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观山河(探案)》嗑嗑

29、小柳献证 万家断尾求

　　来人摘了围帽，露出真颜，从怀中递出一沓信件和一本乐天堂的账本。

　　“谁让你来的？”

　　沈行云接过信件追问。

　　小柳摇头，“没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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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柳送完东西，走得很急，生怕被人发现她来过县衙一般。

　　李朝颜正匆匆走向门口，心中想着杨四海的事情。她低着头，思绪纷飞，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情况。而就在这时，小柳恰好也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地赶来。

　　两人的步伐都很快，以至于在即将到达转角的那一刻，她们的视线才猛然相撞。李朝颜猛地抬头，只见小柳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两人都因突如其来的情况而愣了一下。

　　“哎呀！”小柳惊呼一声，急忙想要停下脚步，但惯性让她还是向前冲了几步。而李朝颜也迅速反应过来，迅速侧身一闪，才避免了两人真的撞在一起。

　　“你没事吧？”李朝颜站稳后，连忙关切地问道。

　　小柳感激地看了李朝颜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谢谢女郎。”她注意到李朝颜手中的纸张因为急停而散落一地，赶紧蹲下帮忙捡拾，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我刚才走得太急了，没注意到。”

　　“给。”

　　小柳方才没注意，递给李朝颜时才发现纸张上书写的内容，透过围帽前面的间隙，她死死盯住了验尸格的姓名一栏。

　　李朝颜想要接过递过来的验尸格，不知怎的对面帮忙捡起的人就是不肯松手，“女郎，女郎？怎么了吗？”

　　小柳反应过来，顿时松了手，“啊，哦，没事。”

　　李朝颜得以顺利拿回验尸格，小柳再次道歉后，便继续急匆匆地离去了。

　　“沈行云，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李朝颜并未敲门，拿着验尸格闯入。

　　沈行云放下信件，递上茶水，“不急，先喝口茶。”

　　李朝颜接了茶，顺便把验尸格给沈行云，猛灌一口，却因急迫而不慎让茶水从嘴角流了几滴，她连忙用手背擦拭，“看完了吗？”随后把茶杯落回了沈行云面前。

　　沈行云见状，从袖袋中掏出素色帕子，示意让她先擦擦。

　　李朝颜虽嫌弃但还是接过，“哎呀，你怎么那么婆婆妈妈。”胡乱擦了一通后，把帕子甩回给了沈行云，“好了。”

　　好了，就该说正事了。

　　李朝颜落座到他左手边的椅子，身体微微前倾。

　　“三人死因不必多说。”李朝颜忙着说自己的发现，直接略过验尸格前面部分，但是，我在他们三人体内都发现了同一种毒，此毒名为美人香，中此毒者，最多能活一年。”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现在不死，也活不长了。

　　沈行云知道她肯定没说完，示意李朝颜接着说。

　　李朝颜特意把文老丈的验尸格放在最上面，就是想让沈行云着重注意，她继续说道，“文老丈我之前见过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经常会推着板车走街串巷收集各家各户每日的泔水。

　　他那板车可和寻常板车不太一样。文老丈的板车外部比普通板车还要深上几分，普通板车放上泔水桶后尚且能与车身围栏持平，但是文老丈的板车明明比普通板车还要深的情况下，放上泔水桶却是露出头。”

　　李朝颜但是只是觉着奇怪，现在想来，那板车底部应该是弄了夹层。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文老丈和周家侍女身上，有谁会去在意一辆装着泔水的板车呢？

　　沈行云让她暂停片刻，走出门外命人去寻文老丈的板车带回衙门。

　　“你继续。”

　　李朝颜突然觉得前头喝那杯茶水用处不大，话到嘴边，却突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干渴打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行云案前那杯尚冒着热气的茶水上，一时间渴意难耐，直接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这……”

　　沈行云见状，微微一愣，随即眉头轻皱，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他的惯用手是左手，方才他一时忘了，将自己的茶杯放在了最外边。所以，李朝颜拿起的那杯茶其实是他的。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李朝颜放下茶杯后，看见沈行云的异样，她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变化，让她不禁问道。

　　沈行云轻抿下唇，不再看她，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杨四海死在竹韵居，但是尸体是在福来客栈被发现的，而竹韵居附近的百姓都说没有看见可疑的人。那么，要是帮忙转移尸体的人是文老丈呢？”

　　一个天天都会出现的街头巷尾的老头，做的又是人人都嫌弃的活，有谁会去主动凑近？躲都来不及。如果是有文老丈，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也有发现。”

　　沈行云让李朝颜看信件和账本。

　　李朝颜紧握着手中的信件，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随后将信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怒不可遏，“这些畜生王八蛋，别落在我手里。”

