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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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焕，你醒醒。”
周屿焕翻身，床前站了一个人，“干嘛？”
“树顶结了颗桃子，琼姨说我可以吃。”
“嗯？”
“够不着。”
周屿焕缓了几分钟才起床，让她等着，他去洗漱，洗脸的时候发现她没走，他说还得刮胡子，她说摘个桃子至于吗。
他说那是今年第一颗桃子。
还在整理，速度慢，看着没完全醒，她怕他墨迹，就快速给他下巴挤了一圈泡沫，挤完就离得远远的，期盼着他动起来，但他在等待泡沫起作用，她不懂，以为他故意拖延，拿起刮胡刀就上手刮，他侧了下头说疼，她说桃子，宗闲也眼巴巴地望着。
他说知道了。
“快啊。”
“知道。”
接着脸旁就扑来一口气，下巴的泡沫飘起来，她歪着头又吹了一口，泡沫飘远，贴在镜子上，映着灯光，变成了彩色，渐渐地，泡沫中间划出了一滴水，带着两人的身影往下落，“啪”地一声落在水池里，周屿焕这时回头，看见了温锁发亮的眼睛。
外公种的桃树，大概会在六月份结果，那会儿是桃子最甜的时候，一般他只吃第一颗，不是喜欢吃，是对外公的一种回应，阴阳两隔后，有些东西慢慢就成了习惯性的念想。
今年树顶结了第一颗桃子，他没发现，她眼尖。
温锁把他下巴刮破了一块，他出房间的时候脸还沉着，她生怕他不给她摘了，死死拽着他的衣摆，宗闲看见后说哥来给我摘，她说别啊，叫你哥有优先权？那哥，我先来的。
狗腿，给他遮太阳，但他高，她踮脚也遮不住他的头，于是跳起来，力道没控制好，他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栽，还没来得及有情绪，就听见她咯咯的笑。
傻子。
爬上了树，伸手一摘就碰到了那颗桃子，摘下来后第一时间没说给谁，而是坐在一根桃树枝丫上，往下看，宗闲说拜托拜托，她说拜托拜托，哥哥。
周屿焕觉得热。
把桃子丢下去，宗闲抢到的，周屿焕解释不好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怅然若失，但温锁抢回来了，他这时才感觉到风。
她抢到后立刻去洗，宗闲在她身后追，周屿焕扫了眼桃树，今年还真就只有这一颗，外公去世多年，这些年里吃第一颗桃子的习惯已经印在了骨子里，此刻觉得别扭，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因为一颗桃子情绪起伏，就准备出去遛狗，狗刚跑到他面前，嘴边就蹭过来一抹红。
他盯着看，这感觉很微妙。
温锁看着湿哒哒的红桃子，收回手，“你等一下。”
跑回屋，又迅速跑出来，再次伸到他面前时，桃子上的水被擦得干干净净，宗闲大骂她狗腿。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不会吃的。
但遛狗的路上，那口桃子还没嚼完，那一刻怎么说呢。
他妈的。
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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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温锁成绩出来的时候，外婆把他叫去老城区，问他怎么补的，一点没进步，他说她不学，只知道吃，然而在下一次补课时，那家甜品店，仍然跟在她后面掏钱。
有一阵子，她不吃了，摸自己的腰，要减肥。他说减肥干什么，她说我以后要当大明星的。
他没像同龄男生找存在感似的说行啊，我捧你，只是把她不吃的东西挪过来，两人面对面看了彼此几分钟，她问，爱情和事业你选什么。
他说事业。
她说我也是。
