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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阴差阳错(三) 赵长策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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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清心殿内,几名清秀的侍女,正匆匆的换着冰块。
果儿轻轻的摇着羽扇。
太后闭目养神,她的眼角,生出了细细的纹路。
衰老,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是不可避免的,无论那人的身份何等尊贵。
太后到了这个年纪,整日参汤灵芝,大病没有,小病却不断。
清心殿,近来不太平。
太后娘娘失眠。
夏夜,还没等天泛鱼肚白,太后就睁眼了。
睡眠不足,虽不致命,却断断续续,让人没几天痛快日子。
太医院的人说,太后娘娘是病气过亢。
衰者宜补,亢者宜抑。对于太后娘娘,没有人敢懈怠。
于是乎,太医院又开了一些养心清肺的汤药。
新帝是个孝子,当然不敢怠慢。
“母后,莫不是近段日子无聊。不如,儿臣再请几位名伶入宫,为您解闷如何?”
新帝请的名伶,是盛京城最厉害的。
殿内,伶人卖力的弹曲。
伶人如画,温柔动人,奏出缓缓的曲调,仿如山间清凉流水。
太后冷冷的看着。
“你们以后,不用再来了。”
伶人面面相觑,惶恐的跪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请赎罪!”
先前,太后娘娘还是温和的神态,现在却冷着一张脸。
伶人们绞尽脑汁,也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惹的太后娘娘如此不快。
这几日弹奏的曲子,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绝不是什么淫词艳曲。
果儿是太后的心腹。
她见这些伶人,一个两个惶恐不安,当即解释道。
“太后娘娘宽厚慈悲,不喜惩罚宫人。现下乏了,想要休息,你们还不快些离开?”
原来如此。
伶人们暗的松了一口气。
“多谢太后娘娘恩惠,奴等这就离开。”
一行伶人谢恩,却也不免灰心丧气。
他们没能讨得太后的欢心,皇帝虽不怪罪,以后再也不会受召入宫了。
走出宫殿的时候,只听太后娘娘声线轻缓。
她向侍女果儿道,“宫里日子无趣,还是七姑娘能够与我说一说话。”
果儿一怔。
许是过于惊愕,果儿一时忘了礼数,盯着太后娘娘。
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表情出乎意料的认真。
果儿才意识到,太后娘娘没有开玩笑。
那个秀丽安静的少女,的确是一位八面玲珑的人儿。
殿外的一行伶人,抱着琴,背着琵琶,纷纷僵在了原地。
七姑娘是谁?
是比他们还要厉害的乐师吗?
伶人们走了,带着一肚子的疑惑。
盛京城里,人才层出不穷,可是,却没有听说什么“七姑娘”。
大姚建朝三百年,民生国力强盛,战事却不可避免。
新帝即位,对于边疆之事,慎之又慎。
好在,宣威将军是一把利剑,屡次为大姚斩退了敌人。
赵长策去了边关,不到两月,一封信却急急的传入了京城。
皇帝才处理好满桌奏折,还没一丝喘息,就打开了赵长策的信。
皇帝读着,眸底溢出了笑。
他就知道,九郎这般急匆匆,绝不只是因为局势暂稳。
前些日子,惠妃又作幺蛾子,邀请庄妃听琴。
演奏的伶人,不是旁人,正是秣陵乐姬。
惠妃善妒,庄妃敏锐。
两个妃子,明争暗斗,身处后宫之中,倒像是天生的一种微妙平衡。
皇帝并没有真正的喜欢哪一个。
妃嫔背后的氏族互相抗衡,对于皇帝和大姚,都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种平衡,在秣陵乐姬进宫之后,一切便消失了。
惠妃对于秣陵乐姬,耿耿于怀,也正是皇帝所希望看到的。
皇帝深知,一旦给了所谓的“恩宠”,她们一个两个,便会恃宠而骄。
惠妃如此。
秣陵乐姬也是如此。
————“你不是最会弹琴唱歌了吗?”
