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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存(四) 你想活,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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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妃受不得刺激,不知什么缘故,她很怕那只猫。
整个人状态极差,身体颤个不停,扯着发丝鬼哭狼嚎。
“呜呜呜......我好难受......”
昌平郡主离得近。
柔妃猩红一双眼,长着白牙扑向了她。
紫罗被咬怕了,她像护食似的,捂住自己的手。尽管上面的伤,还没有好。
“疯女人——”
昌平看到这张狰狞得变了模样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薛真一把拉住柔妃。
“柔妃娘娘,你冷静一点儿......不舒服的话,奴婢扶你回去休息,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柔妃一旦失去神志,便会变成了另一个人。
阴森,恐怖,强硬,蛮横。
别看她娇小玲珑一只,却是被鬼上了身。
柔妃咬牙切齿,使出了浑身力气。“你——给我滚开!”
少女被推倒在地。
薛真皱了皱眉,雪白手心一片红。
她不由感到抽痛。
柔妃是个难以控制的人。
昌平郡主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光洁的脸庞而滑落。
“对不起......”
她没想到,柔妃被贬入了冷宫,会这么陌生。
可是,柔妃却笑着向她一步步走来。
昌平郡主噙了泪。
女童幼稚地求饶,“柔妃娘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先皇亲封的昌平郡主。”
“几年前的宫宴,我迷了路,是你给了我一枚甜甜的芝麻糕,还用手帕给我擦眼泪......”
昌平郡主泣泪,她伤心到了极点。
她不信,以往的柔妃,与现在的柔妃,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薛真轻叹了一声。
昌平郡主本意不坏,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唤醒柔妃的神志。
毋庸置疑,她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可是,人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入了尘埃,肯定是不愿再回忆往昔。
她说了往事,只会适得其反。
柔妃只听到了“先皇”,“宫宴”的字眼。
她眉头皱得更紧,手细如柴,“咯咯”地攥在了一起。
“闭嘴!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
柔妃浑身发抖,她恢复了几分神志。
昌平郡主啜泣,坚决地摇了摇脑袋,“柔妃娘娘.......我不是嘲笑你的,你对我很好,所以我才记得的。”
柔妃的眸里洋溢七分愤怒,三分羞耻。
她没有听进去。
柔妃很讨厌面前的这位年幼的郡主。
她很讨厌自己再一次被推入了狼狈的境地。
昌平郡主兀自哭泣,“柔妃娘娘,你是一个好人......可是.......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柔妃已经痛得站不稳了。
紫罗撇嘴,不想去搀扶她。
“呜呜呜......你真讨厌。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你却同我罗里吧嗦讲了这么多......我要惩罚你。”
柔妃哭着喊着,如同一只没了束缚的鬼。
盛开的纸伞,被轻飘飘的坠在了地上。
薛真慌忙迎了上去。“柔妃娘娘,她是昌平郡主,对你没有恶意,万万不可做傻事。”
紫罗却在一边冷眼旁观。
彼时,一道冷箭掠过风声,奔向柔妃。
薛真大呼不妙,拿起伞挡。
那箭偏了,落在她的脚边。
薛真回头。
“昌平郡主,是你......”
苍白的手,正捏住一把冰凉的弓。
柔妃瘫坐在地。她神色忿忿,衣裙沾了湿暗的苔。
来人,十八九岁。
他肤色极白,鼻梁高挺,隐入眼窝,萦绕一股难以忽视的野气和俊美。
薛真看他,却觉他是狠辣之辈。
他掠过了薛真,皱起俊眉,声音轻轻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仿佛,他的笑是只对昌平郡主一人的。
“小叔叔.......”
哭泣的女孩见到了他,瞳眸才漫了微弱的星光,像是被人找回一魄。
柔妃鬼气森森,雪衣黑发,目光怨毒。
从始至终,她都在瞪着赵长策。
尽管,少年将她当作了空气,不肯多费一眼。
昌平郡主笑得很苦,“小叔叔......我来找我的百福。适才,它跑丢了。”
十一岁的小女孩苍白一张脸,尚且沉浸在适才的变故之中。
柔妃面色如霜,眸中淬冰,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敢对本妃刀剑相向——你是想死吗?”
薛真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昌平郡主颤颤发抖,她从未见过这般泼辣行径。
也不怨她。
皇女一旦出生,有女官传授仪态,端庄优雅是每名贵女的追求。
此刻的年轻女人尖声尖气,与印象中的柔妃极为相悖。
昌平郡主对柔妃只剩了怜悯。
赵长策不理会柔妃,只看着薛真,“你想活吗?”
谁不想活,薛真点头,“想。”
赵长策的眸阴沉,“那就杀了你主子。”
薛真的表情变了又变。“为什么?”
赵长策蹙眉,“那只箭,本来是可以杀了她的,都怪你多事。”
薛真眉心直跳,“是我惹大人不高兴了?”
