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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尾声(十) 娄凡无王庭 ...

  •   也正是在这个夜晚,皇帝突然传召惠妃。

      ——不,如今该称惠嫔了。

      惠嫔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夜。

      所幸,她一贯会拿捏时间。此刻,才从二殿下府逃出来,惠嫔脱下了斗篷,发丝还沾着寒露。

      一道温雅却含威的声音,自殿外响起,“爱妃,你去了哪里?”

      惠嫔的呼吸骤然一滞。

      皇帝轻轻笑了笑。
      他审视胆怯虚白的女人,声音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说话。”

      惠嫔几乎要瘫软在地:“陛下,臣妾一直在殿里等你,你好久都没来了。”

      皇帝没说话,一双黑眸静静看着她。他的面容棱角分明,唇瓣凉薄而苍白。

      在皇帝面前,惠嫔永远将自己放得极低。
      此刻,她更是一只驯顺的宠物,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住他的袖缘,“陛下你不知道,臣妾日夜都在思念你。”

      皇帝温柔一笑,抚着惠嫔柔顺的青丝,“你是不是想去冷宫暂住一段时日了?”

      惠嫔一怔,看向皇帝的眼神,满是惊恐。

      她想将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却害怕这个凉薄的男人,会在利用完之后,无情地将她踢开。

      *

      阿努那回到了娄凡草原,整个人脱胎换骨。

      他眉宇倨傲,步履张扬。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草原,而是即将臣服于他的疆土。

      娄凡王和王后,早就在暮色中等了很久。
      “蚩莹呢?孤怎么没见到她?”

      从大姚到娄凡,侍卫赵桥一路守着阿努那,不让他整什么幺蛾子。

      赵桥替赵长策回答:“娄凡王、王后,蚩莹公主半月后便到。她在京城逗留,只是想为你们献上大姚特产。两位放心,我家大人和陛下定会护卫公主平安归来。”

      这等烂漫之事,确是蚩莹做得出来的。她向来活泼好奇,去了大姚,必定要搜罗些新鲜玩意儿。

      娄凡王与王后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赵大人,有劳你保护孤的两个孩子。”

      赵长策的唇,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娄凡王言重了。大姚与娄凡永世交好,才是陛下与臣共同所愿。”

      娄凡王不禁欣赏这个年轻男子。他不仅丰姿俊秀,言谈间更见格局。

      赵长策回来,住的还是从前的营帐。

      除了夏日,其余时候,边关总是冷清肃杀,苍穹泛蓝,空旷的让人孤独。

      赵长策默默坐下。
      这处房屋,他住了二十年,却在成亲之后,无端有几分的落寞。

      空荡荡的屋子,冰冷的桌椅,锋利的佩剑,满桌的卷宗,还是之前的老样子。

      唯独,少了一个鲜活的人儿。
      是他的小妻子。

      以往,赵长策也回过京城,不过是为处理公务。

      每次,他从京城归来,站在娄凡草原,心情总是轻松的,像甩脱了什么恩怨算计,落得满身轻快。

      可这一次,心里却空落落的,闷闷的漏风。

      宣威将军看到了儿子,只是惊喜了一瞬,他点着灯,专心的研究军书。

      赵长策的声音淡漠,“父亲,先皇和陛下所赠的五把金刀,我突然想看一看。”

      老将军微微一怔,注视着昳丽的儿子,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孩童时候,赵长策也喜欢摸着五把金刀。金刀,就是荣誉的象征。

      年幼的小九郎握住刀,一心憧憬,也希望能杀敌报国,有一番作为。

      “九郎,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老将军虽是笑着斥责,却还是打开了暗室,墙上悬了五把金刀,以及锋利的弓箭。

      赵长策随手抓了一柄剑,轻轻一扬,刀刃出鞘,银光闪闪,杀气凌凌。

      他不禁眯了眯眼。

      老将军发现了端倪,“这......这一把怎么是假的?”

      赵长策勾了勾唇,“父亲,这把金刀,被人掉包了。”

      赵桥也问,“老将军,你好生想一想,最近一次用它,是什么时候?”

      老将军摇头,“这把金刀我用得最不顺手,约有一年未曾出鞘。”

      正是这个疏忽,给了不轨之徒可乘之机。

      赵长策凝视着老将军:“父亲,真正的金刀,已在陛下手中。”

      老将军面色一惊:“什么!”

      赵长策面容昳丽,眸色沉如深潭:“阿努那声称得到了父亲的金刀,可世间唯有父亲才有资格持有此刀。故而,陛下已收回金刀。”

      一时间,营帐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宣威将军驰骋沙场多年,是侍奉过三朝皇帝的老臣。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当今陛下谨慎内敛,却也有无数帝王的通病:猜忌。

      老将军语调幽幽,“九郎,是我连累你了。”

      赵长策并不觉得有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要保证老将军的安全。

      他只问,“父亲,你知道偷刀之人是谁?”

