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点盏蔷薇灯》呆白小桔

18、第 18 章

　　小池镇的数学语文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一整天下来，老师那张满是褶子的严肃脸和一口参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在陆娴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小池镇的教学强度在陆娴看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早上八点开始上课，中午十一点四十放学，下午一点到五点，四节课上完就回家。

　　她只有在小学过过这么安逸的日子。

　　放学铃一响，一群人跟着苏程浩浩荡荡地回家了。

　　这时还不是夕阳，太阳光还很强烈，小镇的路上还铺着每家每户晒的花生、红薯干。

　　李书豪是个小胖墩，背着瘪瘪的书包哼哧哼哧地走在苏程身边，小嘴叭叭：“小程哥，你人真好，连你爸过生日都请我们吃饭。”

　　苏程单肩背着包，一只手插裤兜里，吊儿郎当的：“是啊，李胖儿，哥对你这么好，你以后要是升官发财了，可别忘了哥。”

　　“那肯定不会。”李书豪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小程哥若是有难，兄弟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把事给你摆平了！”

　　苏程大笑一声：“那我可真谢谢你。”

　　许湘今笑嘻嘻地凑过来插话：“李胖儿，那我呢？我许湘今也对你不差吧？每年过年都给你家送熏肉腌鱼呢。”

　　李书豪拱手：“我李胖儿对天发誓，愿为湘今姐两肋插刀！”

　　“那我呢那我呢？”林素掩着嘴笑，她虽然内向，但在朋友面前也挺放得开，“李胖儿，逢年过节陪你拼酒的可只有我一个。”

　　李书豪肉手一挥：“好说好说，素姐有令，我万死不辞！”

　　一群人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唯有鱼荷舟没有开口。

　　“舟姐怎么不说话？”李书豪说，“我还等着为你赴汤蹈火呢。”

　　鱼荷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好像没帮过你什么忙，都是你们一直在帮我。”

　　“这是什么话？”李书豪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中秋你是不是给我们买了月饼？昨个星期还给我们每家送了莲藕和鱼，可新鲜了，煮出来把我们一家舌头都给鲜掉了！还有上上个月，你还来帮我家收了辣椒呢，要是没你，那辣椒烂在地里我们都收不完。”

　　鱼荷舟说：“这……这比起你们帮我的，都算不上什么的。”

　　“你管他大忙小忙的。”林素伸手过来揽着她，“帮了就是帮了，这人情李胖儿得还吧？”

　　李书豪立马抱拳：“必须的！”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往前走，将欢声笑语传到了路过的每户人家里。

　　甚至会有人在院子里喊：“娃儿们放学啦？”

　　然后李书豪和许湘今就会扯着嗓子回应：“放学咯！去苏程家耍去！”

　　“这邻里氛围不错啊。”陆娴被这气氛感染，心情颇好，“挺热闹。”

　　“嗯。”江灯说，“而且这个镇子上的人厨艺都很好。”

　　陆娴问：“你怎么知道？”

　　江灯：“以前来过，都忘记为什么来了，但记得这里的菜和甜品很好吃。”

　　陆娴有些惋惜：“如果没有那场大火，这里一定会吸引很多人来的。”

　　可惜，世事无常，现世的小池镇，已经成了一个坐落在城市里的供人们饭后跳跳广场舞、散散步的池园。

　　“人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江灯似乎是想到什么，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这倒是。”

　　小池镇其实算是建在山上，苏程的家在高处，一路上得爬不少坡，路过很多房屋。

　　陆娴发现这里的每户人家都在院子内外种了许多树木，有桦树、红枫、还有许多核桃木。

　　都是很适合当柴火的木材。

　　“树真的很多啊。”陆娴感叹了一句，“就像住在森林里一样。”

　　“这样其实很容易发生火灾吧？”陆娴不解，“他们没有措施吗？”

　　江灯说：“小池镇在防火安全方面其实做得很好，学校甚至有专门开设的课程，居民意识不错，加上四周环水，气候比较潮湿，其实不太容易起火。”

　　“也是。”陆娴接话道，“就算不小心起了火，这里地形并不开阔，环着小镇的湖泊之外便是群山，风力会大大减弱，火势并不容易蔓延，小镇不大，消防也能很快赶到，将火扑灭。”

　　江灯摩挲着下巴：“这么想来，那火灾是有些蹊跷啊。”

　　陆娴这会有些热了，她将羊绒大衣和围巾脱下来搭在臂弯处：“不知道那场火灾和鱼荷舟的执念会不会有关联。”

　　“应该会有。”江灯说着指了指衣服，“累吗？我帮你拿吧。”

　　陆娴也不客气，她把衣服和围巾递过去：“那就辛苦你啦。”