　　信件中清清楚楚记录了周明诚和虹县、灵璧等宿州下辖各县的买家之间的交易，信中买家提出只管提出需求，身形样貌，甚至是指定某位已婚妇人，只要他们能想得到的，乐天堂都会全力满足。而账册中所记载的就是双方的交易日期和银子数额，里面的记录虽然用了密语，但是都不难，猜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沈行云让王牙带着人先将乐天堂和周家严密监视，事关重大，周家所做之事那么多年没有传出一点风声，这宿州上上下下的官员必定还有同党在替他隐匿，宿州团练使韩秀日入便能到符离。

　　沈行云没有干等着，带上李朝颜再次去了抱月楼。杨佘氏本家从徐州来人了，希望能与沈行云私下见上一面。

　　小二眼尖，忙不迭地迎上前来，“客人可是约了人？”

　　沈行云回道：“天字一号包间。”

　　小二心中暗喜，面上更加热情，“好嘞，客官这边请。”

　　天字一号包间内，佘家夫妇抱着刚醒来没多久的杨嘉诚焦急等待，反而是边上以为年轻的郎君不紧不慢地在品茶。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店小二的声音穿透过门，“沈郎君，沈娘子，天字一号包间到了。”顺便提醒包间内的客人，人到了。

　　小二推门，佘家夫妇拉着孩子站起，唯有年轻的郎君淡定坐着继续喝茶。

　　“沈大人。”

　　佘家夫妇把姿态放得很低。

　　沈行云避开行礼的佘家夫妇，“坐。”

　　“沈兄，自徐州一别，你我二人可是许久未见了。”

　　佘春风看见故友，眼含笑意，举起手中的茶杯，寒暄一番后，佘春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行云身后的李朝颜身上，佘春风转头看向故友，疑惑中带着一丝好奇，“这位是……？”

　　李朝颜上前一步，“李朝颜，一名郎中。”

　　佘春风了然，“李女郎就是救了嘉哥儿的那名大夫吧，早就听闻女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女郎救了嘉哥儿，那就是我佘家的恩人。”

　　李朝颜冷淡道，“郎君谬赞，医者本分也。”

　　沈行云眸光微动，“行了，你为何会来宿州？”

　　佘春风闻言，笑容更甚，“自然是……想沈兄你了。”

　　李朝颜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转，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沈行云发现李朝颜突然间看向他和佘春风的眼神变得很是怪异，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别生气别生气，逗你玩呢。是有事找你。”

　　多年未见的佘春风，在沈行云面前还是硬气不起来。

　　沈行云脸色稍缓，不过也没好到哪去，转头对着李朝颜无奈解释道，“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啊。”

　　李朝颜大眼睛滴溜溜，乖巧回道。

　　沈行云：……算了！

　　“说正事。”

　　沈行云暗自在心中给佘春风记上一笔，还有时间到宿州，看来他们都很闲。

　　“沈大人，是我夫妻二人想替不孝女求个请，能不能请沈大人看着 佘家的份上，放过岚娘。我们回去定会好好管教这孩子，我女儿我知道，她打小心善，不会杀人的。”

　　佘母没说两句就要给沈行云跪下，她生了四个孩子，就岚娘一个女郎，如珠如宝疼爱长大，可如今，可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李朝颜不管他们的事，拉着杨嘉诚到一旁为他把脉，毒素已清，接下来就要好好温养了。

　　李朝颜重新开了方子，才刚写完，沈行云丢下一句‘事缓则圆’，就拉着她说该走了。

　　留下佘家夫妇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二人走出抱月楼大门，佘春风追了出来，他几步赶上前面的沈行云。

　　李朝颜轻声道，“我在马车上等你。”

　　“汴京万家那边动了，官家有意让万九思来宿州接手此事。”佘春风压着声，说完大笑起来，“沈兄，就此别过了。”

　　“知道了。”他亮出身份时就已经猜到了，如今只不过是心落到了实处。

　　万家这些年行事愈发张扬，但要动万家势必会牵连朝廷，官家只能徐徐图之。

　　小事糊涂，无官不贪，但是动了根基，那就是有罪。

　　断尾求生，万家人惯用的手段。

　　但谁知道，官家要的就只是这一尾呢？

　　而且，一切才刚刚开始……

　　“走了。”

　　说完，沈行云走向停在一边的马车。

　　马车上的李朝颜早已闭目养神。

　　沈行云坐到车内，看着她沉默许久，“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回答他的只有李朝颜轻轻的鼾声。

　　沈行云知道李朝颜没有睡着，看她良久，罢了。

　　李朝颜回到马车上思来想去，才想出装睡这一条，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车内静寂无声，李朝颜原是装睡，没想到后面就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