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番外：结金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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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村，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这里，和大姚许多无数的小山村的一样，普通，平淡，白天太阳高悬，夜里明月皎洁。
有时候，若是下了雨，没有带伞的话，就会变成落汤鸡。若是夏季，白雨急且猛，运气好的话，扯了根荷叶，那么还不算太惨。
再小的山村，也五脏俱全。东头买油，西头打醋，而清河村最宽裕的，当属水家。
水家是打铁的，邻家的铁锅裂了、锄头坏了，都来找水家修补。
春时，日融融，水澹澹，草青青，山朦朦。
炊烟袅袅，是家常饭菜的气味。
李秀云将饭菜摆上桌，用围裙擦了擦手，屋里却空荡荡的。
姜芳、姜香、姜树、姜林，一个都不在。
姜映真也不在。
她皱了皱眉，扯开嗓子喊：“一群死孩子，都野哪儿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家吃饭？”
她口中的“死孩子”，此时正在后山坡上，弄尘复斗草，尽日乐嬉嬉。
姜树姜林更是玩着斗草，捉着蟋蟀，好不乐乎。
说起玩，村里条件好的，会去四方镇买蹴鞠。拮据的人家，会用破布缝沙包玩。
总之，各有各的消遣。
无数玩乐之中，当属斗草极其风靡。
斗草之时，孩子们会去田野、路边，寻找韧性极强的草，比如车前草。
他们会挑一棵草，小心拔起，若是谁的草先断了，谁便输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有人输不起。
比如，这位输了斗草，却不甘心的孩童。
“辉郎，你玩不起。”
“小家子气。”
孩子们七手八脚指着他：“羞不羞，玩个斗草还哭鼻子！”
五岁的辉郎，终于“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大姚的斗草，分为武斗和文斗。
女童们衣裙洁白，泛着皂香，她们可不想扯草的时候，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多不美观。
她们会采各样的花草，作为自己的“牌库”。
花草一多，自然有人不认识，这时候，最简单的玩法便是猜花名。
但七岁以上的孩子，更喜欢另一种玩法。
一人报一种花草，如“鸡冠花”，对方则出一种工整的字，比如“狗耳草”。
姜映真和水归宁也在玩斗草。
眼看水归宁快输了，姜映真忙提示她，“阿宁，那是水栀子。”
其余人不满道，“真真，你只会偏心阿宁，其余人快输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样。”
姜映真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朵话，我刚好知道名字。”
众人都不信，真真是清河村最聪明伶俐的姑娘，什么不知道。
她就是不想让水归宁输！
斗草结束，天色已黑，白日里衣衫干净的孩童，回来的时候，却是灰扑扑的。
李秀云看到几个灰娃娃，两眼一黑又一黑。
姜树、姜林壮着胆往前凑，姜芳、姜香却直往后躲。阿娘脾气暴，肯定会
李秀云指着鼻子大骂。“死孩子，你们倒是玩得美了，把自己滚成泥猴，难为的是我这个洗衣服的老娘！”
众所周知，李秀云一生气，几个孩子都逃不了一顿打。
姜林心虚道，“阿娘，我们没去玩，是去四方镇了。田家请来了新夫子，我们也想去听听，涨涨见识。”
李秀云虽是个农妇，却也盼着孩子有出息。
一听他们是去听夫子讲课，心头的火莫名熄了。
哎哟，她的孩子去听学堂了。
她忽略那个漂亮稚嫩的女童，只看自己的四个孩子。
“阿树苗，阿林，阿芳，阿香，你们的确有上进心的好孩子。”
姜大也放下了碗筷，问道，“那你们说一说，都学到了什么？”
这可问住了姜树姜林。
他们一门心思斗草，压根没去四方镇，更别提听什么夫子讲课。
气氛一时沉默。
大姐姐姜芳却挤出了一句话。“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不愧是姜家的大闺女，李秀云和姜大都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映真笑眯眯的，“我也学到了一首诗。”
李秀云恶狠狠道，“你别说话。”
女童眨了眨黑亮的眼珠，“阿婶，是你说的，学到了什么东西，一定要说出来分享。”
李秀云顿时来了气：“呵，你还敢顶嘴？”
她作势便要打小女孩。
姜大无奈的看了妻子一眼，“真真还小，你那么凶做什么？”
李秀云这才收了手，握着木勺子狞笑，“好，真真，你说一说，去学堂偷听，偷到了什么本事？”
姜映真眼眸亮晶晶的，朗声道：“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哎呀，只可惜现在不是夏天，要不然，我也要去采莲子。”
李秀云没说话。
姜树姜林，姜芳姜香却是憋着笑。
看呢，姜映真就知道玩，记的诗也是关于玩闹的。
饭菜快凉了，李秀云没再刁难，“都给老娘听着，以后不管是玩还是听学，都不能这么晚回来。再有下一次，老娘不留饭，饿死你们算了！”
姜树、姜林小声嘀咕：才饿不死呢。
是啊，后山那么多野果，从树上摘下来时，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真真更是会在一堆酸果里，找出最甜的那一颗。
饭后，姜树和姜林皱着脸。
小表妹真真也喜欢斗草，水家姑娘也赢不了她。每次回来，她都笑眯眯的，身上的衣服还干干净净。
好奇怪。
姜树藏不住心事，去问姜映真。“真真，每次斗草，你都是怎么赢的？”
女童笑嘻嘻：“表兄，你请教人，却没有一丝谦虚的样子，这可不行哦。”
姜树将柿子糖给了她，“这总行了吧？我一直舍不得吃的。”
姜映真接过糖，尝了尝：“柿子糖不如花生糖甜。”
姜树脸一黑：“呦，小表妹，你还品上味儿了？”
姜映真眼眸亮亮的，笑得狡黠：“哎呀，表兄，你不要着急，我告诉你。”
姜树轻哼了一声。“还不快说。”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姜芳、姜香和姜林正藏在柱子后面。
那柿子糖是姜芳的，为了套出姜映真的诀窍，她这回可下了血本。
姜树、姜林、姜芳、姜香，都想知道姜映真斗草从不输的秘诀。
四个人屏了呼吸。
明朗的日光里，小女童肌肤白净，笑眯眯地叉着腰，活泼又神气：“因为我厉害呀。”
四个孩子脚下一滑。
姜林没忍住，“砰”的一声，跌在了地上。
姜映真笑着走到他身边，俯视着狼狈的表兄，以及几位尴尬的表姐。
她的瞳眸，尽是得逞的笑。“表姐，表兄，你们怎么偷听墙角呀？羞不羞？”
姜林红了脸，“呵，真真，你好大的口气，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姜映真也不反驳：“表兄说得对，我就是运气好瞎蒙的，没什么诀窍。”
她这副软绵绵、笑眯眯的模样，让其他几人憋屈得不行。
嘁。指望姜映真，果然不可行。
只有姜芳，心疼她的柿子糖打了水漂。
她围着姜映真走了几圈，凉凉道，“真真，柿子糖好吃吗？”
姜映真伸出了大拇指，笑着露出洁白的小虎牙，“特别甜哦。”
姜树、姜林：......
