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阴差阳错(九) 金蝉脱壳 ...

  •     地牢里,潮湿阴冷的气息渗入骨髓。一天只有一顿饭,还是在日头西沉时才送来。

      一碗冰凉的白粥,一碟青菜,几天折腾了下来,薛真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好饿。

      好困。

      薛真的眼皮沉沉,指尖划过冷硬的墙壁,这面墙,至少三尺厚。若是用刀凿透,只怕会费一番工夫。

      四下无人,肚子咕咕叫,少女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好饿。

      她闭上了眼睛,细细的盘算当下处境。

      反正,她是一定要逃出去的。

      傻子才会甘心背黑锅,乖乖等死。

      这几日,关押她的,有两个金吾卫,三五个守门,人高马大,薛真明白没几分胜算。

      廊道,又一次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嗒。

      来人一改往日做派,轻盈得如同猫儿踏过落叶,没什么气息。

      薛真心头猛地一跳,老天待她还不错,刚打上金吾卫的主意。下一刻,人便乖乖送上门了。

      只是,不知这人好不好糊弄。

      薛真仍闭着眼,却不动声色,握住了稻草下的刀,蓄势待发。

      那人嗓音甜嫩得如同蜜桃,却偏生浸透了冰水。她笑盈盈道,“还要装睡吗?”

      薛真霍地睁开了眼睛。

      牢门外,一张脸几乎紧贴栅栏,对方一双黑润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俯视她。

      来人是一个妙龄少女,走路轻得如同鬼魅,她的身段,容貌,神态,与薛真几乎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空洞,漠然,如一潭死水。

      薛真直视这张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说不出的惊悚。

      少女微微歪头,莞尔一笑,“薛真,你终于睡醒了?”连薛真的声音,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薛真默然。

      少女的伪装术,甚是高超,虽然只学了七成,却也能糊弄不少人。

      大姚贵族,喜好豢养奇人异士,易容,拟声,化形,比比皆是。这名少女,必是京城某族的门客之一,只是,是谁告诉了她,她又能模仿得如此想象呢?

      薛真的心,忽然涌起了奇妙的感觉。那个人,对她很了解吗?

      少女一双圆眸晶莹,学了她的狡黠,“怎么?还不走吗?我要去睡觉了。”

      薛真对她的警惕,明显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淡淡的打量这位,伪装成自己的少女。

      就在这时,一抹冰凉的银光,仿佛蝴蝶穿花,在少女的雪白指节潇洒翻飞。

      薛真定定的看了好一瞬,发现她手里拿着钥匙。

      牢房的钥匙。

      少女像是觉得好玩,一只手懒懒伸出牢门,勾到了外面那把冰冷的锁。

      “咔嚓”一声,铁锁合上了。

      薛真觉得她疯了。“你不走吗?”

      少女唇角轻佻,笑容纯净,如同白荷,“薛真,现在要麻烦你,将钥匙物归原主。”她手中的钥匙,是从差役身上顺来的。

      一时间,薛真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该先问哪一个。

      ——“你到底是谁?”

      ——“怎么与我长的那么像?”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有什么目的?”

      牢房内,少女靠着冰冷的墙壁,阖眸假寐。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薛真强行压下慌乱,她试探的问了一声,“你.....谁派你来的?”

      她可不相信,好事会无缘无故降临自己身上。

      少女漫不经心,她的嗓音甜腻,充满戏谑,“薛姑娘,你很好奇呢。那么,你不妨猜一猜,是谁——派我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

      薛真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大公子哥哥吗?”

      少女却微微蹙起了秀眉。那张与薛真完全相像的脸,浮现了真实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茫然的重复道,“什么‘大公子哥哥’,他又是谁?”

      见她犯傻,薛真也没好气,呵,难道不是卫侯玉派的?都是自己人,装什么蒜。

      然而,少女却不这么想。

      她顶着薛真的面容,空洞的眸子直勾勾的,里面仿佛有危险的漩涡。

      “你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他么?看来,薛真姑娘很喜欢那位‘大公子哥哥’喽。”

      这下,薛真可以直接断定,这名少女,不是卫侯玉派来的。

      薛真抿唇,心中那点刚燃起的微弱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竟然不是卫侯玉派来的。霎时间,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紧紧攫住了她。

      坐在稻草上的少女,虽是在笑,却一直观察着她,“怎么?又不肯走了吗?担心这是一个圈套?”

