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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尾声(九)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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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太后,虽非亲母子,但也共同经历了血海。
朝堂之上,皇帝是天子;可在太后面前,他也是个渴望得到一丝温情的人子。
他特意修的台福寺,太后极少踏足,更不曾有过半句嘉许。
太后的不亲近,让皇帝很是受伤。
二殿下府上这夜,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那女子身段玲珑,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认出。“二殿下,你答应本妃的事情,如何了?”
原来,她竟是宫中的惠妃。
二殿下索了一个香吻,熟练的画饼,“放心,赵於云可以坐得太后之位,你为什么不可以呢?”
这饼太大,惠妃可吃不下。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既不受宠,母家也颓靡,能在宦海生存,已是万幸。
“殿下说笑了,”惠妃低眉顺眼,“天底下厉害的女子再多,也只有一个太后。妾身别无他求,只愿母家平安,还望殿下垂怜。”
二殿下轻嗤了一声,似乎不很瞧得起她的怯弱。
蚩莹和质奴藏在暗处,默默的观察这座府邸。
二殿下被抄了一次家,虽丢失了大半的财富,可比起京城权贵,却查不了哪儿去。
曾经,薛真问过她。
——“公主,你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近来京城暗流涌动,不如我派人保护你?”
蚩莹知道她关心自己,但也只是拒绝,“不必了,真真,还是我自己来。”
薛真见她坚决,只得笑了笑。“愿公主一帆风顺,平安回到娄凡。”
蚩莹收回思绪,就听到阴郁皇子的戏谑之声。
“那也要看你的诚意。若你虚情假意,那本殿下自是一样。”
惠妃低眉顺眼,“本妃一贯真诚。”
二殿下阅美无数,在他眼中,既已投怀送抱,便不必故作矜持。
说句难听的,惠妃不得宠,母家一朝陷落。她来求他,只有他要不要的份儿,可没有她拒绝的权利。
他伸手欲揽,惠妃却侧身避开。
惠妃声音微颤。“二殿下,太后只给了我三炷香的时间,我该回去了。”
二殿下摩挲惠妃的一双洁白柔夷,恶趣味道:“当然,本殿下不过爱慕皇嫂已久。”
蚩莹和质奴躲在高处,底下两人声音又低,故而,两人并不知道斗篷女子是惠妃。
质奴低声道:“公主,要一直偷听吗?”
当然不,根本听不见什么。
蚩莹使了个眼色,示意质奴去取。
“质奴,待会儿拿到丹药,转身便跑。二殿下一肚子坏水,沾上他准没好事。”
质奴向来顺从:“是,公主。”
恰在此时,府中护卫察觉异动,像拎小鸡崽似的,揪出了蚩莹。
质奴见状,立即挥掌:“快放了公主!”
侍卫力道阴柔,像只轻飘飘的蜻蜓,轻松的避开了他。
质奴脸色泛黑。他空有一身蛮力,却不能一敌多,只能眼睁睁看着蚩莹被押到二殿下面前。
蚩莹才得以近距离看到那位斗篷女子。
她整个身子藏匿在黑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算计的美眸。
蚩莹看不清她的相貌,却觉得她应是气质华丽,美不胜收的一人。
惠妃别开眼,刻意不看她。
蚩莹皱了皱眉,“你是谁?二皇子妃吗?”
她不明白,大姚人怎么都喜欢奇怪的情趣。二殿下的妃子,在自家府中也贼兮兮的,不甚敞亮。
斗篷里的人否认了身份,“蚩莹公主,我不是二皇子妃。”
她是皇帝的妃子,才不是什么糟糕的二皇子妃。
下人搬来一张椅子,二殿下坐上去,神态像极了阴沟的狐狸。“惠妃皇嫂,你遮遮掩掩做什么?你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时间,蚩莹一怔。叔嫂偷情,这种酸唧唧的桥段,三流话本都不会出现,偏偏在今夜被他们遇上了。
惠妃也知丢脸,她强扯一个笑,觉得二殿下是个神经病,她怕屎沾身,“公主,我无意路过这里,进来喝一口茶。”
蚩莹和质奴都摇头,“我不信,你们两个绝对有古怪。”
惠妃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爱信不信,你的心是脏的,本妃又不能封了你的嘴。”
蚩莹皱了皱眉,二殿下却发话了。
他面覆银具,笑得阴柔,教人止不住发抖。
“呵,蚩莹公主,你这番不告而来,是想明偷还是想暗抢啊?”
蚩莹虽怕他,但还是强作镇定,“我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会稀罕你这儿的东西?若真说有一件,那也是你当初许诺赠予王兄的丹药。”
二殿下轻飘飘一笑,仿佛听到什么趣事:“什么丹药?我早就不炼那玩意儿了,又何曾许诺过谁?”
蚩莹心头一沉,自知被他戏弄:“你……你言而无信,耍我和王兄!”
二殿下漫不经心踢开脚边匍匐的美貌侍女,一步步朝蚩莹与质奴踱来。
“公主这罪名扣得可大,本殿下可担待不起。”
此刻阿努那并不在场,纵有万般道理,也无从对质。
质奴侧身低问:“公主,不如我们先走?”
蚩莹心烦意乱,摆了摆手:“既然没有丹药,我们也不便久留,免得惹二殿下不快。”
二殿下坐在椅子上,他抬手拍了拍,一行暗卫便围住了蚩莹和质奴。
“慢着,公主,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哪有这么容易。再者,丹药是我辛苦炼的,我就是炼好了,也不会给你半颗。”
不但是蚩莹,就连呆头鹅质奴,也是愤怒极了。“大胆,你敢对我家公主不敬?”
