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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重生女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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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吓人了!太离谱了!?
贵妃就算是有心遮掩,但是李乐知把霍岁安给砸晕的事情还是不胫而走,众人纷纷感叹事情发展之奇妙曲折,还有离奇。
霍岁安,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二代,父兄皆在军中掌兵,母亲出身炎阳赵氏嫡系,绝对的天之骄子。
他性格直率义气,出手大方,在京城的少年人中,颇有名气,平时打马游街,身边都是呜呜泱泱一大帮人。
居然被个十三岁的小娘子,还是个傻子,用玉枕打破了头。
这消息怎么捂也捂不住,长了翅膀般飞入京城的各个世家。
话题的当事人霍岁安头上包着绷带,双目无神的躺在家里,听着母亲在旁哭哭啼啼,有些不耐烦的说:“没什么好哭的,我又没死……”
“呸呸呸!你这混账,口无遮拦!”赵氏原本想抬手拍他,可是想到小儿子正受着伤,于是放下手,“你说的轻松,万一砸出个好歹,变成个傻子,你让娘亲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变成傻子……”霍岁安开口反驳,却忽然想到李乐知从前也是个傻子。
他几乎想不起来太学里面的李乐知是什么样子,她明明也是尊贵的公主,但是无人在意她,甚至自己发现她被镇纸砸中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要挨揍了”,而不是“冒犯公主”。
相较而言,另一位公主李舞阳就显得格外高调,就连自己凶悍的姐姐,也常常称赞她。
……这所有的不同,不就是因为李乐知是个傻子吗?
霍岁安忽然觉得自己挺过分的,李乐知已经很可怜了,却还要遭受飞来横祸,自己结结实实的大男人被砸一下都难受的不行,又瘦又矮的李乐知,怎么扛得住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哥霍岁衡从外面进来,高大沉稳的霍少将军看起来风尘仆仆,刚从京郊大营赶回来。
“母亲,听说父亲为小弟的事情进宫面圣?”霍岁衡眉头紧蹙,“此事不妥,还要拦住父亲。”
“你父亲已经进宫了。”赵氏恨恨的说,“李乐知既然敢伤我儿,那就要付出代价。”
霍岁衡眉头更紧,他快马加鞭回来,本是想拦一拦父亲,却不知父亲已经入宫……这下难办了,他的视线落在躺在床上的霍岁安身上。
“在太学不好好读书,偏是闹出这祸事,让父亲母亲为你担心。”他冷冷的说,“等你病好了,不如跟我去军营,先改改你这身臭毛病。”
“我不!”听到大哥这么说,霍岁安猛然坐起来,然后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欲呕,于是旁边的侍女和赵氏又忙成一团。
霍岁衡退出这乱七八糟的房间,遥望皇宫的方向,只希望父亲进退有度,不要太过强势,到时适得其反。
此时清宁殿中,李乐知刚刚醒来,睡前的参汤和米粥让她腹中舒适,砸晕霍岁安让她心中舒爽,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那边贵妃听说李乐知醒了,立刻叫人把她带到主殿,但是在她吩咐之前,另一人出现在昭阳宫中。
“贵妃娘娘金安。”皇上身边的内侍总管杜升泰拜见,“陛下传召乐知公主。”
贵妃心中惶恐,脸上强挂着镇定说:“金枝,去请公主过来。”
谁想杜升泰一俯身说:“不劳烦娘娘了,陛下让老奴亲自去接乐知公主,请金枝姑娘引路便可。”
金枝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贵妃,只见贵妃蹙眉,有些勉强的点点头。
于是金枝便一路迎着杜升泰去清宁殿。
