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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嵩云秦树久离居(壹) 琴师蓝凌 ...

  •   潇泉不由产生愧意,别开视线不再看那黑色印记,抿一口汤道:“今天回去?”

      闻尘:“明日。今天留下来观察。”

      身边没个陪伴的人,潇泉还不习惯,“宫璃呢?”

      闻尘:“被他哥接回去了。”

      潇泉装傻问:“他哥?就是那位什么鸟鹤仙君?”

      闻尘收好她喝完的空杯,“金鹤。”

      潇泉装作似懂非懂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位好像和你是同一时期登仙的吧?做了两百年的仙君,却有一个十几岁的弟弟。这年龄相差不是一般大……”

      这么看来,宫榷看宫璃还真是像父亲对孩子一样。

      闻尘:“这些,你从何得知?”

      潇泉:“我又不是呆子,去镇上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这还用问?”

      闻尘长指轻弹,指上白棋如流水般徘徊,“你在平安镇一般会干些什么?”

      潇泉明澈的眼睛轻轻弯着,似笑非笑,“非亲非故,你问这个作甚?我好像没有义务告诉你吧?百里大人。”她故意拖长尾音伪装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其中掠过一丝她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狡黠。

      可即便这般矫揉造作,闻尘还是没有反应,跟块木头一样。潇泉暗暗叹息,看来弱者示弱对他没有任何用处,属于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闻尘无声须臾,把白棋放回棋罐里,抬首看她,“平安镇要搬迁,你是走是留?”

      怎么突然这样问?

      潇泉抱着一丝希冀不确定问:“百里大人这是有意留我?”

      闻尘微一颔首。

      潇泉有点惊讶,把原先想好应对的话逐一道来,“我自幼一人生活,没有自保能力,不过恰好遇见你们,我想也许是上天的眷顾……若百里大人不嫌弃,我留下也可以。”

      她别无良策,平安镇的孤女之身到底是凭空杜撰,她不可能真去镇上生活,闲云野鹤非她本意。去其他地方寻找修习灵根之法也够呛,估计还没找到就半路发生意外了,所以不管怎样青泽都是唯一选择。

      她,必待不可。

      哀乐山守府覆灭一事很快传遍昆仑,立镇魂碑一事,众说纷纭,说法不一。

      立镇魂碑非同小可,一旦确定位置,至少要等上五十年才能重新放置,就怕别处妖魔更甚,这块碑想动也不能动了。

      “那可是哀乐山,女魔头曾住过的地方,不会再有第二个凡尘之地会这般妖孽。除非是魔域黄泉。”

      说话的女子靠在美人椅上,富雅之姿中透着淡淡书香气,玉面清丽,桃唇轻薄。

      一旁的仙侍稳稳捧来一蛊香,“宫主。”

      宫玉泷英闻香心舒,声音透着浅淡的倦意,“不说这些了,昆仑的决断皆循因果。或许,哀乐山本就该有一座镇魂碑,只是可惜了苏家。”

      仙侍:“凡事皆有定数,宫主不必为不相干的人忧心。”

      宫玉泷英点头,另问:“来了吗?”

      仙侍:“刚到。”

      话落,院外响起少年的声音:“不是过了母亲生辰?怎么又绑我回来了?我看你就是看不爽我在外面快活,喜欢绑我回来受苦。姓宫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随你便。”

      宫榷扛着少年大步进门,见女子一脸淡定倚坐在庭院的椅子上,从容把宫璃从肩上放下来,拱手行礼,“母亲。”

      欲要发作的宫璃连忙打住,扯开身上乱七八糟的金绳,老老实实正身行礼,“母亲。”

      宫玉泷英微弯唇角,招手唤道:“晚晚,过来。”

      宫璃偷瞟兄长一眼,小跑到女人面前,“母亲。”

      宫玉泷英捧着他两颊从头到尾看了个遍,“你哥又欺负你了?”

      宫璃心一咯噔,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是我不听话哥才强行绑我来的。”

      不远处,宫榷神情始终冷峻,仿若未闻目视前方。

      宫璃龇牙乖笑,“母亲,您不是一直在静和园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宫玉泷英笑道:“怎么,你不想母亲来?”

      宫璃摆手,“没有。”

      仙侍搬来一张椅子,宫璃正襟危坐,时不时往院门口的宫榷递去眼神。宫玉泷英这才正声问:“坐吗?”

      “不了。”宫榷抱拳退去,一并带走了散落在地的金绳。

      弟弟寝居离他的住处有段距离,刚好要经过静和园。宫榷路过园子门口,守园仙侍轻声呼唤,他不予回应,无意识加快了脚步。

      自接任朱雀门以来,宫榷很少回家,得空也是在外面闲逛,听曲看戏样样不落,但有时也会因为沉浸时间过长而略感麻木。每次回家,他先会去寝居坐坐适应一下,这次依然如此。

      静和园外面的走道幽长静谧,两边鲜花姹紫嫣红,正是一番好光景。宫榷不觉放慢脚步,心绪飘远,忽闻缥缈琴音,停步细听,发现是从静和园的某座楼阁传出。

      琴音细长悠悠,缥缈怅惘,有独特的个人风味。宫榷走回静和园门口,问仙侍:“他怎么来了?”