惠妃容貌,令人自愧弗如。
她微微一笑,美得惊心动魄,望着秣陵乐姬,柔软的话语带了刺。
“京城一众歌姬,属你最厉害。不知道,本妃有没有福分,听一听你弹的曲子。”
秣陵乐姬一手抱琵琶,娇滴滴的眸子回望。
“娘娘的话,可是折煞奴了。你金枝玉叶,能为娘娘弹奏一曲,实乃奴的荣幸。”
乐姬不愧是唱曲的,整日拨弄丝竹歌舞。她的身段玲珑如玉,软得好似一淌春水。
惠妃一瞧见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心中便堵了一股无名火。
呸,就是这么一个贱人,勾引了新帝。
美人的红唇一张一合,唱起了轻悠小调,好比天庭仙乐。
惠妃,从来都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伶人唱了一曲又一曲,嗓子都泛了哑。
高座之上,惠妃一手支颌,眸中却是挑刺的神采。
似乎,下一秒,她便会酸溜溜的说,“不过如此。”
从事声色之人,大都爱惜自己的嗓子,每日要用冰糖雪梨润嗓子,才能保证嗓音的年轻。
惠妃这般恶劣,秣陵乐姬倒也不干了。
一缕无力的琴音骤然消失,在场的人,顿时睁圆了眼睛。
“娘娘,奴累了,想喝一口水。”
旁人都能听出来,秣陵乐姬的嗓子,确实有几分暗哑。
惠妃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很久了吗?”
其余宫人都不敢说什么。
惠妃笑得温柔,仿佛一朵美艳绚烂的牡丹。
然而,美丽的皮囊之下,是一颗蛇蝎心肠。
“本妃没说停,你继续唱。本妃让你停,你才能停下。”
皇帝不是喜欢她的好嗓子吗?
那么,她偏要毁了!
秣陵乐姬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露出了窘迫不堪的神情。
惠妃天性善妒,受了皇帝的冷落,却将一腔怒火,统统发泄在了她身上。
薛真当时也在场。
惠妃今日,是特意针对这名乐姬。
两人剑拔弩张,一股火将烧未烧。
似乎,在等人添力。
这时,庄妃蹙了蹙眉。
“惠妃妹妹,她毕竟是陛下喜欢的伶人,你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妥当?”
薛真特别留意了其余两人的神情。
惠妃很是轻蔑,这个庄妃,性格软弱,陛下喜欢了别的女人,她也“大度”的成全。
愚蠢。
懦弱。
亏她一直将庄妃视作了合格的对手。
秣陵乐姬,是一个尽责的戏子。
她的嗓音娇柔,却也倔强,“娘娘,奴要休息了,不如改日吧。”
惠妃跋扈,秣陵乐姬也不退让。似乎,妃子与伶人,今日必须要死一个了。
薛真担心,庄妃会同情心泛滥。
可一抬眼,却见庄妃稳如平湖。
薛真顿时了然。
庄妃久居深宫,怎会不知道龌龊戏码。
秣陵乐姬流了两行清泪。“庄妃娘娘.....庄妃娘娘,你救一救奴。”
她膝行,快速到了庄妃的脚边。
两只手,竟生出了猛力,拽住了庄妃的袖袍。
优雅的庄妃,却被她害的狼狈。
薛真见状,劝她,“姑娘,庄妃娘娘素来身子骨弱,受不了刺激......”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伶人恶狠狠打断。
“闭嘴!我在和庄妃娘娘说话。”
惠妃高高在上,目睹秣陵乐姬的“拼命”求饶。
“娘娘,你宅心仁厚,宽容慈悲,求你,救一救奴。”
庄妃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道,“你惹怒了惠妃妹妹,最应该做的,是请求惠妃妹妹饶了你的命。”
惠妃低低的娇笑了一声,矛头直指庄妃。
“姐姐,你看,她虽愚蠢,却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不舍得滥杀无辜。你觉得,我应该放过她吗?”
“娘娘.....求求你,救救奴.....”
她这般死命挣扎,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处死她的,是庄妃。
薛真勾了勾唇。
有意思。
惠妃与秣陵乐姬,两人一唱一和,就是为了试探庄妃的反应。
薛真看不下去,“姑娘,你惹了惠妃娘娘,庄妃娘娘纵使有心,却也无能为力。”
少女的话,也就是变相的话,你们两人的事,可不要将庄妃扯了进来。
半路跳出一个薛真,直让惠妃的笑容一噎。
她狠狠的剜了薛真一眼。“哦?薛姑娘,你是在讽刺本妃强人所难?”