清宁殿位于昭阳宫的右侧后殿,入院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格外荒芜的池塘和假山花丛,倒不是说简陋,只是和昭阳宫主殿的精致相比,清宁殿就显得朴素了些。
金枝余光发现杜升泰不露痕迹的打量着四周,她有些心惊肉跳,因为昭阳宫的人习以为常,但是当杜公公走进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这清宁殿在这皇城中朴素的有些突兀。
“公公请。”金枝腰弯的更低,压根不敢看杜升泰的脸色。
这位御前行走的杜公公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门口朗声:“太极殿内侍总管杜升泰求见公主。”
里面安静了一会,传来个极轻的女声:“进。”
杜升泰这才推门进入。
室内的素雅古朴,侍女们一溜跪在床边,李乐知穿着白色的中衣,腿上盖了个毯子,似乎刚从床上坐起来,鬓发有些凌乱。
杜升泰恭敬行礼,而后微躬着身子说:“公主金安,陛下传召,让您即刻前往太极殿。”
李乐知看着这位面熟的内侍总管,故技重施的说:“我饿了,不想我御前晕倒的话,找点吃的来。”
杜升泰可不吃这一套,他恭敬但坚定的说:“公主殿下,陛下急召,可耽误不得,奴才就算是抬,也要将您即刻抬过去。”
李乐知眯了眯眼睛,坦然的说:“那就抬吧。”
这杜公公有备而来,他伸手招呼,身后立刻有侍女上前,麻利的找了几件好穿的衣服,将李乐知从头到脚迅速的打理一番。
一位力大的嬷嬷直接将李乐知抱起。
出门之后才发现,一座轿撵已经等在门口,等李乐知坐稳之后,马不停蹄的往太极宫的方向赶去。
昭阳宫不算偏僻,疾步走到太极殿也不过一刻钟。
只是外面太阳灼目,即使轿撵上有遮阳的幕帘,李乐知也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算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门,沿路一闪而过的宫墙与远方的飞檐,如记忆中一般印在京城高远的苍穹之上,显露出一种浩瀚的苍凉。
轿撵停在殿门口,杜升泰抬起手臂,迎着李乐知下轿。
公主抬起苍白消瘦的手腕,轻轻的落在内侍总管的手臂上,缓慢起身,端庄且淡定的迈入主殿。
太极殿的侧殿有专门的凉屋,使用木质的水车将水运至宫殿屋檐降温,然后通过轮扇摇转,将冷风送入宫殿。
此时太极殿中凉风阵阵,将李乐知身上的暑热驱散,脸上红晕褪去,露出久病的苍白。
“见过陛下。”李乐知规规矩矩的跪拜,然后就这样趴伏在地上,等着皇上叫她起身。
案后的皇帝久久没有出声,如果是旁人感受到天子这般的威势,或许会内心惶惶,但是李乐知瘦弱的身躯丝毫没有动摇,只是安稳的趴着,睡着了一样。
“起来吧。”陛下的声音响起,李乐知慢吞吞的跪直了,然后缓缓的站起来,明明年纪还小,动作却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皇帝见她这样不禁皱眉:“朕听说你病早就好了,怎么还这般作态。”
李乐知站在中央轻声说:“回陛下,我自从那日昏迷到现在,正经就喝过一碗参汤和米粥,其余时间不是在昏睡,就是头晕呕吐,实在是没有力气。”
“哦,公主没有力气,怎么还能一枕头将犬子打晕。”旁边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忽然出声。
他还穿着武将的朝服,人高马大声如洪钟,一脸茂盛的络腮胡被修剪整齐,露出的眉眼迥然有神,自带着难以掩盖的血煞霸气。
这位便是霍大将军。
“原本那参汤还能撑一撑,正是因为打了您儿子,所以现在才这么虚弱。”李乐知淡淡的说,她明明不过才比霍英的腰高一些,但是气势却丝毫不弱。
“你!?”霍英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公主嘴皮子居然如此利索,他朝着皇帝一礼。
“陛下明鉴,我那小儿子虽然混账,但是公主这一枕头打得他这几日都起不来床,日日头晕呕吐,大夫说若是再手重些,怕是要打成个傻子。”
“微臣夫人携幼子进宫致歉,反遭殴打,这是何道理!?”
陛下看向站的直直的李乐知,这个从未关注的小女儿此时身子削瘦却腰杆梆硬,让他想起太极殿宫墙下胡乱支棱着的杂草。
“乐知,你怎么说?”
