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消逝 她在这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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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商的目标，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从小路中穿梭而行，直到停在编号二十二的房子前。
乙商站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风声阵阵，没有人声。
如果运气好，她或许还能救下一人——最新的“祭品”。
可门关的很严，连条缝隙都没有，乙商想了想，随即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谁呀？”清脆的童声传来，女孩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草编的蚱蜢在门缝里晃了晃。
小橙接过蚱蜢，把门开得更大些，她仰着头，语气里带着些愉悦，“姐姐，你来啦。”
乙商礼貌地笑笑，问道，“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不在。”小橙垂下头，“他们……去出事的人家里帮忙了。”
似是想起了小伙伴二牛的惨状，她眼圈红红的，捏着蚱蜢的手紧了几分。
乙商语气温柔，“那我可以去你家里做客吗？”
小橙愣愣地点点头，随即带着乙商进了门。
这院子不大，但看着有些年头了，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有些硌脚。
杂草从砖缝里挤出来，靠在斑驳的院墙边。
小橙用自己的衣角使劲擦了擦石凳，才让乙商坐下。
她小声问道，“姐姐……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去倒。”
乙商回道，“水就可以。”
眼见小橙转身回了厨房，乙商快步走到院墙边，双手一撑，纵身攀上，利落翻入另一侧。
一墙之隔，大不相同。
小橙的家里暗沉破落，而新村长的家里却喜气洋洋。
喜字和红绸遍布整个院子。
乙商闪身躲在红绸后，透过绸缎模糊地看着院中的人。
院子正中，有几个男人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乙商听不太清，只看着他们的手频繁指向一个房间。
房间门关着，门上的喜字大的扎眼。
等了一会，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丽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女人往小丽手里塞了几包糖，哄道，“爸爸妈妈要忙，没空管你，你先去外面找人玩吧。”
小丽很不情愿，“我也想参加山魂祭嘛……”
女人的身子猛地一僵，但很快恢复平常，“小孩子不能参加，你别捣乱了，快走吧。”
“好吧。”小丽把一颗糖胡乱塞进嘴里，含糊道，“那我去和奶奶说一声。”
女人一把拉住小丽的胳膊。
她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你奶奶睡着了，别去……”
小丽看了眼擦黑的天色，疑惑道，“这么早？”
“嗯。”女人的声音闷闷的，像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她沉默地领着小丽出了院门。
再回来时，立刻手脚麻利地从厨房端出茶水点心，请着院子里的男人进屋。
门被关上。
院子里只剩乙商一人。
她从红绸后走出，悄悄推开了那扇贴着巨大喜字的门。
房间里，只有一具漆黑的棺椁。
被作为祭品的人，藏在这里。
不过已经成为了尸体。
棺椁的盖子打开着，大红喜服刺得人眼睛发慌。
一个女人静静躺着，面容惨白如纸，嘴唇却被人为抹得艳红。
她的脖子下面，是一滩泛黑的暗红。皮肉被隔开又草草缝合，只留一道狰狞的的创口。
女人面容安详。
她是村民嘴里，山神会满意的合格祭品。
乙商站在棺木旁，安静地召唤鬼魂。
死得不久，鬼魂无法离体太远。
不出片刻，女人的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出现。
她缺了骨头，头颅只能松垮地挂在肩膀旁，却还是努力地直视乙商。
“啊……我……怎么……在这里？”女人嘶哑的声音如同铁链划过地面，“山神……呢？”
乙商抬手把她锁进法阵，声音平静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女人费力地抬起头，看着棺木中的自己，“我……我儿子……当上村长了吗？”
“当上了。”乙商面不改色地说谎，“所以，你可以去投胎了。”
“我……”女人的手使劲扶住摇摇欲坠的脖子，“我……的骨头……”
她看了棺木半晌，似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边念叨着一边在屋里徘徊。
“我记得……我记得……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这屋子不大。
除了棺木便是一整排牌位，整整齐齐地码在供桌上。
乙商顺手检查了供桌腿、烛台等可能藏有暗格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她只能跟在鬼魂身后，默默寻找。