      她精准地戳中了薛真心底最深的疑虑。

      薛真的确担心,这是一个设好的圈套。

      若是卫侯玉的人,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逃出去,当而皇之的承下这份情。

      可换作别人,尤其这人,她压根不清楚。

      薛真犹豫了。

      她的情绪,如同无数斩不断的线,又长又细,胡乱缠作了一团。

      昌平胆怯乖顺,庄妃对她生恨,这两个人可以直接排除了。

      到底,是谁呢?

      少女娇娇一笑,表情天真,说话却残忍,“你现在是死囚,自身难保,最坏的情境,莫过于此。”
      “你若是后悔了,也可以直说,我好早些回去交差,咱们也算是不耽误。”

      没错。薛真很同意她的话。她有点儿不想走了。

      这一刻,少女语气陡转。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点儿俏皮的惊慌。
      “.....哎呀,不好,迷药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等会儿金吾卫醒来,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薛真......”

      她夸张地捂住嘴,眸底闪烁恶作剧般的光芒,“你猜,他们是会被当场吓死,还是会鬼哭狼嚎的逃命呢?”

      薛真蹙了蹙眉,想吐槽她的演技浮夸。

      药效还没过,地上的金吾卫昏死,薛真轻手轻脚,将钥匙塞了回去。

      地牢光线灰暗,薛真的面容纯净莹白,恍惚之间,似乎变成了另一幅从没见过的模样。

      薛真深吸一口气,“饭菜有问题,并非剧毒,但尽量不要吃。”这是需要注意的一点。

      少女见她同意,顿时喜笑颜开,“这才对嘛,乖乖等死,是傻子才会做的事。主子说了,薛姑娘聪明伶俐,自然知道如何取舍。”

      薛真明白,踏出了这个牢门,会有多大的麻烦。

      她猛地转过身,清亮的眸子在昏暗中灼灼生光。

      牢内,那个一模一样的替身,也在看着她。

      薛真一字一句道,“不管是谁派你来的,替我捎句话,”

      替身歪了歪脑袋,她倚靠粗粝的墙壁,只觉冷冰冰的。

      “——替我谢谢你的主子!”倘若她知道是谁,一定会好好报答恩情。

      *

      小皇子走了一遭鬼门关,病情暂时稳住了。

      玲珑可爱的孩童,小小的身体陷入了床榻,面容虚白,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

      这般模样,任谁看了,也会止不住心疼。

      “皇儿.....乖些,再好好睡一觉。”庄妃眼颊一片淤青,整个人很是憔悴。那一日,的确是快要将她吓死了。

      做母亲的,总是将孩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宝贵。一旦孩子受了伤,便什么理智也没有了。

      侍女画眉默默的看着庄妃。

      这个容貌绝丽,平静优雅的女人,当时可是疯癫着了魔,一个劲儿让皇帝赐死薛真。

      “娘娘......”画眉的声音发紧,她犹豫不定,“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庄妃的全部心神,都在儿子身上。她只希望,小皇子马上能痊愈。

      “那就改日再说,没看到本妃在忙着吗?”庄妃压根没兴致听。

      终于,小皇子沉沉睡去,呼吸声细微而均匀。

      庄妃这才松了口气,她起身,和画眉一同退出内室。

      彼时,殿外是一派溶溶月色,甚是寥落。

      明月高悬,宫殿空旷,月光透过了纱窗,洒在庄妃美貌的脸上。

      大姚后宫之中,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子嗣。

      小皇子出了事,那些美人昭仪,一个个打扮得如花似玉,眼中止不住笑,虚伪的问道,庄妃姐姐,小殿下吉人天相,现下可好些了?

      庄妃火气直冒,很是失态,直接赶走了这群女人。

      小皇子是她的唯一指望,背地里,不知多少人期待皇儿殒命。

      庄妃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唉,人心,总是如此凉薄。

      孤月,悬于中天。庄妃侧脸苍白,幽幽道,“你是不是想说,薛真.....是被冤枉的?”

