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岭南（六） 我会好好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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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噤若寒蝉。
平白见卫侯玉这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那名不怕死的少女，走向大公子的方向。
平白眉心直跳。
下一秒，少女上前。
她扶住了大六岁的少年，甜甜道，“大公子哥哥，你是不是想出去透透气？”
卫侯玉眨了眨眼。他能感受到，扶住自己的是一双柔滑的手。
可是，他不喜与外人触碰，当下轻皱眉头，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卫侯玉双目一片昏暗，只听对面一道轻盈的嗓音。
“小心啊，大公子哥哥。你眼睛看不见，不可以乱走。”
卫侯玉连连咳嗽。
平白：......有时候，他真怀疑少女是不是故意的。
少女热情似火，语气天真烂漫，很难让人拒绝她。
“大公子哥哥，我是本地人，十里八乡的路我都熟。如果你相信我，不妨跟我一起。”
少女嗓音如黄鹂，可总带着一股稚气。
卫侯玉猜她十三岁左右。
终究男女有别，卫侯玉当即撤回手，“在下姓卫，自京城而来，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平白不赞同地皱眉，“大公子！”
大公子怎能轻易将身份告诉陌生人？
少女神态无辜。
“我叫‘无故’，大公子哥哥。”
卫侯玉却被她逗得一笑，宛如冰雪融化，“姑娘真有趣。”
平白后知后觉。
无故，平白无故，敢情这名蛮女拿自己作乐呢。
“你！”
平白气得用手指她，却又拿笑眯眯的少女无可奈何。
卫侯玉冷声对书童道。“好了，平白。姑娘并无恶意，不过开一个玩笑。”
得了训斥，平白只能愤愤道，”伶牙俐齿。”
少女不好意思道，“多谢夸奖。”
平白：......
少年十九岁，唇角轻勾。
纵使轻纱覆眼，真真也能想象出，他的眼睛此刻必是淡漠平静的，如一面平滑的水镜。
卫侯玉笑得虚假，偏生他生得好，微微一笑也格外赏心悦目。
“姑娘，你不想说的话，在下也不强求。”
真真面上一团红云。
她似乎不敢直视他，胡乱地绞着手指，语气羞赧。
“大公子哥哥，方才我不说，是因为不好意思。其实，我姓薛，你直接喊我‘薛妹妹’就好了。”
这一点儿，她倒是懒得骗卫侯玉。
在闯入岭南的第二年春，她被录人吴川户籍，改名“薛真”。
卫侯玉轻轻地重复了一句。“薛妹妹。”
他的声线清冷如雪，好似一股清风，吹散了吴川沉闷的夏夜。
听他喊自己，少女笑得甜滋滋的，“我在呀，大公子哥哥。”
什么哥哥妹妹的。
平白酸溜溜地，打破了这副温馨的仿佛兄妹相认的场面。
“好了，薛姑娘，大公子要休息，你快离开。”
薛姑娘眼睛明亮，却没眼力见。既然她厚脸皮不走，别怪他下逐客令。
少女当即沉下脸，不情愿道，“你赶我做什么呀，大公子哥哥还没说话呢。”
京中规矩严苛，繁文缛节消磨人的喜怒哀愁，慢慢的，人就会变成一只灵魂腐朽的傀儡。
他还未见过，如眼前这位少女一般天性率真的姑娘。
远离京中，卫侯玉难得感受到一丝鲜活的气息。
他捂唇，似是在笑。“薛妹妹是个活泼的性子。”
少女被夸了，更加心直口快。
“大公子哥哥，你生得真好看，像是神话中走出的人物，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好像梦到过你啊。”
梦中，我报了血海深仇，卫侯玉你的下场很是凄惨呢。
“你......我就知道！”
平白抓了抓头发，他对于这位天真无害，说话露骨的少女，很无奈。
超级无奈。
半个月内，少女看了他三次。
仿佛，如她所言，她对这位大哥哥的病情极为上心。
少女总是信誓旦旦。
“大公子哥哥，虽然你眼睛看不见了，但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八月，适逢大暑。
兴宁乡郊外，有几十亩荷塘。
彼时，接天莲叶无穷碧。
粉白莲花含苞欲放，行人从荷塘边经过，一股清新荷香扑鼻而来。
傍晚，轻风拂卷，掀起一片荷香碧浪。
年轻男子披了一件鸦青薄衫，气度清冷，宛若修枝玉树。
那双眼眸，蒙了一条洁白束带。
是平白崇敬的大公子，卫侯玉。
恰好，荷塘边迎上了几名换班的衙役。
“一个瞎子，晚上出来做什么？”
吴川的夏夜，三分热七分闷，鸣蝉藏匿在枝头，吱吱作响。
这批京中流犯，吴川府不敢轻视，府尹下了令，每日派人看守。
一名衙役盯了他许久，疑惑道。
