是的!皇嫂!!”

      “一个侍女而已,昌平绝不会拎不清大局。祖母已经教育过了,我不会纠结于此。何况,她拿了皇嫂的金梦蝶,又害了小殿下,诸般行径,已经是包藏祸心的......坏人了。”

      惠妃第一次对昌平正眼打量,“哦?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不信。

      见她怀疑,昌平挺直了胸膛,继续那一套说辞,“是的,皇嫂,怪我年幼无知,被一个坏人......”

      女童一顿,不想将真真当作“坏人”。
      她挣扎道,“怪我单纯,相信了薛真姑娘。”

      顿时,惠妃心中一片雪亮,好像明镜似的。

      她无声冷笑,昌平一个孩童,多么愚蠢啊,身处皇宫十余载,却是连情绪也不会隐藏。
      那点儿喜怒哀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轻易教人看透了去。

      惠妃索性装傻,作出几分虚假的怜惜。
      “昌平,你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已是难能可贵了。现下,薛真被打入天牢,纵使她千般厉害,生得神力相助,也无法自证清白,洗脱滔天罪行。”

      昌平默默的听着,一口白牙险些咬碎。

      惠妃说的高兴,生得也妩媚动人。
      她一笑,如春花绽放,甚是愉悦可亲,“你好歹是个金枝玉叶的郡主,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昌平心中一痛,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了过去。

      可是,做戏要做足,今日她来,是带着小叔的命令来的,不能无功而返。

      昌平嘴边那些反驳的话,被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皇嫂,我不明白。庄妃嫂嫂不待见我也便罢了,为何,祖母也不理我呢?”
      昌平抬起泪痕斑驳的脸蛋,伤心的向惠妃大吐苦水。

      惠妃心中暗笑:薛真差点儿害死了小皇子,庄妃生恨,自然也将恨意,撒在了你这识不清好歹的小东西身上。

      至于太后,更是好理解了,纯粹是觉得心烦失望。

      “昌平,你这可怜兮兮的小苦瓜啊,莫要哭了。”惠妃此刻的心情快意极了。

      她面上堆起十二分怜爱,伸手温柔地拭去昌平脸颊的泪。
      “你也知道,皇嫂最疼你了,有什么心愿,不妨说出来,本妃一定满足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薛真一死,庄妃还拿什么和她斗。

      惠妃逢喜精神爽,她瘫软的靠在椅背,一闭眼几乎能预见,自己坐上后宫之主的风光模样。

      昌平还在哭,闻言,她抬起脑袋,泪花顺着脸颊滑落。
      “皇嫂,真的吗?我知道,皇兄陛下对你情有独钟,他为了补偿你,是不是还给了你一枚天心玉。”

      不错。皇帝为了安慰惠妃,特意将南疆进贡唯一一枚的天心玉,赏给了她。

      后宫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对于惠妃,也更加恭敬了。

      惠妃心情极好,女童的夸奖,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天心玉贵重,惠妃便带着昌平,来到了内室。

      梳妆台上,珠宝,玉饰,琳琅满目。

      惠妃缓缓的打开了盒子,天心玉静静的躺着,泛着莹润的色泽。

      昌平赞叹道,“这枚天心玉,果真是个难得的宝贝。”

      天心玉旁边的,是一只金光流转的蝴蝶。

      昌平识出,这便是金梦蝶。蝴蝶的璀璨,几乎要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昌平越过了天心玉,她盯着金梦蝶,不由皱了皱眉。

      “好了,昌平,皇嫂也让你看到了天心玉。”惠妃见女童发呆,不由得催促她。

      昌平还没回过神,便听惠妃道,“宝玉易碎,银枝,你快把它收起来,别弄碎了。”

