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但队友非人》南柚别枝

73、怨 感觉

　　　　"魅？这是...."李圆压下喉间那股恶心的感觉，打起精神有些茫然。

　　云听颂看了眼前排已经睡过去的白若离，收回眼神，淡淡解释道：“狐者，魅也。魅是一种能力的泛称，拥有这个能力的异妖都能被称为魅，广泛而知的就是狐狸。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后天休息的魅术很难做到穿透人心。”

　　“那，这是魅？”李圆问。

　　车辆踏过减速带，带来一阵迟缓的颠簸，李圆看见那坐在后排的少年身色一顿，声音仿佛拉得很长。
　　“物老成精，魅是具象的，那东西是抽象的。”

　　李圆不再说话了。
　　原本以为找到了线索，可接连被否定，这会让人无端产生一种挫败感。
　　她说不清到底是不是，情绪是多样的，不会固定的，总而言之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想说话。

　　窗外的景色呈现出一种深紫与粉色交织，街道两旁的秃枝将画面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女人重复的话语回荡。

　　警局内，冷调的装修带给人无端的压力，办公桌上两两三三的小物件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脑袋还是有些昏沉，连带着身体都有些发冷，李圆将羽绒服裹得更紧些，跟在云听颂后面慢吞吞走着。

　　若离跟花花睡着了，他们下来的时候便没有叫醒她们。

　　“你们起得也太早了，还是说没睡觉？”
　　邓婉乔褪去往常的干练，额头前有些碎发，一直挺起的背微驼，肉眼可见地有些烦躁。

　　“看起来，邓队也没睡。”云听颂接过手里的资料，回了一句。

　　女人脸上短暂出现一瞬呆滞，李圆清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只是没等她思考些什么，穿过过道，他们便被带到了一个小屋子。
　　面前是一大片玻璃，可以很好地看见另一边的场景。

　　整个房间很空，相对的两侧坐着两个人，不同的是左边的人椅子没有束缚，面前还有一张桌子；而右边的人则是坐在类似餐厅儿童椅的椅子上，手腕被拷住，那女人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是恨他，可我不想因为这样一个烂人搭上我的后半生啊。”
　　穿着蓝色服制的女人低头，抽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到李圆耳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重复了很多遍。

　　“她是，路云心吗？”李圆向前一步，看着那玻璃后的女人，一墙之隔她却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她的绝望。

　　邓婉乔站在她旁边，点点头：“对，她就是路云心。她在第一次家暴后便提出了诉讼离婚，这一次跟武周见面也是为了谈这件事，从逻辑上来看，杀掉武周对她来说有害无益。”

　　“人的情绪是不讲逻辑的，不然也不会吸引到异妖。”云听颂抱臂站在另一侧，“有对她扫描过脑部CT确认过吗？”

　　邓婉乔轻挑眉，“当然。”

　　说完，她将一袋资料递给离得最近的李圆。

　　“从图上看，你看到了什么？”

　　手里的CT图很大，看样子分别拍摄了前后左右的脑部，某一处重点标红。

　　“这个是，受伤了？”李圆略带迟疑地开口，指向那一处。

　　“我记得....”李圆话到嘴边，又想起邓婉乔不知道周絮的具体事项，只生硬地解释，“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海马体及内侧颞叶结构受损会导致当时的记忆丢失，并且永远也找不回这段时间的记忆了。”

　　邓婉乔惊诧地看了眼李圆，目露欣赏：“你很有医学天赋嘛，我当时看完报告就记得医生说她脑子受伤，记忆受损了。”

　　软软的CT纸边缘带着锋利，李圆不好意思地收紧，嗫嚅着嘴唇：“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这已经是一种天赋了，很厉害。不要把天赋当寻常哦。”邓婉乔说着，目光继续落在玻璃后面。

　　天赋....李圆咬唇，似乎有股呼吸落在了心房，让她无端屏住。

　　视线重回于路云心身上，云听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去了，正对着路云心。

　　她清楚地听到了这场谈话。

　　“你说你不是故意杀了武周的？”

　　“我没有杀他，我真的没有杀他，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没有就是没有。”
　　“我不知道那个监控是怎么回事，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他，也许是某种超自然力量，或许是我被控制了，反正不是我杀的他。”

　　“好，那如果是超自然力量操控了你，那你还记得这股力量的感觉吗？不是记忆，是感觉。”云听颂再次开口，他重复了一遍。

　　路云心没有说话，似乎在回忆。

　　她眉头紧锁，很快张口继续说道：“感觉？对感觉，当时我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痛仿佛都消失了，就像空气一样，空气在我的脑子里，你明白吗？”
　　“之后，我摸到了一个很软但很有力的东西，就像是猪肉，但是有个孔，那个孔很深，热乎乎的，我就想处理猪肉一样，处理这个肉。”

