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野》不是天选

7、星球意志

　　尤布斯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
　　原力不再恢复，机械造物频频失利，但眼前所见又是遍地的机遇和可控的危机。
　　尤布斯想到了曾经在洛斯特陨石带上，看到的数不清的星舰机甲残骸。他对那标识着“亚美号4103”的飞船被折断的龙骨骨架，始终没有忘怀。
　　星际航行中，意外从不见少:诡异的磁场，骤变的乱流，未曾探明的粒子，防不胜防的射线，跨越行星的未知星兽……
　　直觉告诉他，不管是洛斯特陨石带一系列的意外，还是如今“长策号4410”被卷入这里，都不是一般的意外。但他只能等待，等待命运迟早给予的提示。
　　红黑相觑，波涛再起，百米水墙越来越高。
　　水墙越来越高，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长策号4410”全力加速，追赶着这个星球红色平和的一面。
　　本是太空中穿梭的利剑，今天在海面遨游。
　　指挥室里，没有原力后，大家用原始的按键，把控着全舰的动向。
　　三千米……眼看海浪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遁入水下——”尤布斯发出指令。
　　两百米多高的巨舰，凝起了一层水膜，扎人了海面以下。水膜和星舰几乎只有一米的距离，和海水则几乎分不清界限。
　　深五千米……海浪如山，碾压而下。
　　就像大锅里的水被疯狂旋转摇晃，锅里的材料一会儿被晃得心慌，一会儿被砸得心累。
　　即使有海水的缓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深沉的重压，所有人的五官都经历了瞬间的扁平化。
　　旧伤未愈的龙巴巴更是吐了口血后，又陷入了昏迷。
　　梅枢躺在胶囊舱，眼球突出，满脸涨红，差点透不过气。
　　李甲直愣愣地站着，切实感受到了头骨和脊椎遭受的闷棍感。
　　林安和谭琢机灵地躲在了机甲的防护下。
　　“警告……海水温度在急剧升高，现在是41摄氏度！”
　　“警告……前进方向即将接触海底熔浆！”
　　“警告……一分钟后将爆发海底地震，地震强度为七级！”
　　“警告……”
　　指挥室里的人都在各司其职，恪尽职守，埋头苦干。
　　这时，不知大家看到了什么都激动起来。
　　“天哪……”
　　埋在海沙里的被海水锈蚀的金属造物露出了一角，未知全貌，却可以看出整个工艺的繁杂。
　　若不是这次地动和海浪的清洗让它们重新冒头，恐怕众人还真以为这里毫无文明造物。
　　尤布斯在冥冥中终于摸到了这个星球主宰的意志。
　　被圈养，或者被绞杀——眼前的残骸就是对他的警告。
　　红黑半境的追逐打压，蓦然停住。
　　“长策号4410”顺势浮出水面。
　　随着探索器的侦测范围扩大，这些庞然大物真实面貌逐渐显现。
　　“是‘乌鲤号’……”不知道谁喃喃自语。
　　指挥室里一片默然。
　　“乌鲤号4353”六十年前首次执行星际探索任务失踪，也是因为卷入了星际风暴。
　　“扩大范围，进行全境搜索。”尤布斯的声音没有透漏出任何情绪。
　　一直以来，经常莫名失控坠落的探索器现在也莫名其妙的正常了。
　　很快，也让尤布斯发现了更多预料之外的情况。
　　“尤娜号4315”的龙骨残骸被发现在海沟，“新石号4259”的乘组人员标牌被发现镶嵌在石壁中，“鹿风号4198”的降落设备挂在了树梢上……
　　目前为止，在这座星球，总共发现了二十三座星舰遗址……有星际作战舰13座，星际物流舰5座，星际探索舰3座，甚至还有私人巡游舰2座。
　　但本该或多或少遗留在里面的作业人员，却连一具半具尸骸残骨都没发现。
　　他们诡异的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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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入此地的第十五个星舰日。
　　在同一个星舰，林安他们也各自忙活，久久不能聚首，仅靠光脑联系。
　　【龙巴巴】:“你们听说没，探索队在这里陆续发现了好多星舰和机甲残骸！”
　　【谭琢】:“错了，没有机甲残骸。”
　　【林安】:“错了，没有新代机甲残骸。”
　　【龙巴巴】:“……什么意思？”
　　【李甲】:“新代机甲，‘超越者’之后的机甲？”
　　【梅枢】:“明白了……”
　　【谭琢】:“愚金……”
　　【梅枢】:“超越者’前的机甲也没有发现？”
　　【林安】:“没有，‘超越者’之前的机甲更多来说只是钢铁工具，比较钝重，也没有实现原力和人体挂钩，而且在尤里比安元帅前，我们的足迹还没有到达这里。”
　　【李甲】:“有点奇怪啊，没有机甲，也没有相关人员的遗骸，按理来说他们的太空作战服还有机甲护持能力应该很强才对……”
　　【龙巴巴】:“诡异……”
　　【梅枢】:“诡异+1……”