薛真,一个小小的七品女官,也有资格讽刺她?
少女的嗓音轻柔。“娘娘,你误会我了。”
惠妃连连冷笑,“既然你没有尊卑,一张嘴乱说话,那么,我便好好惩罚你。”
“来人,拔了她的舌头。”
谁也没想到,惠妃会怎么狠。
然而,薛真是陛下亲封的女官,背靠昌平郡主和庄妃。
即便惠妃下了令,也没人敢上前。
“惠妃,你疯了吗?”庄妃半惊半怒。
薛真,是她的人,她决不允许惠妃伤害她。
惠妃冷笑诘问,“姐姐,你不是不喜欢插手吗?这会儿又肯了?薛姑娘的面子,真是大呀。”
庄妃气极。“你!”
“住手!都在胡闹什么!”
新帝冰凉含怒的声音,穿透了整座大殿。
殿内之人,面容五彩纷呈,纷纷跪地行礼。
“两位爱妃,怎么了?”
皇帝两只手,分别搀扶了两位美丽的妃子。
庄妃不语,惠妃却嘤嘤诉苦。
“陛下,薛女官目无尊卑,当众讽刺了我。”
皇帝看了薛真一眼,他问道,“讽刺你什么?”
惠妃道,“许是薛姑娘前途无量,瞧不起我一个妃子。”
这话,无异于胡说八道了。
庄妃替薛真焦急,“陛下,薛姑娘没有这么说。”
惠妃不满,“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也不用这么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说到这句,她却连忙改口,“哦不,薛姑娘是你的人,你偏心她,也是情理之中。”
庄妃又被惠妃气到了。
皇帝很懂惠妃,他直入主题,“爱妃,你想怎么惩罚她?”
皇帝都这么说了,惩罚薛真,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庄妃羡慕皇帝对惠妃的偏袒,悲伤之余,也替薛真捏了一把汗。
惠妃状若苦思,娇娇道,“唔......陛下,薛姑娘傲慢无礼,却是初犯,后宫礼法严明,惩罚必不可少。若用什么惩罚.....臣妾也不知道了。”
皇帝深情的注视着惠妃,“爱妃,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拔了她的舌头吗?”
惠妃的唇色倏地变白。
惠妃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陛下......”
她在害怕。
皇帝,绝对是听到了全貌。
皇帝眸色漆黑,瞳眸映出了一个慌措的妃子。“怎么,难道不是吗?”
惠妃的后衫,霎时渗了虚汗。
她自诩,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轻,却没想到,皇帝会为了一个卑微的侍女,当众让她难堪。
少女容貌清秀,肤色莹白,一双水眸潋滟,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别有一番韵味。
惠妃的大脑转得飞快。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涌现了急促的危机感。
难不成,皇帝是又想纳妃了吗?
皇帝轻轻扫了一眼大殿,顿时了然,“爱妃,这名秣陵乐姬如何?”
惠妃不明所以,“自然是好的。”
皇帝点了点头,“朕也觉得。”
年轻天子的温柔眼神,落在了伶人身上。
秣陵乐姬羞涩的垂下了眼睑。
薛真静静的注视这一幕。
直觉告诉她,皇帝话中有话。
“既然你喜欢,那便拔了她的舌头,挑了筋骨。”
惠妃和秣陵乐姬一怔,不知皇帝又闹哪一出。
皇帝声线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不对,爱妃喜欢听曲儿,那便留着她的手好了。”
惠妃晶莹的泪,凝在了脸庞。
秣陵歌姬也是一愣。
陛下,在说什么?
惠妃由喜转悲,觉得这个温雅的皇帝,竟变得如此陌生。“陛下.....你日理万机,有了乐曲,才能解闷,臣妾怎敢.....”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惊惧的声色。
皇帝却握住了她的手,“不碍事,一个伶人而已。”
惠妃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割了舌头,挑断了脚筋,等同于一个废人。
秣陵乐姬面如死灰。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么一个模样。
她要死了。
她是被惠妃害死的。
“陛下......冤枉,冤枉呀。奴是被冤枉的.....是惠妃......”
