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发烧 ...
-
林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烧上了他的胸膛,他说不清楚是忧是喜,可好像在心底里盘旋地更多却是释然。
好似之前只是猜测,现下却已明确了。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沿着原来的折痕,将纸条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放回背包夹层的最深处,仿佛从未发现过。
回到卧室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平静:“还是没找到药。”
谢束春在被子里闷哼一声,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应该只是着凉了。”
林循在床边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口,却是带了不易察觉地试探:“你昨晚怎么睡沙发上了?为什么没来和我一起睡?”
谢束春瓮声瓮气地说:“忙完很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是真话吗?”林循不信,又故意追问,“还是生我气了?”
谢束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好,习惯了。那你呢?”
“我什么?”林循装傻,“那你为什么不生气?就算是被普通朋友这么作弄,也会发火吧?还是说……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所以才根本不在意。”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却又莫名地真生起气来。
但谢束春此刻头痛欲裂,身体一阵阵发冷,根本没精力和林循进行这种绕弯子的心里拉锯战。
他只觉得很累,从身体到心底里,无休止地蔓延开来的疲惫。
“麻烦你,”他虚弱地打断林循的话,“帮我拿一下手机,我……请个假。”
林循看着他煎发不对的脸色,心里猛地一紧,也顾不上那些幺蛾子了,立刻停下了试探。转身快步回到客厅,拿来手机递过去时,发现谢束春接手机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给谁发?我帮你发。”他未等谢束春同意,就抽出了手机。
谢束春没力气和他再争,只得闭上眼睛:“发给里面备注为李总的……然后,OA里帮我提个病假流程……你会吗?”
“……我怎么也是到了能审批别人流程的层级。”林循低声应着,迅速地帮他提交了流程,又和领导说明了情况。
只是在操作间,他没忍住,手指滑动了几下聊天列表,目光很快在熟悉的头像上停留,备注是林循0718。
谁会这么给喜欢的人备注?全名加上生日。
没有一丝亲昵,疏离得就好像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他一时间竟有些迷惑了,先前那股笃定的想法,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一半。
但他仍不死心,锁了屏,鬼使神差地尝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作为解锁密码。
果然……解不开。
他咧了咧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或许谢束春只是个不愿意乱放之人,或许只是他随手将纸条塞进了……背包最里层。
收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心思,他再次探了一下谢束春的额头,温度依旧烫手,仍没有丝毫降下来的迹象。他又快步回了客厅,再次打电话催促医生。
等医生终于赶到时,谢束春已经因为高烧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诊断结果也正如他自己所料,不过是前几天太忙,精神又高度紧绷,加上昨夜着凉引起的急性发烧,没什么大碍。吊个水,等烧退下来就好。
林循守在他床前,看着药一滴滴地流入谢束春的静脉,拨开他因汗液浸湿而黏在额角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
盯了他一会儿,林循交代了医生几句,还是返回了公司处理堆积的公务。
因着年初中美关系紧张,关税问题影响了家里公司一部分的对美贸易。
但危机中亦有机遇,托“小院高墙”政策的福,家族企业旗下的远卓科技反而突破了更高端AI芯片的研发瓶颈,推出了新系列产品,近期正准备推向市场。
研发、市场、销售策略的制定与修改,几乎占据了林循的全部时间。
巨大的压力之下,他最近时常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烦躁,不想谈感情,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来释放。
他尽量将谢束春带来的那些复杂心绪压制住,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在汇报、分析和决策之中。
谢束春的烧退得很快,傍晚醒过来的时候,即便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乏力,但精神已清明了许多。
床头柜上放着一板退烧药和一杯温水,水杯触手尚温。水杯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醒了把药吃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字条……!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心口一紧,急忙掀开被子下床,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态,立刻想去翻看自己的背包。他记得那时候迷迷糊糊地是让林循去他包里找过退烧药的,那林循是不是看到了……
只他刚冲出卧室,便迎面撞上了个人。
“谢先生,小心!”对方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他有些发软的身体。
谢束春抬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相貌端正,穿着笔挺的衬衫西裤,神情一丝不苟的认真。
“你是……?”
“我是小林总的助理,唐进。小林总下午回公司开会,特意吩咐我留下看顾您。”唐进站直身体,语气恭敬而刻板,“他很担心您的状况,让我随时关注您的状况,他很少会这么担心一个人。据我所知,您对他应当相当重要。”
这话听得谢束春心里有些毛毛的,唐进的表情与语气就像是机器人一样,没有丝毫个人情绪,仿佛这番话他已经对许多人重复过无数遍。
但他还是客气地回应:“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你们小林总。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而且我只是他的……朋友。”
唐进脸上并无波澜,似乎对这个说法毫不意外。因为林循临走前也说过,谢束春只会称他们之间为朋友,连个“好”字都不会加上。
“谢先生,您找什么?”
“我的背包,请问你看见了吗?是个黑色的电脑包。”谢束春描绘着。
唐进像是变魔术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他的背包。
他接过,立刻拉开夹层。看见那张纸条还好端端地躺在原处,并未被动过的样子,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林循并没有发现,不然他那点龌龊的心思,岂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见他无恙,唐进又递过体温计让他夹在腋下,过了五分钟后拿出来,体温显示37.2℃。
“您现在是低烧,建议再服用一次退烧药巩固。”唐进人机一样建议,“需要我联系医生再来复诊吗?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吃药就行。”谢束春摇头,“唐助理,不用这么客气的。”
“好的。”唐进从善如流,但态度未变,“小林总让我提醒您,醒来给他发个消息,他说您可能会不重视这个要求。”
确实故意忽略了这件事的谢束春抿了抿嘴,而后编辑了消息,删删改改就剩下几个字:【我醒了,谢谢。】
“小林总现在的日程是在和市场部开会,他应该……”唐进的话音未落,谢束春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还发烧吗?我一会儿就回来,有话跟你说。】
唐进有些沉默,不太自然地又接:“应该确实很担心您。”
谢束春却没意识到他语调中的不对,只忐忑着“有话”二字,到底是什么。
然而,低烧带来的虚弱和药物的后续作用仍在影响着他。他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脑海里却像塞满了一团毛线,越想理清,缠得越紧。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放弃思考,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歪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而林循正坐在不远处的高脚椅上,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看不清林循的表情。
“醒了?”林循没开灯,只是起身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和额头,“不烫了,应该退烧了。”
谢束春身体仍有些疲软,没有躲开这亲昵的触碰。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昏暗的光线,能完美地掩盖住自己此刻外泄的情绪。
“粥还温着,刚好可以吃。”林循转身从保温饭盒里拿出一碗鸡肉糜粥,递到他手里。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手撑着下巴,目光在昏暗中落在他身上。
粥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咸味和鸡肉的鲜香,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他因发烧出汗而流失的电解质。
谢束春是真的饿了,近乎两天没怎么正经进食,上一顿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早上。烧退了,食欲也恢复了一些,他低着头,一勺一勺,安静而迅速地吃完了整整两碗。
好像在等着一个审判一般,他没有再说话。
昏暗的光线里,林循却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朦胧的光晕,直直地落在谢束春脸上。
然后,他平静而又直白地问道:“小春,你是……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