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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偏见(四) 就这样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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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
日光斜斜。
药童满头大汗,正忙着抓药。
那捣杵的声忽远忽近,像一面透明水幕,将两人隔断。
薛真扫了一下药柜,看着左下方的药格。
药格的朱漆,已有几分斑驳。
薛真捏了一片药,轻轻嗅了嗅,鼻尖充斥一股腐烂的味道。
许是这药格靠近地面,里面的东西结了块。
薛真嫌弃的抿了抿指尖。她将药片抛回药格,反而听了一声细弱的叮咛。
似是碰到了什么。
薛真心生好奇,用手轻拢一滩黑乎的药材。
下一瞬,她又惊又喜。
药格藏了一个极细极小的瓷瓶。
薛真正欲拔开瓶塞,一道冷呵从天而降。
“你在做什么?”
薛真好比被绑在了天边的纸鸢,七上八下,没了心神。
少女顺势跌坐在地。
外人看来,定会以为她被吓破了胆。
药童手中的药杵滚落,“李太医......昌平郡主想要一瓶祛痕霜,现下恰好没了,小的便按以往的药方配了一些。”
李太医拧眉,看着狼狈的薛真,“她呢?”
药童解释:“这是昌平郡主的侍女......”
少女面上浮起惊惶,“大人息怒!”
“百福生性顽皮,难免会挠伤人。郡主舍不得责罚,只好来求一瓶药霜。我见这位大人忙碌,便自作主张帮忙,谁成想.....”
“......好心办了坏事。”
少女又惊又惧,泫然欲泣。
李竹山沉默,似是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半响,李竹山扯出了一抹嗤之以鼻的神情。
“一个小侍女罢了,也敢乱动太医院的药材?”
薛真的面通红,似是被羞得不轻。“是,请大人赎罪,奴婢知错了。”
李竹山抬脚,踩得地上的柑皮吱吱作响。
“滚出去。”
三个字,裹了一层浓郁的寒霜。
薛真踉跄起身。
她佯装慌乱,飞速掠过药屉。
什么“蒺藜”、“鹤虱”、“蕲蛇”之流,若用神笔一点,呆板的朱漆,下一瞬便化了形,咬得人浑身是血。
**
天边连了一片火烧云,那般瑰丽。
薛真顺着红墙,抱着一叠洁白的襦裙,穿过了垂门。
琥珀迎上来,她提着一只灯。“真真,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迷路了?”
薛真摇了摇头,她脸蛋彤红,似乎一路跑过来的。
琥珀伸手要接衣裳,却直盯她皱眉,“手这般凉?”
薛真垂首,盯着裙裾下露出的青缎鞋尖。
“琥珀姐姐......浣衣局的人拿.....拿错了衣服,耽误了片刻,郡主是不是等的久了?”
琥珀一听,当即愤愤道,“浣衣局的人怎么回事?这种事也能搞错?”
薛真垂下眼眸。
琥珀拈起一片粘在衣领上的花瓣,忽地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那日,嘉诃带着七八名丫鬟,一路兴师动众,似是问罪的派头。
她不分青红皂白,“昌平,你这个学人精,那么想穿我的衣服?”
昌平被羞辱的流泪。
最后,才知道是浣衣局的婢子弄错了。
好大一通乌龙。
琥珀猛地抖开衣裳,“我看,她们分明就是不用心!!”
薛真被她吓得一跳,“琥珀,怎么了?”
琥珀凑近衣襟嗅了嗅,“有股药味。”
薛真含糊其辞。
“许是浣衣局换了新的香膏......”
琥珀原本只是随口一句,对于答案并不关心。
她已快步走到了游廊。
琥珀抱着一只漂亮的猫。“百福,你近来怎么回事?总跑到偏殿?”
那猫儿两眼咕噜,甚是调皮。
薛真掩唇轻笑。“是不是有老鼠?”
