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吃人 这奉山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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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婉若接过骨片，仔细端详了一会，“确实是人骨，上面还雕刻了某种类似符咒的花纹，大概是镇压之法。”
“这是他们控制亡魂的手段。”乙商说，“我们要找的就是李舟行妈妈的遗骨。找到遗骨，才能送她转世投胎。”
乙商蹲下身，指尖的青色烟雾顺着缝隙飘到外面，将“李舟行”的身躯牢牢罩在其中。
嚎叫声瞬间弱了许多。
她看着众人道，“这结界只能稳住她片刻，遗骨可能会藏在供桌的暗格等地方，大家仔细搜查吧。”
这是一间很大的祠堂。四周喜庆得有些诡异。
墙上贴着红红的喜字，柱子上挂着红绸，连供桌上都铺着红布。
不像祠堂，更像新房。
供桌最前，香炉中盛满燃尽的香灰。
灰烬中里面混着大滩暗红。
曹婉若用指尖沾起一点，迟疑道，“这是人血？”
乙商点头，“他以人血召唤鬼魂的保护，却反而惹怒了鬼魂。于是鬼魂先吃掉了李舟行，再吃掉了他的弟弟。”
在这点上他和王德顺惊人的一致。
只不过，王德顺确实求来了鬼魂的保护。
于李舟行而言，这却是个催命符。
一个没被规训的女人，被迫为虐待自己的儿子送了命。
她恨意滔天，想杀掉所有人。
却发现加害者以人血祈求自己的保护。
于是她决定顺应李舟行的祈祷。
杀了他，也杀了他们。
曹婉若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将香炉移开。
香炉后面，供桌的正中央，是一块方形的刺绣红布，鼓鼓的，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战鼎凑过来，他和元清明把这里的牌位翻了个遍。
没有李舟行妈妈的牌位。
“我们都找过了，没有李舟行妈妈的牌位。”他盯着红布方正的棱角说道，“你们说……会不会藏在这下面？”
乙商把手覆在那红布上。
很平静，没有鬼魂的力量。
她轻轻抬起红布。
红布下面，是两个牌位。
左边的牌位上，没有名字。只上面以金箔刻了一个粗略的人像。
金箔早已褪色，在棕色的木头上变得暗黑，在烛火下更显诡异。
而牌位前，还以瓷碗供着一捧黄土。
黄土泛着自然的光泽，没有菌丝，没有暗沉，这是土地本来的样子。
右侧的牌位上，以大字刻着“李舟行之母”。
两个牌位中间以红绸相连。红绸之间还打了个结扣。
“牌位下面……好像有些小字。”战鼎眯着眼睛努力看去，房屋却突然摇晃得厉害。
供桌上的牌位纷纷砸到地上。
乙商抱住最前的两个牌位，堪堪稳住身形，但随之而来的是屋里骤然的黑暗。
屋子似乎被什么罩住，再没有一丝光亮。
“菌丝涌进来了！”曹婉若惊呼。
菌丝顺着缝隙席卷而来，屋内、屋外皆被深灰色笼罩，死气在空间中蔓延。
乙商把牌位塞到曹婉若手里，正准备出去再起结界时，却被她一把拉住。
“我去吧。”曹婉若手中凝起鞭子，“我会尽力控制住她的行动，你们尽快找她的遗骨。”
鞭声破空而起，在漫天的深灰色中劈出一道光亮。
光亮像一道窄狭的缝隙，很快再次被淹没。
深灰色在屋内逐渐褪去。
但桌上的油灯早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没了光源，战鼎几乎把脸贴在牌位上，他喃喃着，“太暗了……看不清啊。”
他话音刚落，身旁突然挂起一阵飓风，强光从他身后传来，几乎照亮了所有牌位。
“你……”战鼎回头看着乙商脚底的阵法结巴了好一会，“你……这阵法还能照明？”
乙商脚下的金色阵法亮得惊人，她站在阵法最中，衣角纷飞，发丝飘扬。
她掌心向下压住飓风，待脚下阵法缩窄了些，才走到战鼎身旁，“牌位上写的什么？”
战鼎一字一句念道，“献给山神为妻。”
他小心翼翼把手中牌位翻转过来，低声道，“后面还有字。”
乙商凑近了些，让法阵的光晕集中在他手中。
喜字的光影落在战鼎脸上，他无比专注地念出了那些字：“红绳系命，白骨为盟。以魂祭山，永世相从。”
满堂寂静。
连供桌后面专心找暗格的元清明也停了动作。
战鼎抬头看着屋子里的喜字，身子晃了晃，只感觉漫天喜庆化为血雾向他扑来。
乙商的指尖抚过两个牌位间的红绸。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房间里仿佛裹了层回响。
“不是山魂祭，而是山婚祭。”
这才是奉山村习俗的闭环。
他们奉养山神祈求丰收，便以冥婚的形式将女人献祭给山神。
由于母爱的禁锢，“母亲”作为献祭的唯一人选。
“母亲”死，“儿子”升。
出于母爱的规训，也出于遗骨的威胁，“母亲”不会害自己的儿子，反而会以鬼魂的力量保护这个村子。
奉山村便以这样的规训运行了许多年。
直到，变数出现。
这个古老的规则被打破。
而这次的代价是，死亡。
“我找到了这个！”元清明的话打断了乙商的思绪。
他举着一本陈旧的册子，从供桌后走了出来。
那册子不厚，边角处已起了毛边，粗糙泛黄，只封面上依稀可见几个大字——奉山村。
元清明翻开来看，册子里面，第一页上稀疏地记着一些文字。
【奉山村第一任村长——王阿福。】
这一篇的角落里，还以很小的字体写了个名字：王翠花。
“这是个村长的上任记录？”元清明一边嘟囔着一边翻到第二页。
一样的格式，相似的内容。
【奉山村第二任村长——张进虎。】
角落里的小字则是：张小红。