      老将军黑着脸,当即便要处死校尉吴凌风。

      夜深,吴凌风脱了衣,还没阖上眼睡觉,便见几名士兵冲进营帐,直接将他五花大绑,押送到了赵长策和老将军面前。

      寒风烈烈,吴凌风只穿了件中衣,被冻得毫无睡意。

      “老将军,赵大人,卑职不知,何处惹怒了你们,竟连一丝安生觉也睡不得。”

      赵长策觑了他一眼,凉凉发笑:“吴大人这不是自作自受?好好的正人君子不做,偏要行这偷鸡摸狗之事。”

      吴凌风扬起脑袋,“赵大人,卑职一身清白!您虽位高权重,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赵长策只是淡淡看他,“天家所赠之刀,怎能流落在外?那把金刀,已被陛下收回了。”

      吴凌风一张脸又青又白。“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大姚营帐,灯火通明。

      方成炀闻声赶来,正看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吴凌风。

      吴凌风涕泗横流,看见他,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方大人,求你救一救卑职。”

      侍卫已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方成炀。

      赵长策难搞,方成炀也不强求。
      他只是劝诫老将军,“老将军,吴大人驻扎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局势不稳,不如暂且留他一命。”

      老将军看向赵长策。

      赵长策轻笑:“方大人此言差矣。军中出了不干净的人,便会如臭虫般一传十、十传百。留不留他的命,要看陛下的意思。但依军中纪律,当责百杖。”

      大姚律法严明,军中斥杖乃是铁棍,上生弯刺,一棍下去,便让人皮开肉绽。

      吴凌风顿时面如死灰:“赵大人,这一百杖下去,卑职还有命活吗?”

      赵长策轻轻一笑,如暗夜修罗:“这就要看吴大人自己的造化了。”

      吴凌风鬼哭狼嚎,方成炀眉心一跳,让人捂住了他的嘴。

      娄凡王帐之内,阿努那与父母齐聚一堂。
      桌案,是酒肉佳肴,美丽女郎弹琴跳舞。

      这种时候,阿努那偏要添晦气。
      他红着眼眶。“大姚人以死相逼,执意不肯放了王妹……他们不仅要城池,还要我们的草原,贪得无厌!”

      歌女忐忑不安,就连手中的风琴,也弹得不尽兴。

      她们看见大殿下抹泪痛哭:“都怪我们……当初把他们想得太善了。”

      娄凡王沉默不语,目光如鹰隼。

      王后戴着宝石王冠,轻抚阿努那脸上的伤痕,“我的孩子,这些伤……都是那群大姚人害的?”

      阿努那的身上,的确有许多疤痕,但都是在大理寺留下的。回来之后,也是娄凡王后察觉了儿子的不对劲。

      娄凡王心头一凛,不由想起那个昳丽青年——赵长策。
      “他……不像这种人。”

      阿努那攥紧拳头:“父王,大姚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这些年来,娄凡岁岁朝贡,加上阿努那在大姚受的屈辱,早已对大姚恨得变了形。

      ——“阿努那殿下,你是娄凡唯一的王储,英勇盖世,气力不凡。本王断定,娄凡在你手中必将迎来百年盛世,为后世所称颂。”

      二殿下允诺过,待他登基,娄凡与大姚平起平坐,什么朝贡徭役,统统不作数了。

      阿努那心驰神往。

      他想,自己确实挺厉害,为什么不拼一把呢?

      阿努那这样想,脸上却涕泪纵横。“父王,你是不信我吗?我说谎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在大姚那半年,他早已练就了说哭就哭的本事。

      娄凡王眉头紧锁,“阿努那,孤不是不信你。只是发兵非同小可,一旦开战,便是赌上全族性命,再无回头之路。”

      阿努那指着空荡的王帐,悲声道:“王妹没回来,质奴也没回来。我担心王妹受苦,让质奴暗中护她。可惜了我一人,像猪像牛一样被押送回来!”

      王后面露不忍,轻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经他这番挑拨,娄凡对大姚的态度,果然疏冷了许多。

      凉夜里,娄凡的篝火,明亮而炽热。

      阿努那回来之后,鼻孔朝天,瞧不起大姚人,却偏要父王设宴,宴请赵长策一行人。

      谁都清楚,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赵长策负手而立,一双眸黑黢黢。

      阿努那从娄凡王身后走出,扬声道:“来人,扣押方大人。”

      娄凡王不语,默认了阿努那的话。

      方成炀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是京城贵公子,去边关立功,却要被娄凡人捆绑。
      此刻,他的面色屈辱,僵硬的求救,“赵大人,你和娄凡人的恩怨,何至于牵连到我等无辜人?若是我死在了边关,你如何向皇帝交代?”

      赵长策面色一冷,这分明是娄凡针对大姚,方成炀却还要自己无辜的割席。

      但方成炀说的不错,他若是死了,对父亲和自己都有损。

      赵长策的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关押大姚臣子?娄凡王,你许是对大姚有了什么误解。”阿努那殿下,你是发了什么神经?”

      阿努那在大姚之时,他就领教了这位年轻男人的狠辣。

      “赵长策,在大姚的时候,你千方百计折磨我。可到了娄凡,你是死是活,全看本殿下的心情。”
      他在赵长策面前,装孙子装久了,如今这般气派,痛快之余又有几分茫然。

      赵长策静静地听他说完,淡淡点评:“好气魄。”

      阿努那在大姚待了半年,早已听懂这话里的讥讽。大姚人的阴阳怪气,着实教人讨厌得紧。

      娄凡王满脸风霜,语调含怒:“大姚人,是你们不仁不义在先,折磨了孤的儿子,还扣押了孤的女儿,怎么,将娄凡人当做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看呢,他和皇帝一腔的善意,却换来了眼前这副场面。

      赵长策勾唇一笑。
      或许,他和师兄一直都想错了。

      娄凡,就不应该有王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尾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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