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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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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琛一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点了保存后,将修改后的书稿导入邮箱里,并将发送时间设为今天下午的六点。
连续工作了11小时带来的结果就是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大脑代偿性兴奋,他不仅不困,反而特别精神。
但考虑到晚上还要赶飞机,他决定睡会儿。就算大脑处于活跃状态睡不着,他也要闭上眼欺骗自己。
只不过他刚躺下,就起浪了。船舱大幅度摇晃,并伴随着海浪拍击船体发出阵阵啪啪声。
他住的是阳台房,带有露台。因此,那声音格外的入耳。
琛一不晕船,但眼下也被晃得有些难受,想吐。但胃里空荡荡得又没什么东西可吐,使得体感上就更加不舒服。
好一会儿,浪终于过去了,他睁开眼下床,打开门,朝着自助餐厅走去。一扇扇舱房门紧闭着,舱廊里除了船体微晃发出的‘吱呀’声,就什么都听不见。
来到自助餐厅,正在工作的服务人员看到他微微讶异,显然是没想到有人这么早来。
“你好,女士,需要点儿什么?”穿着黑色套装的一位男侍立马挂上标准微笑,冲着琛一道。
琛一没有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也没有开口说话,倒不是替人着想,不想让人尴尬,只是他身体疲惫,胃里又不舒服,压根儿不想说话。
琛一抬手指了指橱柜里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刚出炉的可颂,修长的手指又点了下招牌上的甜牛奶。
男侍:“好的,女士,请稍等。”
琛一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及肩的黑发随意地贴在颈和肩膀上,随着抬头的动作,因为视角原因被遮挡住的喉结此时暴露出来。
男侍下完单,将订单交给后面的同事。回过头和琛一的视线对上,礼貌地笑了笑,“是还需要什么吗?女士”
很显然,他没注意到琛一的喉结。
琛一轻轻摇了摇头,几分钟后,他提着装好地食物袋往回走。
舱廊不再安静,有人陆陆续续已经起来了,但不多。
邮轮的大小有限,为了更多得容纳乘客,和提供更好的服务,各项生活设施和娱乐设施就不能少。每一处的面积都要合理利用,且用到极致,最后就导致舱廊十分窄。
琛一侧过身子让路,他的房间是302,一路上他每走一段路,就要被迫侧身。
前面走来几个人,琛一再次侧过身,擦肩而过时,大腿上被其中一人顺手揩了个油。
只要他现在一回头,就会知道是谁。因为那人会看他,等待他的反应。如果双方看合眼了,那就直接回舱房。
但琛一没有。他不是不矫情,也不是难得管和不能不忍受,只是不在意。就像是被走路被树叶飘落的扫了下,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影响。
那人悻悻地跟着朋友往自助餐厅走。琛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在他推开写有‘3’、‘2’、‘0’的房门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人说了一句‘那男长得比女人都带劲。’
琛一无动于衷地刷卡开门,按下把手推开门。往里面走了几步,忽然看到玄关处的地面上躺着一条黑色女士内衣。
处于亢奋状态的大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进错房间了,但通宵的后遗症让他大脑里的指令下达慢于他的双腿。
琛一又看到了同色的三角内裤、粉色裙子、黑色西装裤……
直到越过盥洗室的视角盲区,看到了床上的两人,双腿自觉地停下。
薄薄的丝被下,一男一女背对入眠,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空气中残留着的浓烈旖旎的味道,无声说着昨晚的激烈程度。
琛一转过身,打算悄无声息地出去。而就在此时,背对着他的男人突然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身上的薄被下滑,露出半个赤裸的后背。
肩背肌肉线条很明显,搭在外面的一条胳膊健壮有力,但又不失美感,流畅顺滑。
比他骑过得那些男人都要好。
琛一的目光停留了一秒,往外走时,手上提着的食物袋和他身上的工装裤擦出轻微的声音。
他听到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脚步没停,保持原速地出去,轻轻关上门。
林故谦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他没睁开眼,等听到类似纸质袋发出的粗粝声后,他烦躁地翻过身,看向玄关处,眉眼间聚集了浓浓的起床气。
他没看到脸,一个单薄高瘦的身体,短发,和一小截白得有些不正常的下巴。
林故谦没在意,以为是昨晚的床伴。不过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躺在了自己旁边,隔了不到十几厘米的人。
他又再次看向玄关处,回忆昨晚的事情。跟他疯狂共赴巫山的是一头大波浪,身材也是前凸后翘,而不是刚刚看到的那个纸片式的女人,
所以,她是谁?怎么进来的?