“看他的模样，应是世家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流落吴川呢？”
“年轻气盛，必是得罪了什么人物。”
大多数流放吴川的人，都是犯了这个忌讳。
“我听说，此子罔顾人伦，害死自己的叔父。他的父亲动了怒，将其贬谪至此。”
大公子十九岁的年纪，却做出弑杀长辈的不伦之事。
少年身后，一阵唏嘘。
几人同情的目光，纷纷变得鄙夷。
“此子外表温和，私下里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嘘，小声点儿，他来了。”
“怕什么，他是个瞎子，好不了了，听到又如何？看不清咱们是谁。”
大公子步伐轻缓，自失明之后，平时出行身边总有平白相伴。
今日平白在煎药，无瑕其他，大公子便一个人出来。
年轻男子长身玉立，手中执一根木杖，面无表情从几人面前经过。
他虽不懂吴川俚语，却能从群情激愤中，猜得一二。
应当是议论他如何不堪的。
卫侯玉指尖泛白，却将木杖攥得更紧。
围观的人多，难免会有生出作弄之心的。
那人一脸□□，痴痴地盯着卫侯玉流口水。
“瞎子，你一个男人生得细皮嫩肉，跟个姑娘似的。你既然犯了罪，若想在吴川，不如......”
吴川民风开放，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然而，一旁人认为他占了大便宜，喧笑道，“这等美事哪能轮到你？”
白果和真真才从山上采药回来。
“真真，你看哪里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流氓又在欺负人？”
两人忙赶了过去。
真真凑近才看到，卫侯玉一个人被流氓围在中间。
她虽不喜卫侯玉，却有正直之心，见他被流氓调戏，当即制止。
少女唇角洋溢一个冷笑。
“周三哥，你这是做什么？欺负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
周三瞬间看得失了魂，只道，“薛姑娘，你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真真皱了皱眉。
“周三哥，你在回春堂白嫖了半年的药，总共欠了十两二十五文。师父心善，不与你一般见识，但我是管账的，整个兴宁乡属你欠钱最多。”
末了，她道，“我待会儿正好要去衙门，周三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一提到钱，周三立马清醒。
他讪讪地打了个酒嗝，“薛姑娘，最近手头紧，连吃饭的钱也没有啊。”
“不还钱的话，以后，不许进入回春堂哦。”真真笑得烂漫。
周三如同灰溜溜的老鼠，夹起尾巴便逃走了。
围观人散去，卫侯玉只知道，真真听自己解了围。
纵使被人侮辱，卫侯玉依旧面色淡如水。
他向真真道，“薛妹妹，今日多谢你。”
真真换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具。
“大公子哥哥，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平白呢？若不是今日碰巧遇上，那群人不知会怎么刁难呢。”
卫侯玉道，“一个人闷得慌，出来散散心。”
吴川难得有如此一位文雅端庄的年轻人。
白果第一次见卫侯玉。
他收回惊艳之色，问她，“真真，他是什么人？”
她与这位相貌出众的年轻男人，似乎关系匪浅。
真真笑嘻嘻地注视卫侯玉，用吴川话回答他。
“这辈子，我要好生折磨的人。”
长长的蝶羽，在她的眼底覆下一片阴影。
什么这辈子下辈子的？
真真比自己小四岁，可有的时候，她说出的话，他完全听不懂。
白果一头雾水，少女的声音如同过堂风，轻轻的飘向了远方。
卫侯玉轻蹙眉头，听不懂她说了什么。
他喊了她一声，“薛妹妹？”
少女挽住了他的胳膊，她笑盈盈的。“大公子哥哥，我送你回去吧。”
那位清冷的年轻人，对于真真也有几分旁人所没有的信任。
远看，两人就像是一对相貌出挑的兄妹。
白果讷讷地注视两人的背影，直至两人融入了天边夕阳。
真真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半响，他烦躁地拍了拍脑袋。
他背着满篓的药，走回了回春堂。
白果觉得，他娘骂他是个笨脑壳，没准儿是对的。
要不然，他怎会连真真的一句话也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岭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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