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十年后》风林绾

117、第 117 章 他是他，你

　　第117章
　　金秋祭是在晚上。
　　但白天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松安县里的人比昨日更多了些。

　　白日里都是些投壶射箭的小游戏，算是晚上的预热活动。
　　金秋祭如其名，是个祭祀的活动，所以大街上多的是身穿巫祝法师衣裳的人。

　　钱明光推窗，一眼便能看到大街。
　　祝余隐约有些担忧，“女郎，要不今晚还是不去了吧。”

　　钱明光躺在摇椅上，扇了扇子，看着外面的天光。
　　“没事，若我不现身，怎么引出狼豺虎豹，薛定和老杜那边如何？”

　　在来之前，钱明光交给他们一项任务。
　　便是跟杀手堂搭上线，派几个人过来保驾护航也不无不可。

　　“到了，他和老杜去今古屋请了人过来，已悄悄进了松安县，白色面具为凭，只是今古屋的人能信么，他们之前受雇出手对女郎你动手，但女郎又从他们手里请人来护自己，万一打起来，真不知道他们偏帮哪边。”

　　今古屋，在钱同林去的第三天，钱明光已派人打探清楚。
　　南州城的杀手堂，在南州表面有份见光的铺子，这份铺子便能转化他们大部分的收益，变得来源合法。

　　只是今古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雇佣他们作何，也得作罢。

　　祝余考虑的这层，钱明光也想过了。
　　但杀手堂，向来是生意，只要给的多，就不怕事情办不成。
　　当是一场搏命的游戏。

　　昨夜钱同林连夜出门，陆裳的所有动作，她全都一清二楚。

　　“钱给足了，有的人会为了这份钱卖命的。”

　　钱明光在躺椅上合眼，脑子里重重叠叠。
　　整件事，总感觉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若说当初，钱同至以为是自己的人引开了沈忘冬，为此想让她在匪乱时，葬身刀口下。
　　后来她确实不见了，钱同至以为是自己做的，实际上背地里还藏了个钱同林。

　　设计她离家的一环中，钱同林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参与进了哪一环中。

　　钱明光想不明白，所以她想亲自拿住钱同林后，将事情来龙去脉捋得一清二楚。

　　是夜。
　　外面的万家灯火亮了起来。

　　松安县封城，城里头全都热闹了起来。
　　钱明光出门时正好跟谢寻遇上，他们看了眼，默契地往外走。

　　“听说谢司主外头忙了许久。”

　　“检查铺子的事，还要配合县衙设置巡检。”

　　钱明光诧异，“县衙的人也来了？”

　　“不是松安县的县衙，是南州城的府衙，从南州县调过来的，带头的是顾捕头。”

　　钱同成和沈忘冬站在门口等她。

　　旁边的陆裳带着钱远净，身边缺了钱同林。

　　见到钱明光，钱远净倒是规规矩矩冲她行了个礼，“阿姐。”

　　陆裳笑了笑，钱明光并未说什么，也接受了他的称呼。
　　从昨晚情况来看，钱远净并不知晓从前的事，可陆裳知道多少，也是个谜。

　　走到中央小广场，外围已经用竹篱为了一圈小围墙，右边设有一座小屋，小屋里设有屏风，外头用好多彩纱挂了起来。

　　百姓全都涌到入口处。
　　等祭师戏子入场，围着火堆跳巫祝舞。

　　金黄的叶子被他们洒向空中，戏子口中的火越喷越勇。
　　送上瓜果，鲜花盛开，麦穗一把一把被举向火堆，跪地虔诚祈求的巫师们念念有词。

　　期盼金秋丰收，瓜果飘香。
　　他们在向天上神明祈求，一场秋收祝愿。

　　到了最后环节，便是由巫师选出百姓中的代表，入小屋，替百姓接下未来的奇迹。

　　最后一捧麦穗落在了钱明光手上。

　　她盯着送来麦穗的巫师。
　　旁边喷火的巫师还在百姓的欢呼声里，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巫师喊道：“请有缘人。”

　　钱明光看向她爹娘，钱同成安慰开口，“去吧，这是他们的传统，每年都会有一两个百姓被选进去，但你得在里头住上一夜，晚上怕是不能回客栈了。”

　　巫师振臂高呼：“送有缘人进屋！”

　　百姓们纷纷伸手，人潮声浩大，你扶着我，我扶着你，个个手连着背，还有两名妇人伸手架起钱明光，百姓的手搭在她们肩膀上，推着她不断朝小屋里去。

　　本能告诉钱明光，里面去不得。
　　可百姓们不知，她挣脱后又被人抓着，要送进去。

　　如此以往，便送进了小屋。
　　巫师将门锁上，刚抬起想扔钥匙的手，就被人摁住。

　　“巫师且慢，我瞧着方才进去的小女郎抗拒，我担心会不会在里面冲撞了神明，这样的好事我也想沾一沾，不如让我也进去，每年最多两个人，今年我当是为自己求一回，求神明庇佑。”