那会儿温锁正为成绩发愁，周屿焕还没正式进入商界，沈叙进门的风铃还没响，周屿焕吃完一整盘他最讨厌的甜食。
嗓子腻。
说你以后再点，我扇你。
但是当温锁不想减肥的时候，甜品仍然会出现在桌子上。
周屿焕那时还以为爱情和事业的艰难之处，仅仅只是腻了一下嗓子。
然而人类最无能为力的就是时光继续走，意外插缝来，小岑接到电话时手都是抖的，周家忙得一团糟，周正琼在董事会上半途离开，周方翎订最近的航班飞回国，救护车的警报响得刺耳，车头就这么直直地撞下去，没有一丝留恋。
嘉陆的天很蓝，云朵大块大块地飘在空中，慢慢地，白色中夹了点儿灰，到深蓝，再到黑，灯光代替了白云继续笼罩着大地，医院响起了一级警报，周正琼全面封锁周屿焕落水的消息，亲自跟进伤情，有条不紊地安排各个公司的进程，让杜迦佑去坐镇，然后，才敢看急救室的灯。
主治医生在排查伤势，车头撞击围栏时，玻璃四溅，伤势重，医生在止血，一团团红色的棉球不停地掉落在医疗垃圾桶里，针线在医生的指尖穿梭，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周屿焕回到了那间影音室。
周围空荡荡的，满目黑，他不敢抬脚。
人有几面？
他在这样的场合行走，需要狠心，需要雷厉风行，绊脚石就意味着失败的开始，在铲除异己的过程中，道德底线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以恶制恶，谁能说他一个不字？然而道德底线在另一方面，却成了他的斩头刀。
他低头，脚下开始分裂，一颗颗定点分布的炸.弹趾高气扬地看着他，计算得那么精准，每一颗，每一寸，他能听到人们欢乐的笑声，孩童在牙牙学语，全区63万人，被他亲手推进了悬崖。
缓慢蹲下，手腕有异样感，指尖去触摸，两颗珠子相碰，他失去的又是什么？影音室四处无风，他被痛苦勒得喘不过气来，他不能做这种事，他不允许自己做这种事，脱离了设局之后的每一步，都在检验着他的为人标准。
63万人的局，他该怎么解？
他跟温锁的孩子......
影音室空间破碎，化成了无数利片朝他刺来，他抬头，利片缓速定格，然后毫不犹豫地穿透他的身体。
这一战，天封地灭。
他得知真相的时候，其实心存死志。
下一秒，他从脚下的裂痕中坠下去，周围混沌无边，刺透他的利片沾着血，化成了一只只黑鸦，把空气吸得紧缩，月牙血红，天边发出一道声音：“到了吗？”
他回：“还没有。”
继续下坠，黑色的枝丫把天空割裂开，那道声音又来：“到了吗？”
他回：“快了。”
然而画面一转，一只只黑鸦全部炸开，火光一瞬间蔓延，枝丫化成了灰，月牙开始滴血，那个声音问：“还没到吗？”
他睁开眼，身上的血珠漂浮着，胸口剧烈地绞痛，“就差一点。”
随后手往后一抓，无底深渊。
这里有多黑呢。
温锁。
嗓子眼涌了一下，然而不敢喊，四周到处都是盯着他的眼睛，还要再来吗？
应了这个邀约，就得抵抗住万箭齐发。
痛啊。
他的胸膛猛地震了一下，医生在给他做胸外按压，监护仪的波动越来越缓慢，助手给他擦汗，他不停地观察着患者的生命体征，发现患者求生欲望并不强烈，他回头呼叫：“催眠师。”
“温锁，是她吗？”
“是她。”
“是什么？”
......
“周屿焕，你醒醒。”
“又怎么了？”
“杜迦佑来了，他在院子里打狗。”
“打死好了，困着呢。”
回复完耳边终于安静了不少，然而几秒后她又贴过来，“哎呀，你起。”
周屿焕被她生拉硬拽地坐了起来，拧着鼻梁，强制自己清醒点，她一直在他耳边逼逼赖赖的，说什么狗毛都被拽掉一撮，说杜迦佑晚上要炖狗耳朵，啰嗦了一路，他到院子里看见狗好好的，回头看她，她的眼神闪躲，宗闲说哥，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屿焕掐着温锁的后颈把她提溜了进屋，罚站，温锁问为什么，他说扰我好梦，她说你梦到什么了。
他看着她，好久没说出话，阳光晃过来的时候，他眯了下眼睛，说你就这样站，头发丝儿动一下今天就有你受的。
然后打开了窗。
温锁看着自己飘动的头发......