三人顺着翻阅下去，后面的每页都是一个格式，正中用大字写着历任村长的名字，页角处标着个对应的小字。
“这个是奉山村村长的上任记录，那右下角这个……。”元清明指着角落里的名字不确定地说，“应该是他们妈妈的名字吧。”
乙商“嗯”了一声。
战鼎在裤子上抹了把手，又往回翻了几页，疑惑道，“奇怪，这个村子里每家都只有一个姓啊？你看村长和他们妈妈的姓，都一模一样。”
元清明翻着册子反复比对了半天，“真的哎……每一页都一样。”
外面的晃动越来越厉害，砖石掉落下来，砸在元清明手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乙商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至最后。
新的村长还没上任，李舟行的记录就在最后一页。
【奉山村第二十六任村长——李舟行】
“二十六？”战鼎挠了挠头，“我记得门口写的是二十一啊。难道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乙商思索片刻，说道，“房屋的编号，或许只是标注当上村长的人家数。“
“有的家里，不止出了一个村长。自然，也献祭了更多的人。”
乙商指尖抚着角落里的小字，那里记载着唯一变数的名字。
和前面每一页名字截然不同的氛围。
她叫——宋远舟。
……
几乎在他们找到名字的同时，屋外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鬼魂暴走了！找到遗骨了吗？”曹婉若在外面喊道。
元清明哭丧着脸，“我把供桌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啊……”
外面的摇晃愈发厉害。
“找地方躲好。”乙商只说了这一句，便从缝隙中闪身而出。
曹婉若的珠链长鞭拴在“李舟行”身上，在墙上磨出刺耳的噪音。她的身后，是从门口赶来的白萍和风晓徽，正努力拉着鞭子向后退去。
可鬼魂的力气大的惊人，一拖三仍直直冲着墙面撞去。
“松手吧。”乙商说道，“遗骨还需要靠她才能找到。”
或许是乙商的语气过于笃定，三人几乎没犹豫，齐齐松开了手。
长鞭被收起，那鬼魂直直撞向结界，身躯转瞬间四分五裂。
趁她没聚拢的时候，乙商用结界罩了一团，顺着缝隙便又回了屋内。
屋外的撞击还在继续，战鼎和元清明被晃得头晕眼花，靠在墙壁旁。
乙商则拿着那团东西，在供桌上四处寻找。
原本愤怒的弹幕突然滚出了几条不一样的内容。
【又来了又来了，乙商怎么总把怪物当宠物啊。】
【准确来说，是警犬。】
【虽然有点地狱，但肯定是自己找自己的骨头最尽心啊。】
有她的鬼魂之力做保护，那裹着人皮的菌丝跳下她掌心，触手张开着四处寻觅。
它在牌位上跳上跳下，最后停在了那红绸中间的结扣上。
菌丝慢慢伸直身躯，包裹住那一处。
但，没有任何反应。
乙商看了一会，伸手把它拿走，又把结扣扯断。
两截断掉的红绸落在牌位旁，菌丝的动作和外面的震荡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菌丝跳着在供桌上行走，它绕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停留。
直到，它跳下供桌，蹦到掉落的烛台旁，把触手紧紧黏在上面，往后大力拉扯。
乙商捡起烛台，这烛台是黄铜材质的，做工精巧，十分古朴。
她指尖仔细摸过一遍，底部非常平整，看不出任何暗格的痕迹。
乙商环顾四周，把烛台递给终于扶着墙站起来的战鼎，“掰开看看。”
战鼎身体很晕，脑袋也很晕。但他的异能没受任何影响。
他愣愣地接过烛台，两手一用力，烛台瞬间被掰成几节。
碎裂的黄铜中，一截白骨滚落在地。
菌丝几乎瞬间便扑了上去。
乙商一手拎起它，一手把白骨收回口袋。
她的口袋里，静静躺着两片骸骨，也是两个鬼魂的投胎命脉。
还不够。
二十六个村长，背后躺着二十六个鬼魂。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遗骨还给鬼魂，把所有的鬼魂送入轮回。
遗骨找起来很难。
有的是像王德顺家里的暗格，而有的则是像李舟行家里这样的，焊死在某个位置。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给鬼魂转世的机会。
但，乙商想到了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了结界包裹的头发怪物，用蛮力把它分成六份。
怪物躺在光团中，尖叫了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这些是除宋远舟以外的鬼魂凝结的载体。
举一反三，只有鬼魂自己找，才最快。
“带着这个，去有编号的房子找遗骨。”乙商说，“找到后，田地集合。”
众人手里拿着怪物，有的战战兢兢，有的面无表情，但他们都坚定地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山影拢在夕阳里，很美，也很残忍。
这奉山村，吃来吃去，吃的都是女人。
男人吃女人的生育价值，吃女人的母爱。
连这山，都在吃女人的骸骨和魂魄。
那如果女人开始反击了呢？
——她会吃掉，所有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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