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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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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钟月兰便与唐正信说起了黎怀去留的事儿,眼见这黎怀一日比一日好,这事儿总是要商量的。
外头雨声滴滴答答做天然屏障,正合适说事,不怕隔墙有耳。
“阿桔想要黎怀留下来?”唐正信道。
黎怀清醒第一日,他们便得知了黎怀的真实名字,顺着名字往下问,知道他忘了家人的事儿,心生怜悯之下,也是苦恼黎怀的去处。
据黎怀所说他是被人贩子扔下来的,结合一身伤来看,唐正信和钟月兰觉着这个消息可信。
一个十二岁的孩童独自生活,身边又没个亲人在,这叫人哪儿放得下心来。
但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是一大笔花销......
下午钟月兰与唐桔说了好一阵,把黎怀留下来的利弊直接摊开来与唐桔说,唐桔为了让黎怀留下来,甚至说出黎怀以后的开销由他来挣,这般决心之下,钟月兰也被说动了。
近些日子里正常开村会,每月开一次,都是叫村里人看好孩子,想来是外头局势动荡,一些个歹人冒了出来打孩童的主意,才会有这般频繁的村会。
她家就唐桔一个哥儿,就是成年哥儿都比男子弱些,所以钟月兰一直担心着不敢出远门,去城里送绣品的次数都少了些。
若是黎怀留在家里,短时间内唐桔就多了个哥哥护着他,是个好事。
黎怀醒后开口礼貌,除了去茅厕需要帮忙以外,其它时候都乖乖躺在床上,省心得不行。
相处几日,钟月兰也挺喜欢黎怀,便乐意开口说服唐正信,“黎怀那孩子我看挺好的,他不也说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吗?我们便暂时留他在家里当阿桔的哥哥,替我们多护着他些?”
唐正信思索着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钟月兰也没急,她就是偶尔冒出一、两句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会儿说家里多个男丁干活儿也方便,一会儿又说十二岁的孩童吃不了多少东西,不会花家里太多钱,最后将唐桔搬出来,说唐桔想要个哥哥。
钟月兰等着等着,手撑着脑袋,眼睛都眯起一半快要打盹儿了,才听着唐正信开口道:“明日问问黎怀意见吧。”
如此便是松口了,钟月兰乐呵着应了声,起身去侧卧房把唐桔喊回来睡觉,顺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黎怀躺在侧卧房的床上,所以这些日子都是钟月兰跟唐桔一块儿睡,唐正信去厨房里打地铺将就将就。
翌日,雨依旧下着,黎怀按着正常时辰醒了,醒来后他用未骨折的手将自己身子支起来靠在床上,愣神清醒了一会儿,才慢慢抬手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喝了口凉水。
这水还是昨日夜里唐桔回主卧房时留下来的,就怕他身子不好移动,喝口水都费劲。
几日过去,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虽然动起来还会痛,但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一股饭香味从窗户飘了进来,定是钟月兰在厨房里忙活早餐的事儿。
唐家一家三口都醒得很早,倒显得黎怀醒得晚,有些像懒虫了。
“阿桔,你去敲门,看你黎哥哥醒了没。”
接着便是几声细弱的敲门声。
若不是黎怀听见了钟月兰的话,有心注意着房门动静,不然这么轻的敲门声定是会被下雨声盖过去的。
“进来吧。”黎怀道。
唐桔和钟月兰进了屋,钟月兰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了今日的早餐和熬好了的中药。
“今日觉得如何?”钟月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问道。
“好多了,谢谢钟姨。”黎怀甜甜应声。
在别人家中生活,提供情绪价值是非常重要的。
你往人家中一躺,整日沉着个面儿,叫人看着心生烦躁,谁还乐意留你。
“那便好。”钟月兰应声,将饭从托盘里拿出来,推到床头柜边。
两日以前,黎怀便可以自己吃饭了,不过他左手还被木板支着动不了,就只能用右手吃,因着只有一手可以动,所以饭得搁在桌子上,还得离他近些。