质奴扬刀,刀光凌凌,杀气徒显。
二殿下养了一群安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主儿,数十只长剑,“唰”地冲出了剑鞘。
一时间,剑拔弩张。
蚩莹顿时后悔自己今日的决定。“你到底想做什么?”
二殿下慢悠悠,“公主,我是耍了你,但是,我却没有耍你的王兄。”
蚩莹对他厌恶至极,沉默着不说话。
二殿下又低低一笑,“他想一统娄凡,渴望至高之力,本殿下心怀慈悲,自然愿成全他这番心愿。”
蚩莹蹙了蹙眉,想到王兄那段时日的亢奋,必是被这个二殿下蛊惑的。
“王兄太傻,竟然信了你这个骗子的话。”
二殿下桀桀怪声,“你和你的哥哥,都是一样的蠢。倘若真的有了好东西,本殿下怎么会白白给你?”
寒夜极凉,一行侍卫扬着刀,将她团团围住。
蚩莹使出杀手锏,“二殿下,你别忘了,我是大姚的客人,若我今夜被吓到了,万一有个好歹,你如何向大姚陛下交代?”
谁知,二殿下根本就不怕,“别拿这种事情压我。”
“京城都知道,本殿下做的离谱事多极了。何况,我可没有请你来,你出了事,与我有什么干系。”
蚩莹有些后悔,自己不听薛真的劝诫。
“你——无耻歹毒!”
二殿下却无所谓,“无耻又怎么样?你说点儿本殿下不知道的?”
豁,好无耻。
一枚石子,弹在了二殿下的脑门。
二殿下杀心顿生,“瞧,娄凡的小公主,竟是一朵带刺的花。”
蚩莹在生在天蓝草青的娄凡草原,听不得这种□□的话,“你闭嘴!说话好恶心。”
二殿下盯着蚩莹,笑得阴恻恻,“该闭嘴的人是你。你偷听了那么多不该听的,只要你死了,大姚与娄凡交恶,他为妹报仇,一腔热血不就有了吗?来人,杀了她。”
惠妃在一旁看着,及时出声制止,“殿下!不能这样!”
二殿下蹙了蹙眉,“为什么?”
惠妃浅笑:“殿下,蚩莹公主与薛真相熟,定知不少秘辛。”
她这一点拨,二殿下才恍然:“蚩莹,若你肯供出些什么,本殿下或可饶你一命。”
蚩莹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惠妃掩唇,笑靥如花:“公主,殿下还没问,你怎么就说不知道了?莫非宁愿舍命,也要护着薛真?”
蚩莹被她颠倒黑白的能力折服了,“呸!你们两人,真是一对极为般配的狗男女!我一定要告诉大姚陛下!”
霎时二殿下眼神一变,惠妃也动了杀心:“蚩莹公主,这世间,人都是死于话多的。”
府邸顿时大乱。
两三波人交手之际,虎背熊腰的质奴,持着刀,迅如闪电,直刺二殿下咽喉!
二殿下惨叫一声,“娄凡人想要行刺本殿下,快来抓贼!”
两三名护卫上前。“殿下不要怕!”
桌下的惠妃吓得魂飞魄散。
她开始后悔,京城太乱了,自己不该听太后的话,来趟浑水。
蚩莹只有三脚猫功夫,简直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二殿下受了伤,鲜血已染红前襟。
他发号施令,“娄凡人伤了本殿下,本殿下当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大难临头,蚩莹哀哀一声,“质奴救我!”
质奴刚转身,只听“嗤”的一声利刃入肉。他低头看着穿透胸口的刀尖,踉跄几步,终是“咚”地倒地。
蚩莹的眼白,爬上了恐惧的红丝。
直到,她也与质奴一样,猝然倒地,血泊漫开。
蚩莹在最后一刻,还在想,王兄说要带给娄凡的好事,究竟是什么呢。
那一日,王兄的满腔肺腑,实际上也感染了她。
倘若有一天,娄凡比大姚还要强盛,娄凡子民,比大姚人还要幸福,该有多好。
可惜,终究是一片虚妄。
蚩莹只听到男人阴恻恻的叫。“传给陛下,娄凡贼心不死,本殿下今夜遇刺。”
恍惚间,蚩莹仿佛又看见娄凡的雪,又看到了慈爱的双亲。
惠妃一直跑,撞到了一个擦刀的护卫。
“你是宫中的惠妃吗?”
惠妃的眸中,这才燃了一丝亮。“是……是太后娘娘派你来救我的么?快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二殿下府,她是永远也不想来了。
护卫不语,转身离去。
惠妃犹豫片刻,终是恐惧战胜了疑惑。
她战战兢兢推开门,险些被绊倒——灯笼微光下,门前横七竖八躺着护卫的尸首。
全是死人!
惠妃虽害过不少人,但到底是久居深宫,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当即六神无主的想要逃离这个炼狱。
“吱”地一声门开,她逃得急,差点被绊了一跤。
彼时,府中几只灯笼,地上黑压压的,是一众断了气的护卫。
惠妃“啊”的惊叫一声,往外头看去。
黑暗中,浓重的血腥味却像是一张大网,牢牢实实的兜头盖来。
似乎,连夜色,都变成了铺天猩红。
这时候,二殿下折道而返。“皇嫂,你跑什么?”
惠妃嘤嘤啜泣,惶惶而坠地,“二殿下......本妃回去给太后复命呢。”
那位京城闻名的恶质皇子,垂着眸子,欣赏这位美丽的大姚后妃。
“这大姚江山,注定是本殿下的囊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