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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院闹鬼,半夜抓到个小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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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微光正一点点从平安医院的玻璃窗缝里溜走,昏暗的走廊像被墨汁浸过的棉线,冗长而黏腻。
你是否曾在这样的时刻踏足此地?消毒水混着不明气味的空气钻进鼻腔,脚底的塑胶地板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若你此刻只想转身狂奔,恭喜你——我们是同类。
“来吧,跟我一起坠入无尽深渊。”
精神科的走廊永远漂浮着破碎的声响。
病房门后泄出的字句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愤怒的嘶吼撞在墙壁上弹回来,不甘的呜咽顺着踢脚线蜿蜒,偶尔也会有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呢喃,像苔藓般悄无声息地蔓延。
他们在世人看不见的角落沉沦,却会在递过一块饼干时露出孩童般的温柔;他们咒骂命运不公,却不知道这道看似冰冷的围墙,原是为了隔绝外界更汹涌的恶意。
平安医院的牌子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作为私立精神病院,这里的时钟总比别处跑得快些——下午七点整,白班医生护士的白大褂下摆还在风中翻飞,走廊已响起钥匙串碰撞的脆响。
每个楼层选出的值班护士正依次旋紧病房门锁,金属咬合的“咔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此起彼伏,像在给白日的喧嚣拉上拉链。
白日里的走廊从不是这般模样。
那时人潮像被打翻的蚁穴,医生护士的白大褂在其中穿梭如鱼,听诊器与病历夹的碰撞声、呼叫铃的尖啸、病人突然爆发的哭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个人都裹得喘不过气。
但此刻是下班时间,除了几个来做心理测试的小病人,走廊上空荡荡的,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淡了几分。
“下班咯!老地方喝两杯?”穿蓝大褂的护士甩着包往楼梯口冲,白大褂的袖子在身后划出欢快的弧度。
“不了,得回去接孩子放学。”另一个声音带着疲惫的雀跃。
“真可惜,307那床没救回来。”
“是啊,多年轻……”
说话声在经过院长办公室隔壁那扇门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收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门牌上“沈慕虞”三个黑字在昏暗中格外清晰,笔锋凌厉得像手术刀。路过的人都低着头,直到走出五米开外,才敢让声音重新从喉咙里钻出来。
原因无他。这位沈医生是平安医院公认的“活阎王”。
传闻她曾单手提溜起失控的壮汉病人,手肘一顶就卸了对方的力道,眼镜片后的眼神比束缚带还冰冷。
院里的正常人见了她,宁愿多绕三层楼也绝不走同一条道。
人群的脚步声渐渐融进暮色,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沈慕虞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指尖在键盘上敲出连贯的轻响。显示器旁摆着盆圆滚滚的多肉,粉绿的叶片挤在一起,与她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息格格不入。
走廊里偶尔飘来几句说笑,却总在靠近门口时骤然消音。
她起身接了杯温水,弯腰给多肉浇水时,发梢垂落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半,沈慕虞迅速关掉电脑——再不走,妹妹沈嘉燕的连环call就要炸响了。
她简单收拾了桌面,抓起外套快步下楼,白大褂的衣摆在身后划出利落的线条。
前台只剩几个值班人员。
新来的护士孙妍月显然没听过那些“英勇事迹”,见她过来立刻扬起笑脸:“沈医生下班啦?”
沈慕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值班表:“这周是你们几个轮值?”
旁边的实习医生柳玥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声音细若蚊蚋:“是……我和妍月,还有江主任。”
沈慕虞掏出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屏幕的光映在她镜片上,闪了闪又暗下去:“听说一楼前两夜闹鬼?把楼上都吓得不轻,不然怎么会劳烦主任亲自值班?”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孙妍月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是啊是啊!我当时就在二楼,那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腿都软了!”
“别瞎说!”柳玥慌忙拽她的袖子,“有江主任在,没事的。”
没人知道这两个年轻人藏在白大褂下的秘密——那些在楼梯间匆匆交换的眼神,夜班时悄悄放在对方桌上的热牛奶,以及因为身份差距不得不藏起来的情愫。
“半夜闹鬼倒是新鲜。”沈慕虞忽然笑了笑,指尖转着刚从桌上拿起的笔,“一个主任哪够?我留下来陪你们。”
柳玥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这……这不合规矩啊沈医生!值班表上没您的名字,院长知道了会生气的!”
孙妍月也跟着点头,脑袋像啄米的鸡:“是啊是啊,太麻烦您了!”