      自从金梦蝶被盗之后,她对殿内的东西,很是小心。

      每日清晨,派侍女清点一番。若发现丢失遗漏,便是严刑伺候。

      昌平回来的时候,见到一个额头沾血的侍女。

      她记得,这人是柔珲的贴身侍女,那日指认薛真,这名侍女也在场。

      柔珲有六个贴身侍女,可她脾气不好,稍有不顺,便是打骂侍女。在昌平印象中,柔珲身边的侍女已经换了三回。

      “站住!本郡主记得,你是叫苹儿吧?”昌平走近了她。

      “是.....”苹儿很是受宠若惊。她额头的伤,似乎有些严重,伤口并未凝固,仍有鲜血汩汩直冒。

      昌平看得连连皱眉,柔珲狠心毒辣,对一个小侍女,也能如此无情。

      昌平注视苹儿,“苹儿,柔珲姐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上一个侍女润儿,也是这般头破血流,第二天,被人在井里发现了。”

      苹儿脸色煞白,她怎么会忘记呢,润儿和她,是同一批被派去服侍柔珲的。可是,过了几个月,润儿便死了。

      昌平见她想起来,嗓音幽幽的,“她在水里泡了一夜,整个人已经不能看了。”

      “啊————”苹儿捂住心口尖叫。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名娇纵的红石榴裙少女。她狞笑,不按本公主的心意来,你就去死吧!

      昌平勾唇,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只要,你肯按本郡主说的做,本郡主必定保你不死。”

      苹儿战战兢兢的抬起脸。她的眼中,蓄满了惶恐。

      “郡主,你......想让奴婢......怎么做?”

      *

      方成炀降职几月,终是年轻有为,他被几位大人举荐,又回到了宫中任职。

      几月的时间,竟似磨平了他的棱角。原先傲慢自大的一人,也成熟稳重了许多。

      倒不是说,方成炀脱胎换骨,弃了拜高踩低的劣根性;而是他懂得了藏锋守拙,懂得做什么,才对自己有利。

      这样心术不正的人,一旦得势,势必会成为祸害。

      “昭昭,你知道吗?最让我气不过的是,卫大人在朝廷上力排众议,为那一个贱人说话。”

      都是男人,方成炀怎么会不清楚卫侯玉的心意。

      呵。方成炀觉得荒谬又可笑。

      自己的妹妹,才是配得上卫侯玉的不二人选。

      他害怕伤到妹妹的心,已将情形简明扼要说了。

      方成璁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惊到了极点,忙失声问他,“哥哥......你说什么!”

      她握着团扇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隐约泛了白。卫侯玉那样的人,竟也会为了薛真说话。

      少女生得明耀华贵,高高在上的贵女,绝美的脸庞硬生生挂不住笑。

      方成璁从容的笑,瞬间死绝,如同剔透的白瓷裂开了细长的缝隙。

      她颤颤道:“哥哥.....你是骗我的吗?薛真已被陛下打入了天牢,她分明......已经要死了呀!”

      她第一次明晃晃的嫉妒一个人。

      凭什么?

      方成璁对于薛真的恶意极大。她像是说服自己,又像要诅咒对方,一遍遍低喃,“薛真,就要死了!她要......死了呀。”

      方成璁一直念叨这句话,却让方成炀的眉峰直拧。

      “哥哥,薛真这次,必死无疑。”这是方成璁的愿望。

      水归宁在旁听着,她垂下眼帘,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呵。

      冰清玉洁的大姐姐,是京城人人称道的贵女。第一次亲手做坏事,竟是为了针对一个卑微少女。

      皇宫的人,变脸如变天。

      庄妃动摇了态度,向皇帝求情,“陛下,那件事......可有详细的进展了?”

      这时候,却传来了噩耗。

      ——天牢里,关着的薛真,已经畏罪自尽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不到一个时辰,传遍了整座皇城。

      水归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激动,恐惧,难以置信,复杂得连她自己也辨别不清。
      随即,一股巨大的虚无感,如同湿凌凌的雾气一般,洇上了每一寸皮肤。

      水归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里微弱的光彩,一点点涣散,变得空洞一片。

      她的脑中,只有一句话:真真,她真的死了吗?

      宫殿外,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水归宁的心口,闷得厉害。直到,一股凉凉的风,送来了稀薄的空气。

      水归宁整个身子发软,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阴差阳错(十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