能自己吃饭,黎怀就不想再麻烦钟月兰和唐桔,有手能动还让别人一口一口喂饭,落个好吃懒做的坏印象可就坏了。
在黎怀吃饭的这段时间里,钟月兰开了口。
“黎怀,姨有事跟你商量下。”
听钟月兰这口气,应该是要说很严肃的事儿,黎怀放下了勺儿,正襟危坐,“钟姨,您说。”
见黎怀严肃起来,钟月兰生出几分不自在,她招呼着黎怀接着吃饭,耳朵听着就行。
黎怀哪儿能真的吃饭,那也太放松没有礼貌了,他认真看着钟月兰,说他还不饿,饭能等会儿再吃。
既如此,钟月兰便开门见山道:“如今你忘了家人,没个去处,我和你唐叔还有阿桔想着,不如你就先留在我们家,等着你什么时候想起家人了或者家人找来了,再离开。”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黎怀都没想着自己就在床上躺了几日,还有这般馅饼儿落下来,他连忙道:“那当然好,只是我怕会给唐叔、钟姨还有桔弟添麻烦。”
“多一张嘴吃饭罢了,没什么麻烦。”钟月兰道:“只是你留在家中环境会差些,得委屈你在厨房地铺睡着,等着秋收过后你唐叔赚了钱,再给你盖个新的小屋儿。”
其实他们剩的钱还够给黎怀盖个新的卧房,但她和唐正信都想考验一下黎怀,瞧瞧他能不能吃苦。
农户家的孩子总是要吃苦的,他们把黎怀留下来,说难听些,也是有自己的算计,家中多一口人,活儿就能多分一个人,各人都能轻松些。
“建屋子的事儿不急,我有个地儿能睡就够了。”黎怀道,小子皮实,有个地方能睡觉足矣。
“成,那你便留下来吧。”钟月兰一句话,定了黎怀的去处。
“好耶!”唐桔在旁听了全程,听到最后的结果他才敢欢呼出声,他高举着双手在屋内打转,“黎哥哥留在家里咯!我有哥哥咯!”
钟月兰看着唐桔这般高兴,她的眉眼也弯了起来,“这么开心。”
“谢谢娘~”唐桔双手环住钟月兰的腰,仰头道。
“答应娘的事儿你可不能反悔。”钟月兰刮了下唐桔的鼻头。
“嗯!”唐桔猛猛点头。
黎怀被唐桔的情绪感染着,也跟着笑起来,唐桔可是他能留在唐家的大功臣,往后他一定会好好对他。
说完事后,钟月兰先出了屋儿,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守在卧房里。
唐桔心里高兴,坐在凳子上的双腿一直前后晃着,两眼弯弯跟小月牙一样。
黎怀喝着刚刚没喝完的粥,抬起眸子时就见唐桔笑眯眯地看着他。
黎怀咽下嘴里的粥,道:“你当真这么高兴?”
“嗯!”唐桔两手撑在自己两腿之间的凳子边沿,说:“黎哥哥是好人,我有了个好人哥哥,我当然开心!”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没准我装得像好人,就打算潜入你们家准备害你呢?”黎怀道。
听了黎怀的话,唐桔晃着的腿停了下来、嘴边的笑也落了下来,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盯着黎怀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黎怀也回视他,跟着看了好一会儿。
“不会的,黎哥哥不会是坏人。”唐桔重新笑起来,“娘亲说从眼睛可以看出人的品性,我看了哥哥一会儿,没瞧出哥哥半点儿坏心思。”
傻娃娃,真正的坏人哪儿这么容易叫你个八岁的孩子看透,不过无妨,往后有他在家中,由他来分辨人的好坏就是。
一顿早饭吃完,唐桔又盯着黎怀把药喝了,随后才拿着自己今日要绣的绣布来,在屋内坐着绣。
一连躺了几日,黎怀现在也有劲儿了,他看着唐桔手中动作熟练,有些好奇,便伸长了脖子往唐桔那儿看。
毕竟在现代,衣服裤子破了换新,很少有人会针线活儿,何况还是这么小的十岁孩子。
唐桔察觉到黎怀的视线,他扭了下身子离黎怀更近几分,随后将手里绣布亮给黎怀看。
只一眼,黎怀就认出了绣纹,“这绣的是牡丹吧?”
“你怎么知道!”唐桔睁大双眼,惊喜道。
他才刚刚绣了个边儿,内里还没填上色,黎怀就能根据那几条线勾勒的外框看出他要绣的纹样,好是厉害。
黎家是中医世家,黎怀自小在中草药间长大,对中药可是熟的不能再熟,牡丹是花,但也是一味中药,黎怀自然一眼就能瞧出这纹样绣的就是牡丹。
“是你绣工好,绣得栩栩如生。”黎怀说。
“哪儿呀,我都还没绣出来呢。”听出黎怀在哄他,唐桔瘪了下嘴回了句话后,右手拿着针线,重新绣起来。
瞧着唐桔认真的模样,黎怀想起唐桔说他包了他药钱的事儿,他个年纪比黎怀大的男子怎能叫唐桔养着,说出去不被别儿个笑掉大牙,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黎怀身子墙上一靠,琢磨起赚钱的法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