沈慕虞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给院长的消息记录。“五分钟前请示过了。”她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促狭,“沈岚要是敢不同意,我今晚就回家掀她的饭桌。”
话音刚落,手机“叮咚”一声。她瞥了眼屏幕:“看吧,同意了。”
消息界面里,沈慕虞的消息言简意赅:“今晚留院抓鬼。”
沈岚的回复快得像条件反射:“注意安全,别闯祸。”
沈慕虞:“哪有什么鬼,八成是哪个病人溜出来捣乱。”
沈岚:“抓着了这个月奖金三倍。”
沈慕虞:“等着。”
柳玥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秒回的、带着无奈纵容的语气,真的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院长?
而眼前这个转着笔、像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的沈医生,真的是那个能单手制服暴徒的“活阎王”?
半小时后,沈慕虞坐在前台的塑料凳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支蓝色水笔。
对面的孙妍月和柳玥坐得笔直,像两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走廊的灯开始闪烁,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不是说半夜就出来?”沈慕虞挑眉,笔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响,“该不会是怂了吧?”
孙妍月吓得往柳玥身后缩了缩:“沈医生您小声点!万一……万一真招来了呢?”
柳玥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通常是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现在才十点半。”
沈慕虞嗤笑一声:“闹鬼还挺守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玩笔的人,和白天那个三两下就把闹事病人按在地上的沈医生是同一个人。
谁能把“单手敲晕病人”和“转笔转得像个小学生”这两个画面叠在一起?
正想着,走廊深处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爬行,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孙妍月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柳玥攥着她的手沁出冷汗。
突然,一阵笑声炸开在走廊里。那笑声又脆又疯,像风铃被狂风吹得乱响,绕着梁柱盘旋片刻,竟径直朝前台飘来!
“啊——!”孙妍月尖叫着抓住柳玥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
“是她!她来了!”柳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慕虞却眯起了眼。这笑声里带着刻意的癫狂,细听还有扩音器的电流声——看来不是什么脏东西。
她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仰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谁来了?”
笑声在头顶停住,带着戏谑的调子:“谁稀罕,我稀罕啊!”紧接着是更疯的笑,“客官生得好俊俏,要不要来场双修?哈哈哈……”
孙妍月吓得跳起来,却被柳玥死死按住。
“叫什么叫?”那声音不耐烦了,“仔细一看是个女的,真扫兴。还是隔壁江主任合我胃口,可惜啊……”
笑声顿了顿,染上恶意的嘲弄,“那大男人居然被我吓晕了,真是没用!”
孙妍月没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柳玥却在低声念叨:“天官赐福,百无禁忌……恶鬼勿近……”
“我走了吗?”那声音突然贴在孙妍月耳边响起,带着冰凉的气息,“我怎么不知道?”
孙妍月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柳玥也猛地站起来,却在看清沈慕虞的表情时愣住了。
她脸上哪有半分恐惧,分明是……兴奋?
沈慕虞缓缓鼓掌,声音平静无波:“演得不错。”
笑声绕到她周围,带着挑衅:“你不怕我?你没做过亏心事?”
“躲在扩音器后面装神弄鬼的人,才有鬼吧?”沈慕虞歪头,眼神无辜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是说,你怕被人看见真面目?”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连灯光的闪烁都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孙妍月看得眼睛都直了:“沈医生……她好像真生气了。”
柳玥喉结滚动:“我怎么觉得……沈医生更兴奋了?”
她们的悄悄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突然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个黑色扩音器。
孙妍月回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脸,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连滚带爬地躲到柳玥身后:“你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慕虞却注意到头顶的天花板在滴水,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发顶。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两步,见孙妍月和柳玥像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突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刻意加了颤抖:“你们怎么了?别退啊……我怎么了?”
“血!沈医生你身上都是血!”孙妍月的声音都劈叉了,“你的胳膊……好像断了!”
柳玥也抖着嗓子补充:“头上还有……还有血水往下滴!”
沈慕虞故作茫然地抬手摸向头顶,指尖沾到黏腻的液体——是红墨水。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困惑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感觉?”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她知道“鱼”上钩了。
果然,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恶意的气息吹在耳廓:“你当然没感觉啦……”
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因为你当时已经昏死过去了呀——我在你身后哦~”
“是吗?”沈慕虞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手肘顶住对方腹部,借着转身的力道将人狠狠掼在地上。手腕翻转间,不知从哪摸出的细麻绳已经缠上了女孩的手腕。
“目标锁定。”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镜片后的眼神亮得惊人,“刚才说我俊俏?眼光不错。不过往我头上泼红墨水,勇气更可嘉。玩够了?该接受治疗了。”
孙妍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沈医生把那个“鬼”按在地上,两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突然抓住柳玥的胳膊,声音发飘:“柳医生……沈医生该不会是……”
柳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快!给院长打电话!”
