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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中的雨(10)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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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的路上,霍斐坐在我旁边,沉默着不发一言,显得车里非常安静。
流年不利,我又想到这四个字。即使对这种说辞再嗤之以鼻,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个月以来,身边就没有一件事情可以称得上是顺利的。
感觉什么棘手的事都堆到了一起,尤其是有关霍斐。这几周我和他不断地发生冲突,光是吵架就吵了三次,早已不复往日一派和睦的挚友假象。
这是个不好的征兆。不说别的,万一哪天真的撕破脸,我要怎么在承创继续干下去?到时候还得跳槽,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熟练地复盘,试图反思自己在整个过程中犯下的错误。
第一次忍不住骂他,是发现吴莞之很像温晴。作为温晴的表妹,我对这种疑似替身的戏码非常反感,这有错吗?
第二次在公司门口吵架,是因为说了句“资本家”惹他生气,他翻起旧账。好吧,这一次勉强算是平局。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情,起因也是吴莞之在我面前提了温晴。
霍斐说我“伤疤从来没有愈合过”。他是很敏锐,但我从来不肯提起温晴,并不是无法接受温晴的死亡,而是无法接受别人一遍又一遍的提醒。
有关霍斐,一点捕风捉影的八卦都能传遍公司,一旦提及温晴,这个真实存在的白月光会变成每个新员工的入职课程,这几乎毫无疑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个茶水间,大家就会偷偷聊起来——“听说乔工的表姐和霍总以前谈过呢。”“那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她死了。”
我不想让温晴成为别人的谈资。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就痛苦,不论语气是惋惜还是讶然,我都没法接受。
不是不能提,而是不想被无关的人反复提起。
但是霍斐怎么会告诉吴莞之?他和吴莞之才认识多久?
越复盘反而越生气了。在这件事上,霍斐即使有极小概率无辜,也不是我的错。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车里沉闷得要命,连司机都忍不住把前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
气氛僵持,好在杭城上班时间并不算堵,车很快开到医院门口。
我拉开车门下车。本来惯性地要说声谢谢,对上霍斐投过来的目光和谈不上好的脸色,喉头却一下子哽住。
带了点力气,我把门摔上了。
霍斐真是有病。我来医院看病,他跟过来做什么?要真是有事聊,一路又不说话。要只是想陪同,却根本没下车。
他有这时间,为什么不留在公司开会?这种姿态做给谁看?
“佩戴过程中有出现心慌心悸或者其他特殊症状吗?”年轻的医生看向我,例行公事地询问。
“……有的。”
“具体时间?”她敲了两下键盘。
医院总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不自觉紧张。我回忆这二十四小时的经历,和医生一一交代的时候,总觉得外面好像有些吵。
“门诊心内科,成人999。”
我困惑地往门外看去。
“门诊心内科,成人999。”
重复数次的人工播报从外面传了进来,本来敲着键盘做记录的医生在第一声响起时就抬起了头,伴随着椅子碰撞的声响,她飞速起身,往外面跑了出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尚有点没回过神,以为她是临时想起什么事,便在原地等候。
等了一会,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诊室的门半掩着。外面嘈杂了一阵,隐隐好像听见有谁喊了一句——“乔玥”。
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格外敏感。就像语音助手的触发词,过于灵敏的反应总会带来误触发的副作用。
是幻觉吗?谁会在这里喊我的名字?
那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听起来非常焦急,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紧跟着就是医护的安抚。她们的声音很好辨认,专业,冷静,大多温柔,但并不包含太多感情。
我走出了门,想要看一看究竟。
早先的嘈杂已经散去,门外等待就诊的患者都安静看着同一个方向。十几个医护团团围住目光汇集之处,还有几位正推着抢救床匆匆地过来。
世事无常,明明已经来到医院看病治疗,意外也会这样突然降临。
我站在原地愣了愣。可能是身处医院,也可能不是第一次遇见,渐趋麻木,没有感觉到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觉得有点失真。
或许今天的情绪,已经预支干净了。
也因此,我很快注意到站在不远处凝眸注视的熟悉身影。
原来霍斐跟过来了。是在什么时候?刚才那一切,他都看见了吗?
