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嫌疑（三） 卫侯玉与卫 ...
-
卫侯玉来了岭南，状态本就恹恹。
他大多时候，总是昏沉睡不醒。
书童平白胆战心惊。
真真也怕他在岭南咽了气，便用松叶、赤小豆、艾草研磨成粉，配制了药囊，每日更换。
兴宁乡的乱葬岗，野蕨萋萋，乔木繁茂，堆满了恶病暴毙的可怜人。
观音桥下，回春堂是兴宁乡乃至整个吴川之内，最为忙碌的地方。
天幕青黑，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真真取消了出门的打算。
白果回来，喜气洋洋道，“真真，你讨厌的那名卫大公子，终于离开了。”
真真忙问。“他怎么了？”
“来了一名梅州吏，将主仆两人带走了。”
真真心中大叫不妙。
她匆匆奔去，如白果所言，小院空无一人。
真真跑得急，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守卫大哥，大公子哥哥去......去......哪里了？”
守卫一征，见少女慌里慌张的神情，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一位梅州府衙的人，说是得了府尹的命令，将卫公子接到梅州。”
真真又问。“可有府尹的诏令？”
守卫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名梅州捕快似乎很急的模样。
“.......好像......没有。”
守卫感叹卫侯玉的好运气，吴川一众京城来犯，唯独他一人被接到梅州。
论起经济条件，吴川确实比不上梅州。
远处，乌云过境，预示一场暴雨。
真真神色焦灼。“多久了？”
守卫给她指了指方向。“半炷香不到。”
大雨夜，请人去梅州，其中必有猫腻。
真真也顾不上道谢，转身就去追。
守卫在后面喊她。
“薛姑娘，等会儿要下雨了，人已经走远了，你还是快些回来吧。”
*
蜿蜒山道，一辆青幔马车疾驰。
零星小雨而下，空中弥漫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平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坐不住。
“大公子，难道我们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自称接他们去梅州的不快，摆明了是卫家的人。
卫侯玉沉吟，“人还没到。”
驾车的捕快头也不回，耳边掠过呼呼风声，“卫大公子勿要心急。”
彼时，一块岩石精准无误地砸向了马车，车夫眼疾手快，忙地牵扯缰绳。
“人到了？”车内颠簸无比，平白欣喜若狂。
主仆两人当机立断跳下了马车。
骏马嘶鸣，碎石滚滚而下。
还没跑几步，一把冰冷的刀出现在卫侯玉面前，冷冽的银光令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时捕快，你这是什么意思？”卫侯玉面若冰霜。
时一展笑得有几分残忍，“卫大公子，小人接你去梅州，你逃跑作甚？”
卫侯玉一只手轻轻拨开杀气凛凛的刀，笑道，“马上就要下雨，却还没出吴川府，时捕快不如找个驿舍避雨再走。”
时一展奉命办事，见他不走，当即目露凶光，挥刀砍向了卫侯玉。
平白张大了嘴巴，大公子的上裳渗出了血迹。
平白气火攻心，不自量力地打了时一展一拳，“大胆，你敢伤害我家大公子？”
时一展却觉不痛不痒，他扼住平白的脖子，恶狠狠威胁道。
“卫大公子，你若再不走，我将你这名书童也一并杀了。”
一颗石子砸到了时一展，疼得男人手中的大刀“咚”地一声坠在地上。
“他.娘的，见鬼了，到底是谁？”时一展凶神恶煞，环视周围。
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戏弄，他便恨不得将幕后之人碎尸万端。
又一记闷哼，时一展呆呆地倒在了地上，男人的额头全是血。
他身后，浮现了一张清秀却满是惶恐的脸。
平白颤颤地扔下金刀，拉起卫侯玉便跑。
“大公子哥哥，这边来。”少女的衣衫已被细雨浸湿，她从草丛里探出脑袋。
卫侯玉一征，再度看向少女的眼神有几分复杂意味。
原来方才劫车的人，是她。
“薛妹妹，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犯不着牵扯进来。”卫侯玉面容虚弱，话中却多了几分酸涩。
真真心中叹了一声。
面前的年轻男子满身血污，哪见往日里的半分端庄清冷？
卫侯玉见她这副神情，以为她犹豫了，
“接应的人马上会查出端倪，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
谁知，少女转身对平白道。
“平白，你伤势不重，快回兴宁乡报案。”
危难关头，真真尚且存有一分冷静。
平白倔强道。“我要带大公子一块。”
雨夜，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一行黑衣人悄悄逼近。
真真语气强硬。
“平白，你若想让你家大公子活命，就乖乖听我的。
即便杀手真的追过来，吴川官衙的人也会来了。”
“没准儿我们三个人都可以活下来。”
平白咬了咬牙，只身闯入了雨幕之中。
白花花的大雨冲刷了视线。
黑衣人的目标是卫侯玉。
一行人蜂拥而至，连带着无辜的少女，也没打算放过。
黑衣人哑声道。
“姑娘，你若想落个痛快死法，就乖乖交出他。”
哼，这群人想从自己手中抢走卫侯玉？
做梦！
罡风袭来，真真如同一只轻盈的蜻蜓，灵巧避开了攻击。