　　【谭琢】:“虽然星舰护盾有最强防御，但是遇到危险，我们更多依赖机甲，现在机甲的抵抗力也很强，这次我们不就基本都躲在了机甲里吗？”
　　【林安】:“……”
　　【李甲】:“一百年前的机甲防御性如何？”
　　【谭琢】:“……不好说，要讲防御都要结合当时遇到的情况。”
　　【林安】:“……”
　　【龙巴巴】:“林安别躲懒！”
　　【梅枢】:“就是，就指望你给我们分析一下呢！”
　　【林安】:“……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
　　【谭琢】:“他们只要存在过肯定会有痕迹。”
　　【龙巴巴】:“会不会是什么异形，把人连带机甲都吃了？”
　　【梅枢】:“什么生物啊，有那么强悍的胃吗？”
　　【龙巴巴】:“会不会都恰巧卷进了什么海底洞穴、沼泽深处、地底熔岩？只不过目前我们还没探测到？”
　　【李甲】:“现在改进的金属探测仪很灵敏了，不该找不到啊。”
　　【谭琢】:“其实现在疑惑的点是，找不到机甲战斗的痕迹。”
　　【梅枢】:“这些星舰都是自然折损的吗？沙暴？飓风？高空坠落？”
　　【谭琢】:“有对星舰运行进行复原模拟，目前看来是这样。”
　　【龙巴巴】:“所以，为什么人找不到？一百来年，就算自然复归，也不能那么快吧。”
　　【李甲】:“感觉就像凭空一个口袋，专门把人捞走了。”
　　【梅枢】:“瘆得慌……”
　　【龙巴巴】:“感觉我们现在会不会太平静了，真有怪物，现在也该碰到了吧。”
　　【谭琢】:“该来的总会来，现在先享受当下的平静吧，我和林安继续去修复机甲了，你们好好养伤。”
　　【林安】:“保持警惕，另外……个人建议，遇到危险情况……慎用机甲。”
　　【李甲】:“……”
　　【梅枢】:“什么意思……”
　　【龙巴巴】:“别走啊，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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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们得出结论了？”尤布斯抬头看向来向他汇报情况的下属。
　　“经过统计和分析，可以发现所有包含愚金的物件，无论大小，都消失不见。我们认为，关键点在于‘愚金’。”
　　对此，尤布斯毫不意外，“星舰的制作成分也分析过了吗？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那些星舰没有受到影响的原因在于，它们制造的时间更为久远，那时候拉雅还没有‘愚金’的存在。”
　　尤布斯真正关注的是，“对这里的地质成分分析过了吗？”
　　“地质探查组还未来得及对全球矿脉进行全面分析，主要是这里地貌变化非常快，探测器的折损率已经达到了95%，能明确的是地质表层500m以内并无发现愚金的痕迹。”
　　尤布斯闭眼沉思，汇报组停顿等待。
　　仿佛心怀侥幸一般，尤布斯的副官略带热切地问道:“这里的生物有没有智慧文明的痕迹？”
　　汇报组一板一眼:“生物观察组发现，这里的生物，神经突触是其他已知星球生物的三倍，因而表现更为灵敏，更为智慧，但是否有自己的族群智慧文明还有待观察。”
　　仿佛成吨的压力向他袭来，尤布斯向椅背一靠，揉了一下太阳穴，才继续说:“所以，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大家明白吗？”
　　满室寂静。
　　此时此地，众人仿佛游走在深渊上空，脚下是纤细如发的钢丝，什么时候落空，归宿是哪里，没人知道。
　　眼看一片黑暗，嘴角颤抖，就要脱口而出，却又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一样不敢开口，但他们明明连自己都不清楚即将吐露的话语是什么。
　　未知总是给人以最大的威胁感。
　　关键在于愚金，但是这是满舰牵丝走线的存在，清理脱钩无疑是笑话。
　　没人会提议清理舰上的愚金，否则那无疑是自断其臂，自废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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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布斯关闭了指挥室的所有灯光，隔着几不可查的天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星星点点，细细碎碎，镶满钻石的天际美不胜收。
　　星子很快移动，一会儿是旋转的丝带，一会儿是游动的鲸鱼，一会儿是飞翔的羽翼……
　　物随心动，恍惚间，尤布斯仿佛看到了熟悉的剪影，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尤布斯举起手，却触不可及，“李斯墨，如果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