立马就跑。
周屿焕四处堵她。
家里鸡飞狗跳的，阿姨们端着食材躲他俩，宗闲在一旁欢呼，被周屿焕瞪了一眼后老实了，狗旁观了几分钟后毫不犹豫地加入这个战场，温锁被逼得爬上了桃树，周屿焕在树底下插着腰，专门逮她。
她坐在其中一根分叉的枝丫上，喘着气，狗趴在周屿焕脚下看着她，他说你下来，她说你上来。
周屿焕作势要去爬树的时候，她又怂了，说哥哥。
周屿焕一手搭在桃树上，踮起的脚跟就这么顿住，阳光晒得他发晕，侧头，遮住了自己稍稍泛红的左耳，再次抬头时，眼前闪过一颗桃子，她握着桃子跳到了他后背，他往后坠了一下，稳住脚步，狗站起来叫了几声。
那天，其实就是这么过去的，如果非要找点不同，就是他在背她到水龙头处的时候，拿过她手里的桃子，洗好擦干，第一口给了她。
然后，把大门一锁，扣住宗闲和杜迦佑，强迫他们玩一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
第二天一早，几人都瘫了似的往沙发一躺，温锁刚有困意，蒋甄就来电话了，她接听的时候，周屿焕竖着耳朵，温锁也有点紧张，夜不归宿对她妈来说是大忌，看了周屿焕一眼，周屿焕接过她手里的电话，说昨晚他留下的，现在要补觉，但蒋甄仍然要求温锁回去，周屿焕也跟了过去，这种硬要到别人家做客的举动，让周正琼笑了好久，笑到他忍不住了，回头说：“妈。”
周正琼把这次做客安排得十分得体，蒋甄也很热情，大人们在一旁谈笑风生，几个孩子各玩各的，某个话题突然转到了温锁身上，周屿焕就放下了手机，看着她，她撇了下嘴，无所谓的神态，手耷拉在椅子两边，周屿焕指背碰了碰她，拇指伸进她掌心，她握住，随着蒋甄越说越起劲，她握得就越来越紧，他说跟我出去。
然后就把人带走了，蒋甄的话截在半空，看了他一眼，他妈也看他，宗闲放下了筷子，杜迦佑的困意被惊散，他没给回应，温锁出门后情绪还很低沉，他的拇指被她握得发麻，当下第一反应是去看她有没有哭，她低着头，说晚点还有个聚会。
他说知道。
“我叫你你就要在。”
“好。”
“你在吗？”
“在的。”
“还在吗？”
“还在。”
周屿焕————
医生的胸外按压仍在进行，催眠师额头出了汗，周屿焕不知坠到了哪里，感觉脸上有凉意，一片雪花飘落下来。
“你喜欢雪吗？”
“喜欢雪人。”
“哪天，我给你堆一个，让全世界都知道那是给你的。光明正大的，不受人诟病的。快了。”
撞击在胸口的那一下突然有了反应，医生紧盯着监护仪，周屿焕终于停，那片雪花顶着他，天边又传来一道声音：“天意只顺不可违，宏图霸业，可否与天赌？”
“可赌。”
“怎么赌？”
“我若走投无路，谁也别想绝处逢生！”
声音已经接近嘶吼，非要冲破这天定的局，他平稳着陆，看着前尘凝结成冰，转身，乾坤重新扭转，带动了周围的气流，他的身子开始破碎，化作一片片雪花，太极图变得立体，开盘，起卦，他想做的，他想爱的，全被护在局中，风来，把雪花吹成了一条直线，渐渐地波动起来。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指数渐趋平稳，激动地喊：“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