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观山河(探案)》嗑嗑

30、关联 公堂之上

　　公堂之上，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交错的图案。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如松，整个公堂显得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上首位置，一袭青衫的林同舟端坐于公案之后。公案上摆放着几份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案件的始末。

　　林同舟微微抬手，示意衙役们安静。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公堂之上

　　沈行云在左方位坐着，后面就是李朝颜一行人。

　　啪——

　　惊堂木啪的一声落下，堂内顿时一片肃静。

　　林同舟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带犯人。”

　　周明诚被两名捕快一左一右押解着，步履蹒跚地带上堂来。他的手脚被铁链束缚，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林同舟转向沈行云，沈行云颔首示意他继续，他才是符离的县尉。

　　“周明诚，本官问你这乐天堂可是你的产业？”

　　周明诚颤抖着声音，“是。”

　　“那你可知本朝诱拐良民是重罪？”林同舟拍案而起，威严道，“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周明诚突然情绪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林同舟愤怒骂道，“林同舟，你别以为来了几个人，就有人替你撑腰了。我告诉你，在符离，周家就是天。”

　　林同舟脸色铁青，一县县尉被犯人指着鼻头骂，任谁心里也会不舒服。

　　沈行云轻拍桌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符离的天是朝廷，符离是官家符离。来人，当堂辱骂朝廷命官，不敬官家，拖出去，廷杖十，以儆效尤。”

　　王牙把人拖出去，没一会外面传来周明诚的惨叫声。

　　周明诚重新回到公堂上时，嚣张气焰顿减。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过这苦，没挨几下板子就半死不活了，还是王牙让手下的兄弟放了水，可别待会死在堂上了，他嫌晦气。反正人跑不了，等后面再一并找回来就是。

　　“周善人来了，大家快让让。”县衙门外，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周正清来到公堂之上，周明诚以为他爹来救他了，心中燃起希望。

　　周正清是秀才，只是拱手作揖向林同舟行礼，“犬子所做之事我已知晓，都怪老夫忙于家中事务，忽略了对他的教导，还请大人秉公处理，我周正清绝不包庇。”

　　周正清一副让林同舟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果然不出沈行云所料，周正清把一切都推得一干二净，在乐天堂被查封后，还拿出了一部分银子，安置无家可归的女子，他的做法，赢得了符离百姓一片称赞。

　　堂上坐着的人都知道，乐天堂背后的东西不是一个周明诚就能建立起来的，他只是明面上的东家，而乐天堂的实际打理人是周家的一个账房先生，但在捕快抓人之前，他就突发恶疾死了，账房背后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惊堂木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周明诚之罪要经过提刑司复核批准，只要周正清背后的人轻轻抬手，周明诚的死罪就有转圜的余地。

　　杨佘氏扰乱公堂，行包庇之事，但念其初心，最后无罪释放。

　　升堂结束，林同舟默默去了县衙后院，和夫人林莫氏叮嘱完，一个人静静地去了书房。

　　团练使韩秀到了，负责押解林同舟、陶冼一干人等即刻上京。

　　书房内，林同舟身着常服，双手轻抚过那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官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静静地坐在案桌前方，仿佛一尊雕塑，他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时间缓慢走过，林同舟没有焦急，也没有不耐，他的目光时而落在官服上，时而又望向门口。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林同舟平静地望向门口，“沈大人。”

　　沈行云看了他一眼，“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团练使韩秀已经带人围了后院，符离各级官员无一幸免。

　　“谢大人，给林某最后的体面。”

　　林同舟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出书房时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桌案处。

　　“拿下。”

　　韩秀让手下把人带走。

　　“你小子，净会给我找活干。”

　　韩秀假意生气，对着沈行云说道。

　　“韩世伯能者多劳。”

　　韩秀看见他这样子就来气，“行了，忙着呢，走了。”老古板生的小古板，温娘就是太过纯良被沈回那厮给哄骗住了。

　　沈行云抬手躬身行礼，“世伯慢走。”

　　沈行云想起接下来的事，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

　　县城外的一处周明诚名下的庄子后山上，猎户上山打猎时，带的猎犬刨出了人骨。

　　李朝颜带着捕快前去，谁知越挖越深，底下全是白骨，这分明是个死人坑。白骨上散落各种玉器、簪子，骨头散乱交叠，李朝颜只能分辨出这些尸骨是来自女郎和幼童。大多数的白骨化的盆骨都显示出她的主人曾经分娩过，幼童的尸骨也不少。

　　李朝颜让人简单分类装好带回衙门，之后寻一处好地方再一起葬了吧，随身物品还可以让人画图样分发下去辨认，没准能找到她们的家人。

　　客栈内，杨佘氏带着奴仆抬来了谢礼，感谢李朝颜救了她的孩子，东西多得人都没地方下脚。

　　杨四海之死牵出了乐天堂，而凶手婉小娘、季公明和文老丈的皆已死去，尸体安置在了义庄。

　　杨佘氏送完精心准备的礼物后，并未立即离开客栈，而是选择在一角静静地坐下。

　　杨佘氏站起身，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沈大人。”