林故谦的身体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不论是自然醒还是被吵醒,再浓的睡意在醒来的那一刻就没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没因为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而担忧。搓了把脸,顺势将头发往后揽,一张英气的脸尽是被吵醒的起床气。
动作幅度过大,惊扰到了旁边的女伴,女人半磕着眼软绵绵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胳膊。
在被拉住前,林故谦翻身下床,裸着进了盥洗室。
十分钟后,他从里面出来,床上的人又睡过去了。他没叫醒,穿上自己的衣服。
对待和自己一夜情的人,他向来都是十分体贴。但体贴之外,也很无情。
不论是情事还是什么带来的情绪从不过夜,就算前一天遭遇了足以灭顶的事情,睡一觉后,他第二天照常没事儿人一样。
身边很多人说他心大,其实就是没心没肺。
但以往接受的精英教育和高等教育又让他学会了绅士,他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房卡放到床头柜上,把这间房留给了床上的人,自己则是出去打了个电话让人换个房间。
换房的事情很简单,不用听对方说些没空房、需要什么房型又或者补差价之类的废话,因为这艘船是他的。
他就算是想睡在甲板上看星星,马上都能安排好。
下午三点过,林故谦在邮轮的一层休息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没过一会儿,休息区里放起了生日歌。
服务人员推来蛋糕,休息区一下子挤满了人。
粉色精致的蛋糕做了九层,每一层上面都铺满了不同的水果和装饰,在水晶吊灯下耀眼灼目。
之所以做这么大,既考虑到了寿星本人,也考虑到其他船上的其他乘客,做到见者有份。
这份人文关怀也是品牌的一种营销手段,毕竟,没有哪个人不想万众瞩目,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
这种认知来自于这个方案的提供者,林故谦。
无疑,林故谦就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享受被他人环绕、成为关注焦点的人。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他也从不去当追捧的人,更不爱干凑别人的热闹让自己掉价这种事情,于是站起来准备去外面的甲板上吹吹风。
恰时,一个服务人员从旁边风风火火地小跑过来,看样子也像是去甲板。
“怎么了?”林故谦叫住他,服务人员连忙站定,不忘打招呼,“林总好”然后指着外面,“那人今天也过生,经理让我把他叫进来。”
林故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晃荡又空荡的甲板上,一个反季节穿搭的人在大片橘色红的朝霞下打电话。
那人的身形被穿透云层的光线蒙一层柔光滤镜,看起来有种朦胧的忧郁。
看到那头短发和小截下巴,唤起了林故谦早上的记忆。他挑了挑眉,告诉身边的人,“这个人你们不用管了,招待好另一个。”
“你那边儿怎么有海浪声?你在哪儿?”
丁一铭音量陡然提高,云市是内陆城市,只有湖没有海。
“港市”
琛一慢悠悠地回答,那一觉并没有睡得很好,起来反而头痛欲裂。现在在甲板上倒是被海风吹得昏昏欲睡。
他刚说完,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和哄笑声。
他回头瞟了眼,有人过生,是个女孩子,周围围了不少俊男美女,正邀请甲板上其他人一起庆生。
“你去港市干什么?”丁一铭问,似乎对他这个决定很不满意,但又没直接表达出来。
琛一不欲参与进去,目光再次落到橘红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块流动的上好绸缎,声音有气无力,“采风”
熬夜的反噬带来心悸,心脏地快速跳动让他产生一种心慌,仿佛一下秒就要倒向大海里。
邮轮晃晃荡荡,初秋的海风刮在脸上生疼,传入耳里的热闹的躁动反而愈加。
“明天就要下印刷厂了,你今天去采风,你玩我呢?”
琛一注视着被海平面截了一半的混浑圆巨大的落日,嘴角带着笑轻‘嗯’一声。
“……”
丁一铭不说话了,像是被气得无话可说,因为琛一听见他很重呼吸声,以及旁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其他人的劝说声。
“今晚给你”琛一最后说。
丁一铭是他的编辑,两人已经认识快11年了。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让他难做。
丁一铭好半天没说话,听见琛一那边的风声呼啸,又想起他这个人爱风度不爱温度的一贯作风,语气缓和了些,“在海上你也是只穿一块布料?”