惠妃目眦尽裂。
她一个眼刀,侍女上前,堵紧了秣陵乐姬的嘴。
“怎么了?”皇帝目睹一切,缓缓开口。
“唔......唔唔......”秣陵乐姬心有不甘。
陛下,是惠妃撺掇了她,害她诬陷庄妃。惠妃许诺,事成之后,必会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
皇帝皱眉,若有所思道,“爱妃,她似乎有话要说,不如先松开了她,有什么误会,也好解释清楚。”
惠妃冷汗涔涔。
若是松开了人,今日要死的,除了秣陵乐姬,便是她了。
惠妃上前,抱住了皇帝,语气娇甜,却似恳求。
“陛下,放任一个伶人,胡言乱语,扰乱宫廷,指不定会生出什么龌龊,不如直接处死好了。”
在秣陵乐姬恐惧、怨毒的目光中,皇帝遗憾的点了点头。
“哦。”
皇帝摆了摆手。“好了,无关人等都退下吧。”
惠妃也顾不得处死薛真了。
她快被阴晴不定的皇帝吓死了。
这件事,是再正常不过的小插曲,皇帝也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赵长策还是知道了。
皇帝回过神来,他又细细打量这信。信中虽没明说,却也不难察觉他的偏袒。
皇帝眯了眯眼。
九郎和薛真,两个毫不相关的人,却在冥冥之中,有了一丝朦胧的纠葛。
太监阿福只顾着贺喜,“陛下,有老将军和赵大人在,您尽管放一百个心呐。”
皇帝若有所思,“阿福,九郎要回来了。”
阿福半惊半喜,下意识问他,“什么时候?”
在他的印象中,赵小郎君讨厌深宫,喜好边疆。
除了先皇传召和新帝登基,其余时间,赵长策都待在千里之外。
“朕猜的。”皇帝弯起了嘴角。
猜的?
阿福的表情,却是惊讶极了。
他腹诽,赵小郎君,是想念陛下了吗?
不过,皇帝神态笃定,那么,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福看着愉悦的皇帝,他想,赵长策什么时候会回京呢。
归期,是个未知数。一个月,两个月,或是半年。
总之不会太漫长。
*
玉炅殿,有了一件怪事。
包括昌平和琥珀在内的所有人,注意到,薛真开始躲避镜子。
昌平好奇的看她。
少女面容清秀,还是那样一张白皙的脸。她垂眸不语,像精致的瓷娃娃,透露一丝易碎的苍白。
是她的错觉吗?
真真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少女轻咬贝齿,侧脸柔和脆弱。
易容丹期效一年,万木春给的丹药,已经过了最佳时期。
本来,她打算查出凶手,报仇之后离开。
现在,一切却脱离了她的掌控。
随着时光,易容而来的容貌,慢慢的褪色。
最坏莫过于此。
薛真不敢想,如果药效全无,她变成了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时候,皇宫的人,会不会将她当成什么可怕的妖怪。
怎么办。
薛真的额角,渗了薄薄的汗。
她也试过,破解万木春的易容丹。但这就像独家秘籍,没有万木春的指引,举步维艰。
昌平一双杏子眼黑白分明。
她担忧的注视薛真,“真真,你怎么了?”
女童表情忧切,虽然年纪比她小,却是她的好朋友。
琥珀也不说话,静静的望向低落的薛真。
薛真鼻尖一涩,嘴里蔓延一股淡淡的苦味。
面前的两个人,与她朝夕相处,对她很好很好。
在痛苦的时候,若是最亲近的人关心询问,便会忍不住的流泪。
素来,以笑嘻嘻示人的薛真,罕见的眼眶泛了红。
她在伤心。
薛真悲从中来,竟将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郡主,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
昌平和琥珀,两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少女。
就在这时,一股锐利的理性,硬生生扼住了薛真的喉咙。
她将心里话,又咽了回去。
少女漂亮的眸中,流露一股极淡的哀伤。
算了,还是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入宫的时候,薛真一腔怨恨,只想尽快报仇雪恨。
现在,她却有几分犹豫了。
易容丹的疗效,撑不了多久。
薛真只希望,待她报仇雪恨,与昌平和琥珀体面的告别。
昌平皱眉,终究是疑惑的问出了声。
“真真,如果有一天……到底是怎么了?”