“你想抢人，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黑衣人见她不配合，顿时杀气毕现。“看来你巴不得早点儿见阎王！”
少女目光冷然。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银刃，径直刺向黑衣人的大腿。
黑衣人龇牙咧嘴，杀意浓重，“是个心狠的臭娘们！”
少女圆润的瞳孔，逐渐映出了对面的亮刀。
她避向一旁，却见黑衣人反而对准了卫侯玉。
年轻男人有伤在身。
真真一边骂他是个累赘，一边替他挡刀。
那刀，却迟迟未落下来。
黑衣人一愣，他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你做什么？”
捅刀的人却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其余人见状，扬起互相砍去。
真真也是一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群人怎么内斗了起来？
不过，这可是绝佳机会。
趁着他们内讧的功夫，她强忍伤痛，扶着卫侯玉逃命
*
山洞，生起了火。
外边，雨声连成一片轰鸣。
真真的衣服已经湿透，她鼻尖冻得泛红，僵硬地搓了搓手。
卫侯玉双目紧闭，身体冷得跟冰一样，真真避之不及。
真真坐在旁边，盯着不断跳跃的橘色火光失了神。
那名酷吏，必是卫家派来折磨他的。
于卫家而言，最好的结局是——卫侯玉不能活着走出岭南。
呵，万万没想到，世间比她还讨厌卫侯玉的人，是自己的宗族血亲。
真真咬了牙，自我劝解道，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一个坦坦荡荡的女儿家，何必跟一个刻薄寡恩的伪君子一般见识？
卫侯玉视线模糊，朦胧之间，眼前有一抹窈窕清瘦的身影。
少女垂下长长的睫羽，眸底划过几分星芒。
她思考得过于认真，以至于没有发现旁边年轻男子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前世，卫侯玉与卫家的人不亲近，卫老夫人总骂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连带自己这位卫夫人也一起讨厌。
她只以为是，卫侯玉薄情寡义，六亲缘浅。
难得的，真真注视前世的宿敌，真心道。
“大公子哥哥，世道多舛，我们都应彼此珍重。”
人对于疾病和死亡，总归有几分惧意。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次，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将前世仇人一一除尽。
*
平白没想到，是真真将卫侯玉背了回来。
卫侯玉伤势严重，待他再次醒来，已过了半月。
彼时，天空碧波如洗，日光灿烂。
卫侯玉听说，在他昏迷的时间里，薛姑娘每日都来探望。
不知怎的，卫侯玉想起了那日，少女勇敢挡在自己面前。
少女舍身相救，纵使先前有再多不满，平白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
竹门不再紧闭，真真可以堂而皇之地进来。
真真再次来看卫侯玉，是晚上的时候。
他正襟危坐，屋里点有一盏灯。
“大公子哥哥，平白人呢？”真真没见到平白，不禁好奇。
“白天时候，他去了兴宁乡闹市，一时贪玩现下还没回来。怎么，你们没遇上吗？”卫侯玉声音含笑。
真真心中腹诽，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屋内，只有真真和卫侯玉两人。
少女一手托腮，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卫侯玉。
年轻男人的瞳眸浅淡若琉璃，没有丝毫神采。
怪哉。
真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伸出手，在卫侯玉面前晃了晃。“大公子哥哥，近来你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薛妹妹关心，已无大碍。”卫侯玉向她淡淡一笑。
虽知他是个瞎子，可四目相对之际，真真的心仍是漏了一拍。
年轻男人视线一片昏暗。
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少女此刻的表情，更不清楚少女对自己做了什么。
真真却心虚地解释给自己听，“大公子哥哥，你热吗？我替你扇扇风。”
卫侯玉捂唇，那双浅色的瞳眸盈了三分促狭，“不热，夜里冷，怎么会热呢？”
真真讪讪地收回了手。她问的话，也挺令人摸不着头脑的。
“哈哈......”
“薛妹妹，我想喝水。”卫侯玉道。
真真面上带笑，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好，大公子哥哥，我现在就给你倒水。”
这时，平白不在场，正是试探的好时候。
真真咬唇，狡黠的眸子转了转。
她戏谑地望向看不见的年轻男人，手中捏了一根银针。
一想到卫侯玉要被针扎，真真忍不住翘了一个弧度。
真真看着手中的银针，又向卫侯玉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卫侯玉，对不起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嫌疑（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