      仙侍垂首答道:“回大公子,是明海楼差人来重礼答谢宫主的。前阵子,宫主派人帮明海楼镇除凶煞怨鬼,明海楼送来三颗海明珠作为报答,还有蓝凌公子的安神曲,为宫主养神静气。”

      “好,我知道了。”宫榷步入园中,循声走到奏琴之人所在的阁楼门前,仰头看二楼窗棂,好似能看见真人般。

      宫榷对人很少有好奇之心,但蓝凌算是一个例外。

      世人皆知他与弟弟相差百余岁,却不知宫璃生父是明海楼的一位琴师,包括整个宫家也不知晓。那年宫榷无意发现蓝凌真实身份,被宫玉泷英知道,得到一句“远离无关之人”。

      蓝凌是明海楼最为神秘的一位琴师,听闻样貌丑陋,斜眼歪嘴,从来以面纱斗笠示人。他长有一双好手,弹出来的曲音幽沉空明,与市井流行的琴曲完全相反。不过有人就好他这口,专程跑到明海楼里听他一曲。

      关于蓝凌本身,市井言传他出师不凡,曾是一名修士,后来遭遇重创心损身伤,与修道再无缘分,不得已入楼卖艺养活自己。

      一个是有名琴师,一个是大家宫主,两人是如何相识的,宫榷能猜出一二。

      宫玉泷英文武双全,精通音律书画,对自己偏于严苛,很少沉迷风花雪月,之所以会与蓝凌露水情缘,多半是因为琴曲。其余细况,一概难说。

      宫榷唯一替弟弟遗憾的不是生父的卑微之身,而是他从小到大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生父有过一面之缘。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宫榷站在门口,忘记一楼敞着大门,有仙侍在清理房屋,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琴声不知何时停止,宫榷回过神来,看见窗口站着一名身着深蓝长衣、头戴白纱斗笠的高瘦男子,正是蓝凌。

      他抱琴从二楼下来。

      已经走不掉了,宫榷被迫过去招呼,“久仰师傅大名,想必是明海楼来的客人罢。”

      蓝凌回礼,“正是。”他声音温淡偏柔,十分有亲和感。

      宫榷:“我刚刚得知师傅来访,若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蓝凌:“有劳宫公子挂心,也请公子安心,宫家对我们并无怠慢。”

      楼里还有其他乐师在场,宫榷不好多话,客套几句便要离开,蓝凌却在后面叫住他,“公子留步。”

      宫榷怔了一怔,回头道:“您说。”

      蓝凌递出一个精致匣子,“久仰金鹤仙君才德,初次见面不知以何为礼,便挑了这块天然浑成的山玉,还望仙君不要嫌弃。”

      宫榷有点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师傅客气。”

      蓝凌颔首,“公子慢走。”

      出了静和园,宫榷回到寝居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放着两块晶莹圆润的玉石,蓝中带紫,灵气灵动,是上等品质的好东西。

      宫榷取出一块,匣中还剩一块,他把这块摆正放好,重新合上盖子。

      傍晚时分,静和园比以往热闹些许,宫家宫主设宴于花园,一众乐师身负乐器坐在高台之上醉心弹奏,丝竹管乐缕缕幽幽,时断时续。

      玩腻了的宫璃借着更衣的借口偷跑出来,走在石道上抛玩着一块蓝紫色的玉石。

      适才兄长将玉送来的时候说:“乐宴一结束,你就去找那个戴斗笠的当面谢礼。”

      宫璃奇怪地嘟囔:“不就是一块漂亮的玉吗?拿点宝贝回礼就是,非得当面谢礼?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

      宫榷欲要再言,却在想到什么之后倏地闭嘴,冷声道:“臭小子,人家诚心诚意送过来的玉是精挑细选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宫璃不耐烦撇嘴,“好好好,去就去!啰嗦。”

      因为一块玉就得当面道谢,宫璃认为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抓来一只小橘一起在静和园外面的古道上悠闲散步,走走停停蹉跎时间。

      静和园乐声不断,那曲空明琴声不知何时停歇,少年没注意听,继续在道上逗猫玩儿。这时,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橘似是看到陌生面孔,吓得赶紧夹紧尾巴钻进一旁花丛溜没了影。

      “谁啊,没看到我——”宫璃不悦回头,未说完的话堵在嘴边。

      来人白纱斗笠,一袭深蓝长衣,瘦高身形被夜色烛火照得略显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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