此时的沈家客厅,晚餐的热气还没散尽。
沈父用筷子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个疙瘩:“让小慕在那种地方待着,我总不放心。她那脾气,迟早得惹出大事。”
沈母往嘴里扒着饭,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上次为了按住个闹事的病人,自己胳膊都划了道口子,现在还留着疤。”
“天天跟精神病待一起,没被传染就不错了。”沈家小女儿沈嘉燕鼓着腮帮子,“二哥给她排那么多班,换谁脾气不暴躁?”
三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坐在主位的沈岚。沈岚举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连忙摆手:“今天是她自己找上来的,跟我没关系!再说医院有护工,真出事了……”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就炸响了。他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把人打残了吧?
“我去接个电话。”他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要是你姐真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走到小区门口,沈岚才回拨过去。电话一接通他就急着问:“怎么回事?沈慕虞把人揍进抢救室了?”
“不是……”柳玥的声音透着无奈,“闹鬼的元凶抓住了。”
沈岚松了口气:“抓住了就关起来,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但是……”柳玥的话刚起头,就被抢了过去。
“院长!你快来!”孙妍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医生她……她好像对那个病人做奇怪的事!”
沈岚心里一紧,刚想问清楚,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尖叫:“放开我!别碰我!”
紧接着是他那位“活阎王”姐姐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调笑:“刚才不是说要跟我双修?现在反悔了?”
还有个细若蚊蚋的声音骂了句“变态”。
沈岚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他对着电话吼道:“沈慕虞你疯了!那是病人!”吼完就往自己的车冲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这姐姐怕是真要被踢出族谱了。
医院走廊里,苏皖蝉气鼓鼓地坐在墙角,看着沈慕虞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看到没?你们院长都误会了。”她冲柳玥扬下巴,“你说她抱着我不放,到底谁更像神经病?”
沈慕虞理直气壮地拽着她的胳膊:“我怕你跑了。总不能真用绳子捆吧?”
孙妍月扶额——这位沈医生怕是没听过“瓜田李下”这个词。
沈岚冲进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慕虞坐在椅子上,被她按住的苏皖蝉半跪在地上,两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沈慕虞!你给我撒手!”
沈慕虞抬头,指了指门:“先锁门,我怕她跑。”
苏皖蝉气得浑身发抖:“我像是要跑的样子吗?你把我手腕都捆红了!”
“她会开锁,还爱半夜装神弄鬼。”沈慕虞一本正经地汇报,顺手把苏皖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建议关特殊病房,我亲自看着。”
沈岚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她是病人她是病人”,才压下揍人的冲动:“苏皖蝉,对于半夜闹鬼的事,你有什么解释?”
苏皖蝉梗着脖子:“吓唬人是不对,但挺好玩的啊。”
沈岚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他挥挥手:“沈医生,把她带去特殊病房。另外……”他盯着沈慕虞,“这个病人归你负责治疗。”
沈慕虞眼睛一亮,拽着苏皖蝉就要走。沈岚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后来这事在平安医院传了很久。有人说沈医生为了抓鬼,把自己也抓成了“鬼”;有人说那个装神弄鬼的女病人,其实是沈医生的秘密情人;还有人说,那天晚上院长办公室传出的怒吼,把三楼的病人都吓醒了。
只有孙妍月和柳玥知道真相。那天她们看着沈医生把那个叫苏皖蝉的病人推进特殊病房,看着院长气冲冲地跟进去,然后听到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那以后,平安医院再也没闹过鬼。只是特殊病房多了位常客——沈医生每天下班都会去“探望”苏皖蝉,有时带着病历夹,有时带着……一盆新的多肉。
至于沈慕虞被扣的三个月工资?据说最后变成了特殊病房的多肉基金。
这件事在医院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说是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也毫不夸张。
无论是门诊大厅里忙着分诊的护士,还是住院部各个楼层来回穿梭的护工,抑或是医生办公室里刚结束一台手术的同事们,茶余饭后聊起的,十有八九都绕不开这桩堪称“奇闻”的事。
而这一切讨论的焦点,无疑都集中在沈医生身上——尤其是他抱着那位精神病患者的那一幕,简直成了所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要知道,在规矩森严、处处讲究专业分寸的医院里,医生与患者之间的相处向来有着无形的界限,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病情不稳定的精神病患者。
平日里,大家对待这类患者总是格外谨慎,既要保持耐心,又得时刻留意距离,生怕一个疏忽就引发意外。
可沈医生那天的举动,却完全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那样自然地伸出双臂,将患者轻轻揽入怀中,周围的人当时都看呆了,连手里的工作都忘了做,只觉得眼前的场景陌生又突兀——那根本不是医生面对患者该有的姿态,更像是亲人之间的呵护。
如果说“不正常”还算是委婉的评价,那用“非常不正常”来形容,才真正道出了大家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