　　巫师目光四处乱看了下，对上百姓殷殷期盼的目光，他再次打开锁，让人自己进去。
　　等人进去后，他将钥匙扔进米堆上。

　　“礼成！”

　　外头载歌载舞，酒香飘进来。
　　里面昏暗，隐隐只看得到人的轮廓。

　　钱明光看见在她之后还有人进来，而那人几步朝她走来。
　　待人走进，钱明光还是没能看清来人的面容。

　　只觉得身形很像一个人，钱明光朝前伸了伸手，“徐照行？”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

　　外面的灯还在亮着，但在他们进来后，窗户也一并放下了，隔绝了外头的光亮，只剩下影影绰绰的影子。

　　屋子里只有在不远处的案台上，笼着一盏快燃尽的烛台。

　　“我不是。”

　　钱明光想缩回手，但对方没松开。
　　“谢司主，这样好像于礼不合。”

　　谢寻反问：“那换做徐照行就合适了？”

　　“他跟你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他是他，你是你。”

　　钱明光察觉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紧了紧。
　　烛台上的蜡烛燃尽了，外头的烛火也瞬间暗了下来。

　　世界一片黑暗。

　　忽然巨大的爆炸声袭来。
　　烟花腾空。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一收，将她整个人带进了对方的怀里。
　　谢寻摁着她的头朝侧边闪身而去。

　　有东西定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谢寻扯下挂在屋子里的帷幔，哗啦声巨大，却被外头接二连三的烟花声打断。
　　钱明光感觉有风声在耳边，她抬头，看不清黑暗里的人的眉眼。

　　她觉得此人莫约是像的。

　　像徐照行的。

　　谢寻以帷幔代武，风卷残云般卷住不断袭来的暗箭。

　　找到暗处的人藏匿位置，他将帷幔一头塞进钱明光手里，自己抓着另一头，拔剑朝暗处的人扎去。

　　钱明光借着烟花亮起短暂的光，侧身避开了从后刺来的长剑。
　　剑身被烟花照得发亮，光影印在她的眼睛上。

　　她一扯手里的帷幔，帷幔另一头的人飞身而来。
　　一脚踢开了杀手。

　　紧接杀手藏在暗中，很少现身。
　　谢寻寻了几个来回，最后将人从窗户边上踹了出去。

　　原本还在仰头看烟花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头。
　　只见原本紧闭的屋门再次被人从里头，连门框都被卸了下来。

　　有人飞了出来，躺在地上哀嚎，手里的长剑跌落在人脚跟前，吓得百姓朝后退了好几步。

　　钱明光和谢寻一起走出来。

　　竹屋里的人暴起，提剑朝他们杀来。
　　百姓四散慌乱，他们左躲右闪，但追来的杀手眼看刀剑要伤到百姓，又硬生生停了手，将人不耐烦的囊开，扒拉人群。

　　朝他们艰难挤进来。

　　钱明光发现规律，拽着谢寻藏身于人群，借助人群掩盖自己，顺着人潮离开。

　　“他们不是杀手堂的人，路数更像是军里的。”谢寻到。

　　“难怪他们不敢对百姓动手，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钱明光不断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错。
　　杀她的人不是钱同林去杀手堂雇人？怎么跟军里扯上关系。

　　若是跟私盐有关，他们要对付的理应只是楼金银。
　　所以她这几日没让楼金银现身，一直用钱明光的身份四处奔走。

　　楼金银人间蒸发，他们根本找不到。

　　可是，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走。
　　还有谁想杀她？

　　还能藏身在祭祀的竹屋里。

　　她想不通。

　　实在想不通。

　　他们摆脱追杀，藏身进巷子中。

　　外面还在乱，有匆匆路过的妇人紧紧拽着自己的小孩儿。
　　小孩儿闹着想要在外面玩，不肯回家。

　　妇人道：“哎哟，玩什么玩，现在外面都要杀人了，正是混乱的时候，坏人也多，小心人牙子把你抓走，回不了家，去给人当奴隶去！”

　　妇人拽着小孩走了。

　　钱明光想不通的问题，忽然在此时抓到了线索。

　　“对了！”她欣喜过望，“是人牙子！是当初带我走的那个人牙子！”

　　当初发现了人牙子，从人牙子的事后，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搞得昏头烂额，她把人牙子这件事抛之脑后。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人牙子在地牢里才开始。

　　钱明光很想立刻回南州城去，但跑到村头，只许进不许出。
　　他们出了门，就不能进去了。

　　谢寻给了银子，要了两匹快马。
　　钱明光借了纸笔，写了封信交给村头的老汉，又给了些跑腿费，“麻烦将信送往松安客栈，交到一位名叫祝余的姑娘手中。”

　　得了快马，二人快马加鞭赶回南州。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谢寻问。

　　“找人验尸。”

　　“那是要去衙门？衙门里有仵作，但要等天亮才行。”

　　“老杜认识一位城外住着的老仵作，就是上了年纪，从前也在县衙里当差，后面年纪大了，县衙便将他换了下去，我们去找他。”

　　若想不通，那便一切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