“没道理啊,没道理……”李乐知喃喃自语。
“没道理!?臣倒是想听听公主打人有什么道理!”霍英咄咄逼人。
李乐知却不说话,她四处看看,居然自顾自的踱步到旁边的长案旁,上面放了点瓜果点心,她便落座长案的后面,伸手拿了个点心。
“看来要说很多话。”她说,“那陛下和霍将军就容我先吃一口糕点,省的一会说一半我晕倒了,还要劳烦各位等我。”
霍英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原是不信怪力乱神这么一说,现在忽然觉得外面传言李乐知被鬼附身有点道理。
上首的皇帝看了看淡定的李乐知,又看了看不知道说什么霍英,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的手指动了动,候在一旁的杜升泰便躬身出去,片刻后小黄门送上了常温的果茶,让李乐知就着茶吃了两块点心。
等到她喝下最后一口茶,长长舒了口气,霍英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好在李乐知站了起来,又是对着皇帝一礼:“谢谢陛下。”
守在旁边的杜升泰都忍不住挑挑眉,这位公主虽然做事离谱,倒是挺有礼数。
“我来与霍将军讲讲这里面的道理。”李乐知小姑娘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和当朝大将军开始讲道理。
“首先,这玉枕和镇石并无区别,我一个身虚体弱的小娘子挨得,怎么霍岁安一个身强力壮的少年郎挨不得?其次,我也是昏睡呕吐好几日,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尊夫人和公子还强行将我薅起来,话里话外说霍岁安于此事无关,只是出于道义来向我致歉。”
“我就觉得奇怪,一则如果真的无关,那就坦坦荡荡说清楚,无须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如果他于此事有关,那也要说明来龙去脉,而不是像个棒槌一问三不知;三则,我不太懂此事的定性。”
李乐知看着霍英,脸上的表情要笑不笑:“将军之子被打了,您能告到御前,当朝公主被打,嘴上道歉了事,怎么,将军府的儿子倒是比皇室的公主更尊贵些?”
此话一出,霍英络腮胡下的脸皮抽搐,他忍不住看向永平帝,见他目光深沉神色难辨,猛然跪下:“陛下圣明,微臣绝无此等想法!”
永平帝挑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乐知,随意的抬手:“良鸿不必惊慌,朕心里都清楚。”
良鸿是霍英的表字,皇帝这样称呼也是安抚他的意思,可是陛下也并没有斥责李乐知,他说心里都清楚,但是清楚的是什么,也没有说。
“方才霍将军言之凿凿,说怕霍岁安被打成个傻子,可是我本来就是个傻子。”李乐知毫不在意的骂自己,“我被打了一下,万一更傻了呢?万一疯了呢?万一死了呢?”
永平帝听得眉头直皱:你现在确实够疯了。
霍英说:“可是公主您现在不是好好地吗?”
“那霍岁安不也是好好地吗?”李乐知反问,“只是头晕几日呕吐几次,我一个弱女子都熬住了,他一个大男人熬不住?”
霍英嘴张了又闭,觉得李乐知真是牙尖嘴利,歪理一堆,便有些不管不顾的说:“公主您挨了这一下倒是思绪清明,说不得还要感谢我家这个孽障。”
李乐知笑了,她黑漆漆的眼珠看着霍英,一字一句的说:“霍大将军,那您也要感谢我打了霍岁安,望他能够清醒过来,学会什么叫做‘皇室尊贵’,什么叫做‘律法森严’,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好叫他知道,太学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拉帮结派充老大的堂口,伤人之后嘴上说着一力承担,转身就回家拉着娘亲出头,将此事糊弄为小孩打闹,强逼着我原谅。”
李乐知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事情每一个环节都如此离谱,我实在是想不到,霍将军是从哪里觉得自己有道理,居然还能在陛下面前告状?”
“还是说,你将军府的道理,便是全天下的道理?”
杜升泰听得眉心一跳,这公主也太敢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