鬼魂移动速度很快，直到在屋子里转了三圈后，才终于停在棺木旁。
她把手伸进棺椁。
但因为无法触碰实体的东西，她手指接连穿过了好几次，才无奈停了下来。
乙商按照她手指的方向，摸了过去。
女人喜服的夹层中，藏着一个硬片。
那是，她的遗骨。
乙商有些怔愣。
按照奉山村的习俗，剥出遗骨藏好，是为了威胁鬼魂得到持续的保护。
但这家，显然只做了前一半。
如果遗骨完整的下葬，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的鬼魂便可直接转世投胎，再也无法被利用。
是没来得及做下一步，还是信任鬼魂的忠诚？
乙商没有多想，她把遗骨放回尸体身上，法随心起，金光释出，罩在棺椁之上。
她望着对面的女人，缓缓念出了那句话。
“魂归彼岸，执念皆空。”
女人的鬼魂在虚空中消逝。
星点从她身上消退，却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把她当成“祭品”的孩子，她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
……
外面夜色已深。
男人们似乎商讨完了什么事情，声音渐行渐远。
随着大门重重关上，院中，只剩下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明天就要山魂祭了，贡品准备好了吗？”男人问道。
女人的声音很小，“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厨房里。”
男人似是长呼了一口气，“你把贡品挪出来清点好，我再去趟祠堂，看看妈。”
乙商回头望了眼棺椁，抄起木条默默躲在门后。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女人的声音更清晰地从屋外传来，“明天是个大日子，我给你做了件衣服，先试试合不合身吧，不合适的话我尽快再改改。”
推门的男人顿住，回头接过衣服，一边摩梭着布料一边往屋里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
乙商在房间里等了一会，本想溜走，却见着一个女人推门而入。
她身形消瘦，头发里掺着些不属于年龄的花白。转过头时，乙商才看见她又眼下淤着一大块青黑，连颧骨都泛着暗紫。
是被人打过的痕迹。
女人右脚很跛，她拖着步子焦急地在屋里左右翻寻，一边还警惕着院里的声音，她小声问道，“有人吗？”
乙商安静地看着，没回应。
女人翻了一圈无果，目光终于落在门后，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嘴里还念着，“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有宋远舟的东西想给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请你……帮帮我们。”
乙商掀开绸缎，主动走了出来。她看着女人问道，“你认识我？”
女人被她惊了一瞬。随即摇摇头，“下午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在这屋里……作法。”
她很难形容自己看到的事情，于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最后两个字。“我想……你能送走那女人的鬼魂，自然也能救救宋远舟……”
乙商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本子，纸张泛黄，印着些不知是水渍还是什么的痕迹。但本子的最上层用塑料膜细致地包了层皮，可见原主非常爱惜。
女人佝偻着啜泣，“这是她临死前交给我的。她说，若我能逃出去，便把这日记交给警察……”
“我试过，我们都试过，可是……都失败了。”
她掀起了裤脚，她的右腿自小腿中段，横着一道扭曲隆起的旧疤，皮肉皱巴巴贴在错位愈合的骨头上，像一截枯树皮。
乙商问，“你们？”
女人的声音低了些，“被困在这里的，不止两个……求你救救我们。”
她的手指如同枯木，捏着笔记本迅速翻阅，纸屑落在地上，像细小的雪。
她把那页摊到乙商面前，颤着嘴唇说，“这是，我们的名字。”
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很多人的名字。
字迹不一，大小不一。
但相同的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个人名、地址、和电话。
女人指着其中一行，哽咽道，“我叫陆阳，求你……记住我的名字。”
砰！
外面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
陆阳胡乱擦了把泪，把乙商推到阴影里藏好，“我会缠住他，你快跑。”
她瘦弱的身影被烛火焚烧了大半，脊梁却依旧笔直。
乙商问，“遗骨，是你放的吗？”
陆阳的身子停了一下，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我恨她，但我更不愿意看到那个男人好过。”
她话没说尽，便匆匆离去。
可乙商懂了。
她和宋远舟本该属于广阔天地，却被囚在这深山中，磋磨了人生。
她们恨奉山村里的所有人。
恨助纣为虐的女人，也恨既得利益者的男人。
但她们最恨的。
始终是踩着女人的尸骨求保护的男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