医护们把患者抬上抢救床,动作利落,也无人打扰。大厅里其实有不少人,但面对这样的意外,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像一出沉默的戏剧。
静默人群中,我走到霍斐面前,喊了他的名字。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有些失常,漆黑的眸子被睫毛半掩,被我叫了一声,有明显回过神的反应。
他似乎受到了很大影响。其实大厅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目光惶然无措,眉头不自觉紧拧着。真正直面这一切,真的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我很想说,看吧,上次我遇见这种事,他非要逼着我承认是心理创伤,其实他自己遇上了不也是一样?
那个南城的雨天,亲眼看着温晴离去的,又不仅仅是我。
但我没法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只能开口问:“你怎么过来了?”
霍斐看了我一会。他的目光非常认真,盛着很多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我努力地解读,只看出他几度想要说点什么,却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他伸出手来,轻轻拢了拢我颊边的碎发,低声说着让人费解的话语。
“我认输。对不起。”
声音和平时有些不同,好像哑了一些,有点陌生。
……
那晚在公司,霍斐给了我两个选择。
“选择求稳,就接手这个相机联名项目。你有过类似经验,主导一个新项目并不算什么难事。”
霍斐语气淡漠,态度公事公办,让我很不习惯。
但我又能说什么呢?谁让自己先提了些他不乐意听的话题?
“……不过,这个项目本来并不打算让你来做。”霍斐从桌上翻出一沓资料,甩给了我,“看看这个。”
《发展通用场景智能机器人的可行性报告》。
只看了个标题,我霍然抬起头,看向他。
霍斐从喉咙中溢出一声谈不上好心情的笑,起身去洗杯子。我快速翻看着这份报告,被内容震得说不出话来。
“北京那家初创公司,上个月我们已经完成收购。”他站在饮水机前接了点水,复述着我所看到的内容,“他们之前做的是物流机器人,有这方面技术积累,团队里还是有些人能用的。”
我阖上报告,已经隐隐明白他的打算:“你真的想做综合解决方案?”
霍斐挑了下眉,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市场趋近饱和,是时候开拓新赛道。无人机和自动化机械结合,相当于把眼睛与双手连接在一起,能适用的场景不可估量。”
他去北京出差数月,一直在忙的就是收购公司的事。这家小型初创公司确实和承创产品线搭不上什么关系,老板究竟想做什么,大部分人都没法准确猜出。
不过,我不能说自己一点也没预料到。因为这个构思,霍斐的确和我讲过。
“你打算让我来带队?”这一点反而更让我震惊。
霍斐坐回他的真皮座椅上,滚轮带着他往后飘了飘,姿态审视:“这有什么问题?”
其实有很多问题。以资历、经验和职级来看,这个担子不论怎么说都不该落到我的头上;这个通知来得也太突然,我身体状况都谈不上健康,就要长期出差,往返于京杭两地?
但我什么也没说。把这些理由讲出来,就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而我并不想拒绝。这是事业上的更进一步,也是霍斐对我的认可。
我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霍斐不轻不重地扫了我一眼:“怎么,又对杭城有感情了?总不能是因为新谈的男朋友吧。”
他不提醒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在做决定之前,是否应该先和何苏说一声?
可能目光中的迟疑太明显,霍斐像是没什么耐心了,抬了下下巴:“行了,回去考虑吧。”
……
我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其实知道他为什么认输。我们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息,明明心知肚明,却又默契地保持着缄默。
但这场角力应该有输赢吗?赢了又能如何?继续固守自己坚固又脆弱的自尊心?
似乎不应该是这样,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这一点,是否已经太迟?
霍斐收了手,情绪平缓了许多,甚至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之遥,好像把那层几近透明的窗户纸又重新加固,让我不再能看清他的神情。
“检查做完了吗?心电图结果出来给我也发一份,我可以找专家帮你看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把这一页轻轻揭过。
同样是贴心周到的关切之语,却无端多了点距离感。没有争吵,没有胁迫,没有夹枪带棒的讥讽,却不知为何,让我有些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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