琛一低头看了眼今天的穿搭,他起床后随便从行李箱中抓的,抓到什么就穿什么。
灰色针织短袖上衣,搭配一条黑色及膝短裤,整体看起来还行,不算不伦不类。
但嘴上说得却是,“卫衣加牛仔裤”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正常的步速,但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似乎目标是他。
琛一没回头,听着丁一铭唠叨。
脚步声停下的刹那,余光里多了个人,以及,一块三角蛋糕。
那人不说话,琛一也没主动搭理他。
海风将他的松松垮垮系在脑后的头发吹得散开,扑了一脸。
林故谦端着蛋糕站到他的右侧,很绅士的没有打断,只是强行挤入对方的可见范围里。
身体朝着琛一的方向微侧,下巴微微上扬几度,幽黑的眼珠子偏右,以一种看似自然实则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呈现出自认为最好看的左脸的方式微斜视着琛一。
面前这个女人和昨晚那个完全是不同的类型,衣服被海风吹得膨胀,看不出身三围如何。一张脸消瘦,但紧致有度。每一处五官单拎出来都是以往他见过的女人中无可媲美的。
脸虽然过于苍白,嘴唇却红润的不像话,就像是远处的红霞落到了他唇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五官的起伏,面容的精致度,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怎么昨天没看到过?
林故谦在心里有些懊恼的想。
最后,丁一铭终于说完了,挂断的刹那——
“生日快乐”
听他打了快十分钟的人将手里的蛋糕朝他眼前殷切地托了托。
琛一这才看过去。
长了一张不错的脸,浅浅的小麦色,脸部线条凌厉,有鼻子有眼,五官的数量也都是对的。但表情十分张扬,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眉眼含情。
琛一收回视线,低下头,点开邮箱,将设置为晚上六点发送的邮件改为凌晨零点。
明早九点下印刷厂,今晚丁一铭必须连夜审校完,必要时还会给他打电话,讨论剧情、遣词用字。
看来,又是一个通宵。
但这个宵,琛一愿意熬。
被忽视的林故谦并没有如琛一所想识趣离开,也没表现出不爽,反而语调上扬。
“刚刚工作人员说今天船上有两位美女过生,一位在里面。那剩下一位……”
林故谦打了个响指,试图吸引琛一去看他,但琛一不为所动。
“我猜——应该就是你!”林故谦补上后半句,语气轻快。
编辑完,琛一看了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日期,顿了顿,想起什么,慢慢抬起头,迎着海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故谦脸上的笑更大了,有一种得逞。虽然是迟来的,但目的达到了。
林故谦面对着琛一,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又很暧昧的说,“蜡烛被里面的小美女用光了”
说着,他往前凑了几分,在两人只有小臂宽的距离处停下。
琛一闻到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被海风稀释后,并不难闻。
他竖起一根手指比在三角形蛋糕的后面充当蜡烛,语气是和面孔极为不符的轻柔,“这位大美女不介意吧?”
琛一内心毫无波动,远没心悸带来的心慌让他在意。甚至还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无聊和幼稚,但这些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盯了那蛋糕一会儿,手伸进裤兜里。
“我叫林故谦,美女你呢?”
在林故谦的自我介绍中,琛一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插进蛋糕中间,然后点燃。
猩火在海风中明明灭灭。
林故谦被他的举动弄得微微懵怔,看着他的脸,表情既意外又惊喜。显然是面前这个人与他的设想不同。
“许个愿”
因为有风,烟烧得尤其得快,白色的烟灰不等掉落在蛋糕上,就被海风吹刮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烧掉了半个指甲盖宽的长度了。
恰时,船舱里忽然唱起响烈的由人声组成的英文生日歌,穿透玻璃门,在空气的加持下,落到两人的耳里。
琛一没像那个女生一样闭上眼,双手也没虔诚地相扣在一起,只是冷冷盯着蛋糕表面,像是看一块不只是谁的墓碑。
林故谦盯着那半垂下去的浓密的睫毛,目光浑然不知被锁住。不知道是那张脸,还是因为那温柔的眼型中透出来的淡漠和锋利。
琛一的头发被微凉的海风轻拂,自然又柔顺地迎风飘动。
林故谦正想提醒他许愿是要闭眼的,面前的人忽然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夹住烟从蛋糕里抽出来,放进了嘴里,没有一丝留念地转身继续看向天海交际的海平线。
一再二三被忽视的林故谦心中兀得产生了一种拔屌无情的错觉。
这种错觉向来都是他给别人的,今儿还是头一次自己体会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报应。
林故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兴趣攀升。
琛一吸了口烟,白色烟雾一从他红润的唇里飘出来,就被风吹散,搁在两人中间,迷了林故谦灼灼的眼。
琛一抖了抖烟灰,余光里,那个叫林故谦的男人一脸想要在这个地方将自己生吞活咽的表情。
眼瞎,反应又这么迟钝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那通电话让他的心情稍好,琛一不吝啬当一回眼科医生,缓缓吐出嘴里的烟,偏过头,寒冷无温的目光迎上他烫人的视线。
林故谦察觉到他终于要和自己说话了,唇角像是被鱼线勾住一般自动往上提。
就在他幻想面前的人的声音该是多么的好听,又或者多么特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