      她的嗓音柔美,却难掩苍凉。

      画眉被说中了心事,下意识地否认,“娘娘.....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这一切,都是薛真自作自受罢了。”

      庄妃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空远,望向了别处,今夜,皇帝会在惠妃殿入睡。

      “当时,皇儿出了事,所有的线索,通通指向了她,就连陛下,也觉得是她做的。本妃爱子心切,害我儿者,杀无赦。只是,本妃静下心来细想,却发现处处透着蹊跷。”

      庄妃的语气是后悔的,她高高在上惯了,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庄妃的语气平淡,神色却是无奈。“现在,陛下将她打入了天牢,一个将死之人,说什么也救不回来了。”

      画眉理解她的感受,薛真千伶百俐,聪慧缜密,是一个出色的盟友。

      当初,庄妃娘娘收了她,也是担心她投靠对家惠妃。如今,这么难得的一个人,却要死了。

      冷月无声,几家欢喜几家愁。
      薛真扮了男装,身形秀丽,远远一看,只当她是哪家殿的书童。

      严格来说,薛真在天牢里待了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出来的时候,皇宫没什么变化。
      她现在是男装,妃嫔禁地,可不敢踏入一步。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什么也没着落,薛真很烦躁,她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呵,惠妃,李竹山,她要一一报仇。

      薛真甚至想过,回冷宫待一段日子。冷宫里住的是疯了的妃嫔,闲杂人等,不想去沾晦气。

      这样一比较,冷宫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从天牢到冷宫,中间有好长一段路。薛真不怕高不怕黑,不怕疯子不怕鬼,就是担心夜里的巡卫。

      陛下养了一群金吾卫,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薛真愁眉苦脸,心中有些犯怵。

      唉。
      好烦。

      宫墙冷肃高耸,墙根下,聚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从秀元门,薛真走了九十八步,墙那边,灯火明亮,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金吾卫好生挽留,“赵大人,夜深露重,陛下说了,不如在宫里休息一日。”

      正在逃命的薛真,机敏的竖起了耳朵。
      咦。

      她又听到了什么重要消息。

      “不必了,替我谢过陛下。”年轻男人淡漠的拒绝。

      薛真的瞳眸骤缩。墙那边,说话的人,分明是赵长策。
      赵长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又回来了?

      彼时,雾气浓稠,隐隐绰绰之中,很容易让人担心,下一刻会不会迸出什么深宫厉鬼。

      夜风吹得薛真手脚冰凉,前世,赵长策被当作了逆臣,除以极刑。
      深宫怨气重,薛真忽然觉得有点儿害怕。不会吧,赵长策这么快就死了,还化成了鬼在墙边说话?

      “什么人在那里?”远处,直直的一条廊道,另一批值夜的金吾卫,提着灯笼走向了她。

      薛真大呼不妙,像无数的大姚宫人避嫌一般,赶紧转过身,面对冰冷的宫墙。
      她刻意粗着嗓子,说道,“我家齐妃娘娘要看书。”

      齐妃是先帝的妃嫔,和柔妃一起关入了冷宫。不过,她已经死了很多年。
      夜里说这件事,莫名瘆得慌,金吾卫蹙了蹙眉,原是一个冷宫的小疯子。

      金吾卫站的远远的,嫌恶道,“小疯子,老老实实待在冷宫,别瞎跑。”省得晦气。
      眼见蒙混过关,薛真压下窃喜。做戏要做足,她继续道,“我已经拿到书了,正要献给齐妃娘娘。”

      薛真的手里,拿着一沓白纸钱。

      一行金吾卫,也算是大男人,却被她吓得一身冷汗。
      早就听说过,冷宫出疯子,瞧这小书童,也就十六七岁年纪,已经成了这般痴傻的模样。

      墙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有人走了过来。一行金吾卫恭敬道,“赵大人。”

      薛真背对众人,看不清什么,听到了这句话,却如坠冰窖。

      赵长策仿若随口一问,“在查什么人?”

      赵长策是皇帝最信赖的人,金吾卫不想被扣上“玩忽职守”的帽子。

      金吾卫又换了一副丑陋嘴脸,非常不通情理,“小书童,转过身来。”

      薛真当然不想照做,但是,她听到金吾卫拔出了刀。
      唉,有话好好说,那么血腥做什么?

      薛真不情不愿的转过了身,帽檐遮住了她的眼,整个人畏畏缩缩,一看便是哪家胆小的书童。

      数月不见的赵长策,容貌秾丽,神色凉薄,被一行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了中间。
      奇怪的是,他敛了平时看戏的漫不经心,正一眨不眨的注视她。一双眸子,尤其明亮,似乎,藏着什么压抑的情愫。

      薛真不敢看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薛真乔装打扮,又在脸上抹了灰,沾了胡子,足矣糊弄一大片人。

      时间,短短几秒,却漫长的仿佛度过了一生。

      当着一行金吾卫,年轻男人勾了勾唇。他似是在笑,声线极为好听。

      “你怎么在这里?”

      薛真心中哀嚎,完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阴差阳错(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