赵长策点头,“不错,为了哄本大人开心,你当我的面,杀了她如何。”
薛真捡起那只箭,却犹豫的很。
柔妃要是死了,她也得跟着死。
还是昌平从中劝和,“罢了,你管好柔妃就可以,不要再伤害人了。”
紫罗简直怕死了。“是。”
今天这一出,都是什么跟什么嘛。
“小叔叔,那个宫女真可怜......”
昌平郡主还在回想那位瘦弱的少女。
她是那样的瘦弱,待在荒芜的冷宫,就像一朵不见光的花。
而少女会变成什么样,柔妃已经告诉了她。
柔妃的现在,便是少女的未来。
昌平郡主抱着百福。
百福发出咕咕嘟嘟的声音。
它的尾巴很长,毛茸茸的,松垮地垂在半空中。
许是小主人抱得太紧,它挣扎了好半天,才探了半个脑袋。
昌平郡主将它按进怀中,“百福,你不要再乱动了。”
赵长策叮嘱她。“昌平郡主,以后不要去这种地方,免得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记不清那位宫女的模样。
或者说,除了身边的人,其余人他都不在乎。
听他这样说,昌平的小脸皱巴巴的。
她揪住赵长策的衣袍。“可是.......她替我找到了百福,是个好人呐.......”
赵长策只是将她的手拨开。
小昌平噘起嘴巴,为那位可怜的宫女说话,“若不是她,我只怕还要费好久的功夫呢。”
少年没有反驳她,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孩子评价人是好是坏的标准,属实幼稚得令人发笑。
那个冷宫的侍女,只是找到了她的猫,她便打心眼里觉得那人是一个好人。
如果再有人,伤了她的猫,她是不是会讨厌那人,又觉得那人是位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可皇宫里,谁一开始不是善良的好人呢?
百福听不懂两人的话。
它的一双冰冷的瞳孔,倒映出连绵不绝的深红色宫墙。
***
冷宫变了天。
前几日还好端端的天气,一早醒来,乌云阴沉沉的。
衰弱的宫殿是囚笼,将妃嫔和侍女困得牢实。
一切仿佛静止了似的。
浮灰粘在灰蒙的空气中,破旧的木窗大敞,却透不得一丝清凉。
置身其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水中,险些没了气息。
薛真的心口不舒服。
她推开窗,扑面而来一股凉意。一串闷雷而过,铜钱般的雨落下。
倒是应了柔妃的话。
——“终于下雨了!”
少女冷得打了个哆嗦。
好冷。
好在,那股窒息感消失。
薛真扬起脑袋,如同从冷水中浮出水面似的,心里空空凉凉的。
春三月,下着雨。
薛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无聊。
宫殿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柔妃,一个是紫罗。
不知哪里的风,吹动破旧的纱,扬起细尘。
正在擦桌的紫罗,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黄铜镜前,是一张雪白的憔悴的脸。
这张曾让先皇沉沦的脸,毫无疑问,是无可挑剔的美貌。
镜中的年轻女人皱了皱眉,眉眼沉沉。
“啊——有鬼啊——我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
柔妃险些吓得魂飞魄散,不敢直视镜中的那朵逐渐干枯的花。
她拿起口脂胭粉。
许久,柔妃期期艾艾,一张脸面向了紫罗。
她柔声细语道,“我好看吗?”
年轻女人像是把所有的胭脂都涂在了脸上似的。
紫罗只觉得,她的红妆手法很是糟糕。
柔妃画得这么丑,是怎么获了盛宠,然后取得了妃嫔之位?
紫罗表示深深的怀疑。
妃子坐得笔直,半张脸转过来,露出洁白的细牙,冲着紫罗笑,倒有一种阴森恐怖的味道。
放在以往,紫罗定会捂住心口,一边破口大骂她是个疯子,然后惨白一张脸跑开。
可现在,紫罗只留意到她满地的金钗银簪。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顿时大放神采。
对呀,冷宫的妃嫔才人,再不济,也是受过先皇恩宠的,享有数之不尽用之不绝的珠宝。
紫罗再也不敢小瞧疯了的柔妃。
柔妃正哀怨的描眉。
趁无人注意,紫罗捡起地上的一只香囊。
她的嘴角上扬,这只银香囊,应该价值千金。
“好看吗?”
一道没有温度的轻柔声线,乍然响起。
优越的声线,宛如一瓢冷水从天而降。
紫罗被生硬的扯出了浮梦。
妃子一脸浓妆。
她居高临下,手中捧一宝钗,唇角的笑十分天真。
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询问,自己的饰品好不好看?
柔妃踩着绸缎,无视紫罗眼中明晃晃的欲望。
“这些首饰,都是给你的......”
柔妃的声音无比空灵。
紫罗被她按住了肩膀,浑身动弹不得。
黄铜镜中,映出了一张窃喜的瘦脸。
“奴婢......奴婢,谢过娘娘。”
赵大人:你想活,就哄我。
真真:......我哄你个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