姜芳、姜香：......
有时候吧，小表妹仗着自己外表无辜纯良，总是说出一些气死人不长命的话。
在清河村，二十四节气，总是格外的灵验。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一日，姜映真和水归宁，去山上采蘑菇。
不一会儿，姜映真的竹篓便堆满了一筐。
彼时，天色大好，苍穹一碧如洗。只有山风泛凉，吹动细草。
真真就像一位无事可做的小神仙，惬意的躺在了青草丛。
她采了一只花，轻盈的蝶也驻在了花尖。
水归宁面色不好，她的筐中才盛了一半。一紧张，她随手采了一朵。
姜映真盯着她手中的蘑菇，“阿宁，你不会采蘑菇吗？这一朵是有毒的，不能要。”
水归宁内心脆弱，以为她嫌弃自己，“哼，你去跟她们玩好了，我才不需要你陪呢。”
姜映真微微一笑，“好吧，阿宁，既然你想一人独处，那我也不打扰你。”
水归宁就知道姜映真没义气，只会玩儿，见到了新鲜东西，便什么也不顾了。
她又伤心又委屈，竟掉下一滴泪。
四周群山连绵，只有白雾蒙蒙。
水归宁要面子，默默抬袖擦泪：“姜映真！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几乎是下一刻，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为什么呀？”
水归宁一愣，抬头看见面前漂亮的小女童。
水归宁脸色红了红，她说狠话，却被真真听到了，“你......你怎么没走！”
姜映真盯着她，发现了她脸上的泪花，“我一直都没走，我在等你。唉，你怎么哭了？”
水归宁别过脸，“我没哭，你快走。反正，你也不跟我玩。”真真朋友那么多，不缺她一个。
漂亮的女童眉眼弯弯，向她伸出手：“阿宁，我想跟你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让着我，我一直赢也没什么意思。”
水归宁嘴角抽了抽，眼神古怪又沉默。
姜映真到底懂不懂，是因为她太聪明了，没一个人能赢她。
小女孩又笑盈盈的，“不像我家阿宁，聪明又大方，在所有人里面，我最想跟你一起玩了。”
水归宁听了这话，轻哼了一声，嘴角也翘了翘。“哼，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舍不得你，是你舍不得我。”
姜映真一副小秘密被发现了的模样，“是的，是的。所以，阿宁，你能跟我一起玩吗？”
水归宁哼哼唧唧的，才算被哄好了。“也不是不可以。”
姜映真看她那傲娇样，一愣，随即捂着肚子笑起来。
哈哈哈。
阿宁是不是不知道，她刚才偷笑，被自己看见啦？
水家，有一张竹床。一年夏季，李秀云发了火，将真真赶了出来。
真真只好去水家。
夏夜，真真和水归宁睡在同一张竹床。
两个小姑娘一直说着悄悄话，昏昏欲睡的时候，窗棂之上，飞入了一只萤火虫。
水归宁瞪圆了眼睛。
夏夜，蝉声啁啾，月挂中天，清冷朦胧。
只有那只亮澄澄的萤火虫，无声烂漫，似一只微弱的灯笼。
水归宁又惊又喜，她下意识去唤醒身边的女孩。
“真真，快醒一醒，有萤火虫。”
朦胧间，真真睁开了眼睛。
“哇，萤火虫。”
两个小女孩，笑逐颜开，欣赏静谧美丽的夏夜。
水归宁也笑着，看向这个清河村最聪明伶俐的真真姑娘。
春天，陌上发新桑，真真和她会结伴采桑。
山中野果多，真真会用各色的果喂蚕，得到蚕丝五颜六色，好似天边彩虹。
夏天采莲子，秋日收板栗，冬日捕鸟雀。清河村的日子，总是欢乐而缓慢的。
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地间，草木有枯荣，虫鸟会声息。
随着时间变化的，不只是清河村的山川草木。
姜映真与水归宁，两个年幼的孩童，也在彼此的陪伴之中，怀揣纯粹美好的心，孕育出一种蒲苇般的韧力。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番外：结金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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