　　沈行云一进门便察觉到了杨佘氏的存在，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她，“杨夫人，有事不妨直言。”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纠结，沈行云站定，给她时间思考。

　　“听说，那三人的尸首在义庄，我想让人给他们安葬了。”

　　杨佘氏说完，看向沈行云。杨四海作的孽，她虽不知情，但她与杨四海是夫妻，她不能视而不见。

　　“杨夫人自己决定就好。”怎么做是杨佘氏的事情。

　　顿了几秒后，转而说道，“不过杨夫人你来迟了一步，婉小娘生前好友已经将她三人的尸首收殓了。”

　　杨佘氏听到有人先她一步，心中石头终于放下，也好，那她就放心了。

　　阿大带领着木头和九斤把东西都抬走，在后院清点着杨佘氏的东西。

　　清场完毕，客栈大堂又空了。沈行云缓缓坐下，他的身后，鸦九紧随其步，神色肃穆，手中紧握着一卷密封的卷宗。

　　沈行云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微微皱眉，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不时轻轻抛起又接住，发出清脆的声响。

　　鸦九将信件恭敬地递到了沈行云的手中，“大人，这是属下多方查证后得到的情报。”

　　沈行云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鸦九手中的卷宗上。鸦九紧紧盯着沈行云。

　　沈行云缓缓走到鸦九身边，伸手接过卷宗。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卷宗的封皮，展开仔细阅读起来，信件的纸张略显陈旧，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字迹清晰可辨。

　　沈行云看完信件，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索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随手将信件递给李朝颜，沉声道：“你看看。”

　　李朝颜接过信件，仔细阅读起来。

　　谢花眠和公子野好奇地走到她边上一同看着，他们等不及传阅了。

　　卷宗很厚，里面记录着许多内容，但李朝颜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关于婉小娘几人的身份来历上。

　　卷宗中详细记录了婉小娘的身世背景:婉小娘，全名秦梦婉，河南道徐州彭城人士，家中双亲皆在，有姊妹二人，姐姐秦相宜，幼弟秦时越，于一年前发了疯病跑进深山后失踪。

　　秦相宜：河南道徐州彭城人士，两年前去陵水寺上香途中失踪。

　　季公明：徐州丰县人士，景寿十四年的举人，随后四处游历。

　　季雨：徐州丰县人士，兄长季公明，从绣庄回家后失踪。

　　文渡山：宿州符离人士，妻早亡，携独女文卉夕生活，五年前文卉夕被抬入周府，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被周家人以病故为由告知文渡山后连丧事都不办就匆匆下葬。

　　周岁岁：淮南道颍州阜阳人士，弃婴，自幼被明德善堂收养，失踪。”

　　……

　　李朝颜神情凝重，“秦相宜，季雨，文卉夕，崔盈盈，吴春草，甚至更多他们还不知道名字的人，都遭到了毒手。”

　　秦梦婉的家人和季公明当时就报了官，虽然之后没有回音，但是记录的人还算负责，简单记录下了秦相宜和季雨失踪时的穿着打扮，白骨中的首饰就有二人失踪当时带的。

　　她们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掳走后，没多久就死了。

　　秦梦婉和姐姐秦相宜感情很好，幼弟是继母所生，虽然继母没有苛待姐妹二人，但也不会过多关注。秦相宜失踪后，秦梦婉天天去县衙等消息，不知什么时候，她不再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村子传言秦梦婉疯了，疯了的秦梦婉大晚上冲进山林，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行云淡淡说道，“这就是三人聚集到一起的原因：复仇。”

　　李朝颜眉头紧拧，“三人此前从未有过交集，季公明还好，他是举人，或许有些门路打听消息，秦梦婉的消息可能源自他。文渡山生在符离，可能也会查到一点。

　　周家势力庞大，盘踞符离多年，乐天堂存在那么久无事发生，就证明所有东西都被人藏得很深，那么这三人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并布局多年？”

　　最让李朝颜不解的是，婉小娘委身仇人蛰伏那么久，只是为了杀了一个杨四海？

　　李朝颜摇头沉思，不，或许还有周明诚，只是没有来得及。

　　而且周明诚那人蠢得很，三人不会不知道他只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他们真正的仇人应该是周正清。

　　或许他们知道依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伤到周正清？

　　沈行云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纸背，直视那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周正清也并不是无可替代，只要换个人。乐天堂还在，根源不除，就会有下一个吴正清、方正清。”

　　所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杀死一个杨四海，杀死周正清，而是彻底毁掉乐天堂，将乐天堂背后的见不得人的东西都翻出来。

　　李朝颜接过话，“秦梦婉、季公明和文渡山已死，那么他们也肯定也预料过，不会没有后手。”

　　李朝颜赌，背负血海深仇的人，不会孤注一掷。

　　沈行云和李朝颜两人正低头沉浸在卷宗的分析中。卷宗很厚，纸张微微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于婉小娘几人的身份来历。两人不时交换着意见，试图从字里行间挖掘出更多隐藏的信息。

　　就在这时，沈行云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与李朝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抹惊异与紧迫。二人猛然站起身来，异口同声说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