见她询问,薛真眼也不眨,胡编道,“我只是担心边关的事,不知道宣威将军和赵大人怎么样了。”
“郡主,我明白,‘如果有一天’,只是一个假设。有宣威将军和赵大人在,这个假设一定不会发生。”
昌平只当她是关心赵长策,顿时笑道,“小叔去过很多次边关,你就放心吧。”
薛真:“......”方才,她好像没专门问赵长策吧。
她盯了昌平半响,神色有几分复杂。
郡主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提起赵长策,薛真的心中五味杂陈。
赵长策对她敌意很深。
背地里,他定是将自己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薛真顺势问道,“看不出来嘛,赵小郎君很厉害,他是自幼便在边关吗?”
少女的眼睛明亮,透露一股狡黠。
可在昌平看来,却觉得,薛真有几分期待。
昌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盯着薛真看了又看。
薛真不明所以。“郡主,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女童一只手拍着桌子,笑得两眼弯如月儿,“真真,你果然很关心小叔呀。”
薛真:“......”
呃。
昌平今日怎么了。总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
少女忽地咳嗽了起来。
许是咳得用力,她的脸庞,隐隐的泛了粉。
琥珀贴心的递了一口水。
说者无心,听者却不禁多想。
昌平的话,虽不经意,却像一颗坠入平湖的碎石,极轻的漾开了薛真深藏于心的情愫。
赵长策去了边关,快两个月。
京城与边关,来去几千里。他下一次回来,估计是几年后了。
倏地,薛真的心口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怅惘。
空落落的。
那股情绪,来得轻悄又莫名,却也不合时宜。
赵长策怎么样,与她毫不相关。
薛真又恢复了以往神态。
少女笑得没心没肺,“郡主,你是在逗我玩吗?”
昌平只好作罢,“小叔并不是自幼长在边关,他是七岁才去的。”
薛真听得淡淡。
盛京子弟,生下来便活在锦衣玉食之中。
赵长策是宣威将军独子,当今太后的侄儿,似乎也与皇帝交情匪浅。
他背靠此等优渥的家世,若是不思进取,大可以在盛京城一直做个纨绔。
能在七岁去边关,已经是自讨苦吃了。
按照昌平的话,薛真简单推测了一番。“如此说来,赵大人之前一直待在京城。”
昌平道,“是的,比起京城,小叔更喜欢边关。”
薛真静静的听着。
殿内,只有昌平一人的声音。
“他也不是一直都待在边关,逢年过节,也会回来。”
“在小叔十一岁的时候,他回京探亲,走失了一年。”
“老将军当时驻边,先皇和赵府亲信,找遍了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
薛真一怔。“那是去了哪里?”
赵长策此番,能回到京城,那么必然是回来的。
“我只听人说,小叔流落了一个穷苦山村,全靠他自己命大,才躲过了一劫。”
薛真也道,“如此说来,赵大人是吉人天相。”
严格算下来,彼时的赵长策,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
宣威将军驻守边关,忙着战事,无暇顾及其他。
十来岁的赵长策流落山村,又回京城。这段经历,放在话本里,可是一个勇敢的主人公戏码。
只是,一群人苦寻一年,却找不到一个流浪的孩童。
薛真对赵长策的遭遇,并没有太大的感受。
京城的人,流落郊野;城外的人,误闯盛京。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当然,也有京城的倒霉鬼,死在了荒山。
相较而言,赵长策,算是好命的了。
昌平说的动容,薛真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郡主,你方才说,这次去南疆,老将军带了谁?”
昌平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只道:“方大人,他原本是要去的,后来,似乎并没有。”
昌平的话,已是很含蓄了。
边关苦,以命换功,并不是一件很划算的行为。
放眼京城一众贵公子,大抵只有赵长策,才会愿意终年待在那里。
薛真的瞳眸一缩。
上一世,方成炀纸上谈兵,肚子空空,他被人举荐去了边关,大难临头却弃了几万军马,害得大姚惨败。
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就不应该委以重任。
前面埋的钩子,慢慢都会解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