　　李圆听着，茅塞顿开，这块“猪肉”应该就是武周，路云心描述的是她伤害武周的感觉。
　　感觉与事实相互依赖，海马体受损导致当时已经接收的记忆无法存储，他们彻底“消失”了，但感觉还在，或者说处理感觉的脑区还在继续工作。

　　事实丢失了，感觉还在。
　　如果是这样，那魍魉和魅会不会结合产生某种异妖？

　　她似乎找到了为什么刚才在车上为什么无法继续开口的原因。
　　不是因为被否定，不是因为不安，是因为一个复杂的东西被他们简单定义了。

　　人是复杂的，异妖也是复杂的，不仅局限于某种能力或者单一。
　　就像花花，如果单看她就是一只猫妖，可细究会发现她是一只人变成的猫。

　　他们停留在表面了。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CT图被放置在桌面上，从脊柱有一股热源蔓延开，传递到全身。
　　她低头，手指触碰到手环，轻滑的屏幕没有质感，她将自己的想法缓缓打进去，试图寻找某种答案。

　　如果这只异妖，它就是妖呢？
　　物老化精，它出现在暴力现场，它进入受害者的身体反击，如果它不需要一个特定的犯罪理由呢？
　　就像魍魉一样，以什么诞生，以什么为食。

　　那它呢？以暴力诞生，以暴力为食？

　　李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上车后，她将想法倾盘而出。

　　云听颂坐在后排，斟酌着回答：“这案子的共同点是什么？暴力只是展示，内里的原因是来于....反抗？”
　　李圆摇摇头，她又快速浏览了一遍面板上的资料，快速回顾。

　　“不对不对不对，如果它以此为食，不对，是它创造了新一轮的暴力。”
　　李圆蹙眉，咬住嘴里的软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还是没办法好好地抓住这些案子的核心是什么，就好像是一种情绪，又不止是一种情绪。

　　如果是她，如果是当年那个场景。

　　“是怨！”
　　“怨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李圆与云听颂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闪烁着肯定。

　　是怨。
　　所有情绪的总和，构成了怨。

　　怨又促使着人反击，回击，冲破了那个应该有的度后它逃走了，找到下一个宿主，重复循环。

　　这样一来，他们记忆的丢失似乎也说得通了。

　　不是在控制，是寄生。

　　发觉到食物的存在，于是怨找到了宿主，寄生在他们体内，激发了原本就存在的怨，而罪恶成立时，怨被怨蚕食，它逃走了。
　　宿主原本的记忆也随着一起被吞噬，忘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所以，这只异妖是怨。”李圆放开嘴里的软肉，目光笃定。

　　云听颂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花花睡得一脸懵，“什么怨？你们找到异妖了？”

　　温热的柔软从腿上离开，三花猫伸了个懒腰，从李圆腿上，跳到白若离腿上，摇晃着另一个女孩。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花花晃不醒白若离，干脆放弃，躺在她身上，略带茫然。

　　从他俩上车的时候，花花就醒了，只是处在脑子清醒眼睛还没醒的程度。

　　一上车这两个人叽叽喳喳，又是感觉又是记忆的，然后莫名其妙不说话，再说话就来了个“怨”。

　　花花：？？？

　　这都是从哪里感受出来的，为什么就是睡了一下，他俩连妖是哪个都琢磨出来了。

　　“我们刚才...看到了路云心，其实这个概念是听颂提出来的，从大脑CT来看，海马体受损但是其他脑区没有......”

　　“停。”花花面无表情阻止了李圆的解释，“算了你还是别解释了，就告诉我异妖是谁，刚刚你们干嘛了就行。”
　　李圆话卡了壳，好半天才开口继续解释。

　　“哦～所以就是你们看了她的报告，跟她聊了一下，然后有启发，琢磨出了案子的核心，找到了吸引这个异妖的东西，对吧？”花花听完，拉长尾音，来了个总结。

　　“额...对。”李圆思酌片刻，点点头。

　　“那好，那现在找到异妖，咱们干嘛？”花花再次提出疑问，“案子有进展了，那能不能回去睡一下？换白羽来。”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在汽车的颠簸中，愈加明显。

　　“先把这件事跟柏队说，然后我们回去休息，等周絮还有林雯莎那边的回复还有这只异妖的情况发过来，再继续查。”云听颂只思考了两秒，便想出来目前的计划。

　　海天一色，天空逐渐明朗，褪去艳丽，留下纯粹的简单，海浪在天幕掀起水花，很快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