冷风穿堂而过。
琥珀这次听清楚了。
她觉得奇怪,还是道,“天色已晚,明日再找人看看。”
殿内,白幔微摇,湿腻的温度,一寸一寸渗入骨缝。
薛真越想越亏,她还在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能硬气一点儿,直接顺走那瓶药。
就这般不甘入了梦。
天色如墨,薛真被浓烟呛醒了。
昌平正睡得沉。
薛真踉跄的扑向了软榻,“郡主!!!”
脚下的地砖,也发烫,所有的一切都烧着了。
“走水了!”
外间传来暗卫的呼喝声,紧接着,是灰瓦爆裂的脆响。
昌平终于惊醒,乌发散乱地铺了满枕,像暗夜里的陀罗花。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忧切的脸。她的眼睛,比夜间的宫灯还要明亮。
昌平吓得哭了,“真真?”
浓烟像水底的蛞蝓,牢牢的堵在鼻尖。
黏腻,又窒息。
东窗下,绫罗幔已烧得绚烂。
薛真扯下幔帐,浸入铜盆,将小郡主裹得严严实实。
她用湿帕子捂鼻,“郡主,待会儿你跟着我。”
话语间,她抄起瓷瓶,砸向窗户。
很快,冷空气涌入肺腑。
无比畅快。
昌平突的轻呼一声,原是被火烫到了。
薛真将人压在身下。
一众暗卫劈开火幕。
“郡主赎罪,属下救驾来迟!”
梁柱在烈焰中坍塌。
侍卫,太监,宫女,拿着水桶救火,眼前人形斑斑,像是上演了一场皮影戏。
薛真才觉出,掌心的刺痛。
方才只顾着逃命,没成想,一颗碎瓷已入了皮肉。
**
清心殿。
晨雾里,薛真和琥珀跪在了凉透的青砖上。
太后身体欠佳,这是宫里都知晓的秘密。
薛真也曾来过几次清心殿。
每次,殿内都是一股沉郁的药气,那股涩苦,直教人舌尖发麻。
为首的锦衣卫一双浓眉斜飞,声线好似钝刀。
“启禀太后娘娘,查清了。”
太后抬眸,冷冷看向他。
“殿内寻得三只灰鼠。应是......这畜生……啃噬烛台,引燃了纱帐。”
他挥一挥手,一旁的侍卫恭敬地呈上了铁笼。
许是怕脏了太后的眼,笼身还罩了一抹黑布。
忽地,太后娘娘咳嗽起来,“老鼠?怎么忽然有了老鼠?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烧了整个玉炅殿?”
锦衣卫面色作难,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造成这副局面,绝非几只灰毛鼠所酿成的。
何况,郡主身边养了一只猫。猫儿克鼠,绝不会放任老鼠猖獗。
薛真侧目,透过遮掩的幕布,却看到笼里,几只灰毛鼠,全都皱蔫蔫的发青。
已死透了。
太后的手攥紧佛珠,“哀家不信,你们继续查!”
锦衣卫只道:“是!太后娘娘。”
无论如何,玉炅殿暂时住不了人,只得翻修了。
太后想将昌平接来清心殿,等寝宫修好了再回去。
然而,皇帝一片孝心,担心太后分神伤身,已经为昌平择好了住处。
是宫外的荣芳公主府。
薛真对这位荣芳公主有印象。
二十年前,她嫁给了崔氏郎,育有一子一女,夫妻两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太后音调沉沉,“传旨,昌平即日前往荣芳公主府。”
凤目扫过薛真时,她道,“这两个丫头跟着,要是昌平有半点儿差池,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办。”
琥珀忐忑应下。“奴婢遵命。”
离宫那日阴天。
小郡主神色喜悦,怎么也没料到,祖母会放自己出宫。
好开心。
悲喜不相同,琥珀却愁眉不展。
马车驶过大街时,薛真掀帘回望。
宫婢窃窃私语,也在窥视她们。
少女表情冷淡。
当场被抓包,宫婢的面色有三分尴尬。
她可不是看郡主的笑话。
当即,宫婢别开了视线。
焚毁的玉炅殿,只剩了焦黑。
薛真闭目养神,听见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就这般出宫了?
好奇妙。

没招了,以前写文废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