　　“不辛苦。”
　　江灯接过衣服，抱在怀里，上面还沾着她的香水味，橙花混合茉莉的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有种想钻进衣服里深吸一口的冲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灯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他不由得唾弃自己，你是变态吗？

　　陆娴并不知道某人内心活动，她此时已经完全被苏程的家吸引了注意力。

　　从朱红木门看进去，是一个铺着青石板砖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玉兰树，树下摆着一张方正的石桌。

　　走进去，苏程的爸爸挥舞着斧头正在劈柴。

　　墙角堆了一大摞干柴。

　　听到动静，他停下动作，朝门口看来。

　　“放学了？”

　　“嗯！”苏程应着，将一只从鸡圈里跑出来的小鸡捉起来扔回去，然后找了一圈没发现他妈在哪，又问，“爸，我妈呢？”

　　“家里剩的南瓜不新鲜了，你妈妈出去买南瓜去了。”苏父砍着树，“说要给你们做南瓜浓汤。”

　　“小程。”苏父又说，“你先带着她们上楼玩去，等开饭了我叫你们。”

　　“不用不用，叔叔我们来帮你砍柴吧。”许湘今说道。

　　“我去扫门外的落叶！”

　　“我去喂猪！”

　　“那我去蒸饭！等嬢嬢回来就可以直接炒菜了。”

　　剩下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鱼荷舟抱着猪草跑走了，又折回来，真心祝愿：“对了，叔叔，生日快乐！”

　　“啊？”苏父挥起的斧头停在半空中，“什么生日？”

　　鱼荷舟看着苏父疑惑的表情，也懵了：“苏程说今天是您的生日。”

　　苏父默默看向站在鱼荷舟身后的儿子。

　　儿子心虚地朝爸爸一笑。

　　苏父只好咽下一肚子的无语，然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对对对，是我生日，哈哈，我都忘了，谢谢你啊小鱼。”

　　鱼荷舟说：“应该的叔叔。”

　　说完她抱着猪草往猪圈跑去，苏程连忙跟上去：“我去喂吧，那几只猪太臭了。”

　　“我们一起吧。”鱼荷舟说，“你先去烧水。”

　　苏程点点头：“好。”

　　他们家专门摆了一个熬猪食的锅在猪圈外面，猪圈里的猪似乎是饿狠了，一看到有人靠近，就开始嘶嚎。

　　鱼荷舟把猪草丢进去，先让它们吃着，然后去切土豆、地瓜、白菜和南瓜。

　　等水烧开了，就把它们放进去，搅合搅合，熬到软烂，再盛几瓢糠进去拌匀。

　　猪已经把猪草吃完，显然没吃够，又开始叫。

　　鱼荷舟把猪食盛进桶里，刚要提起来，就被苏程抢了先：“挺重的呢，我来。”

　　“那我们一起提。”

　　“不用不用，我提得动。”苏程说，“你让开些，小心猪冲过来拱你。”

　　鱼荷舟拿起一旁的竹条，耀武扬威地甩了甩，“我绝对不让它们靠近我们。”

　　苏程被她的样子可爱到了，低着头偷笑了半天。

　　他将猪圈门打开，两个人闪身进去，然后眼疾手快地将门关上，防止猪跑出来。

　　鱼荷舟挥舞着竹条，试图阻止猪的前进，然而并没有什么成效。

　　粉粉的大肥猪眼里只有吃的，苏程一进猪圈，猪就从各个角落就朝他冲来，要把猪头埋进桶里。

　　苏程寸步难行，都靠近不了食槽，裤脚沾了许多溅出来的猪食。

　　僵持了半天，鱼荷舟忽然尖叫一声：“它在啃我的鞋！”

　　苏程立刻踹了那只猪一脚，肥猪往后倒去，总算让出点空隙，苏程上前将猪食倒进槽里，然后拉着鱼荷舟跑出了猪圈。

　　两人的沾了一身猪食，仔细闻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臭味。

　　苏程不好意思道：“要不去换一身衣服，我妈给我缝了新衣服，还没穿过的。”

　　穿着这身实在是吃不下饭，鱼荷舟只好道：“那麻烦你了，我之后洗干净给你送来。”

　　“不用不用，不用洗！”

　　鱼荷舟：“啊？”

　　苏程反应过来不妥，连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方便洗，拿回来我洗就行了，噢……我也不是说你穿了不干净的意思，就是……嗯……”

　　他越解释越乱，最后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红着脸窘迫地挠挠头发。

　　鱼荷舟捧着脸偷着乐了半天，最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仰着脸看他：“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你苏程。”

　　她的笑容实在太过于灿烂，苏程脸一瞬间爆红，话都说不清了：“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