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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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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怀这一趟又躺了两日,今儿个的天阴沉沉着,天气不算好,但唐大夫还是按着疗程来唐家看黎怀,给他复诊顺便换手臂上的药,黎怀这才知救了自己的大夫长什么模样。
村中条件有限,大夫自然比城内的大夫差些,不过能救回人的大夫就是好大夫,甭管是村里的草医还是城里的名医。
唐大夫把黎怀手上的夹板拿下来,再把包着的棉布拆开,而后摁了摁了下黎怀的伤处,满意道:“骨头恢复很好,也没伤着筋骨,甚好甚好。”
“这就是年轻人呐,恢复能力杠杠的。”
医者最想看见的就是病人好起来,唐大夫见黎怀恢复得如此顺利,心中难免高兴,多夸了黎怀两句。
这回黎怀醒着看见唐大夫,定是要开口谢过的,“多谢唐大夫救我一命。”
“诶,还是多谢谢他们这一家吧。”唐大夫念叨着诊金的事,“他们给你用了两颗人参。”他举起两手摊开来,在黎怀面前比了比,“到现在花了快十两银子哩!”
生病耗钱,尤其是这种从阎罗手里抢回来的人命,更是耗钱。黎怀醒了,能动以后,中药也得继续喝个半月、一月的,倒是又是一笔钱。
唐大夫深知唐正信和钟月兰的品性,他们大抵不会跟这个病人提诊金的事,但他是看着唐正信长大的,跟唐正信关系很好,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该要还得要,他俩不合适开口,由他这个外人来说刚刚好。
唐正信和钟月兰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也是想趁唐大夫提起钱的时候,看看黎怀的品性。
“那是自然!”黎怀应声很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更当以命相抵......”
一听这娃娃开口都要以命相抵了,钟月兰赶忙开口,“好不容易救回来,以命相抵什么嘞,不至于不至于。”
“这就是个比喻。”黎怀接着说:“往后我这条命便是唐叔和钟姨的,你们唤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请唐大夫帮做个见证。”
黎怀说的这些话,让唐正信和钟月兰安心不少,先不说这话究竟实不实,总归是有个态度摆着,是个好孩子。
“那桔子呢?怎么没有桔子的名字?”一屋子人说话,哥哥谢唐医爷爷谢爹爹、娘亲,怎的没谢他?他也出了好多的力气,都学会喂病人吃药哩!
唐桔猛得冒出来一句,逗笑了大伙儿,黎怀因着身子痛不能大笑,只能眉眼弯着看着唐桔,“是,也要谢谢唐桔,唐桔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钟月兰揉了把唐桔的头,宠溺道:“你个小活宝。”
唐正信陪到半途就走了,黎怀没什么大事儿,他也就不用等在屋里听个结果,他带上蓑帽、抗上锄头,去了田里。
今日的云散在空中像鱼鳞一样,大抵今日夜或者明日就会有雨落下,他得去看看田里会不会积水,可别一场雨把农作物都淹了去。
钟月兰陪完了全程,送唐大夫离开时还遇着隔壁住着唐慧慧端着木盆出来要去溪边洗衣裳,“兰姨,你家谁得病了?”
“家里来个亲戚,没什么事。”钟月兰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她不想话题停在这儿,话下一转,“你这是要去洗衣裳了?”
因着村内小溪、小河众多,水资源丰富,所以青溪村才会有个溪字,家家户户洗衣裳都到溪边去洗,走路不过半个时辰,比抗水回来家中洗方便多了。
“是呐,又是满满一筐。”唐慧慧两手一颠怀中木盆,盆内衣服太多沉得很,“我不与你多说了啊,有空来家里坐。”
“诶,路上慢着点,别绊着摔跤了。”钟月兰应着。
送走唐大夫,钟月兰便入了厨房熬药,屋内剩下唐桔陪着黎怀。
唐桔对刚刚黎怀叫他全名的事儿耿耿于怀,大伙儿都叫他桔子、阿桔,头回有人叫他全名,好像他们关系不好似的。
难道哥哥并不喜欢他,不想与他做朋友,才会叫他唐桔的吗?
黎怀一直注意着唐桔那侧,唐桔话多,今儿个却沉静下来一言不发,拿着块绣布发了快半刻钟的呆,显然是心中有事。
唐桔还小,有什么心事都摆在面上,一对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形成个“八”字型,看着可是愁眉苦脸。
“唐桔,你想什么呢?”黎怀问。
瞧瞧!又叫他唐桔!这也忒生分了!
唐桔将手中绣布放到一边,扭了脸来,他把屁股下的凳子挪了挪,直接贴到黎怀的床边,道:“黎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桔子。”
桔子?哪个桔子?吃的桔子?还是面前的唐桔?
结合唐桔的表现来看,应该问的是面前的唐桔。
“喜欢,怎么不喜欢。”黎怀道。
唐桔长得可爱,小小年纪还能帮钟月兰赚钱,这放谁家谁不喜欢?
“那你怎么总叫我唐桔。”唐桔不满地嘟起嘴来,质问道。
娘亲教他心中有事都要说出来,唐桔也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这事儿直接拎到台面上来说。
他想跟黎哥哥做朋友,不想听见黎怀说不喜欢他。
没想着唐桔居然因为这事儿不高兴,黎怀还有些惊奇,毕竟他很少与孩子接触,距离孩童的年纪也已过了十来年。
瞧着唐桔不高兴的模样,黎怀难得地想逗逗他,“那我唤你什么你会高兴?”
唐桔思索了一下下,说:“你可以唤我桔子或者唤我阿桔。”
大家都是这么叫他的,黎哥哥也能这么称呼他。
“这些都是别人叫过的,我想要个特殊的。”黎怀接着逗他。
这话难住了唐桔。
唐桔绞尽脑汁,忽的有个想法闪现在他脑中,黎哥哥、黎哥哥、梨子哥哥!那他可以是桔子弟弟!
唐桔在嘴里嚼巴两下,心中默默念了两回这名儿,觉着这个名儿有些腻得慌,最终还是舍了这个名儿,他道:“一样的名字不同的人叫出来也是不一样的!”
“你就那般叫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唐桔跟唐正信和钟月兰撒娇撒习惯了,拉着黎怀的手便晃起来撒娇着。
“好好好。”黎怀赶忙应声,“你轻些,我手疼。”
“呀!”唐桔一声惊叫,他只顾着自己,都忘了黎哥哥身上还有伤口,他拉着的这只右手臂虽然没断,但上面伤口不少,轻轻一动就会痛的。
“对不起,我错了。”唐桔乖乖垂了脑袋认错。
“没事儿,你黎哥哥没那么脆弱。”黎怀伸了手,轻轻揉着唐桔的脑袋。
犯错会马上道歉的好孩子可不多见,黎怀为了哄唐桔高兴,特意用上了他刚刚给的称呼。
黎哥哥的手跟他爹爹和娘亲的手不同,他的手稍小一些,温度也稍低些,揉他脑袋的力度轻轻的,让唐桔心中有股莫名的感觉,原来有哥哥就是这种感觉吗?
一起玩的伙伴中有些人有兄弟姐妹,他是独生的,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感觉,现下被黎怀哄着,他有些飘飘然,心里头美得不行,往后他也是有哥哥的人了。
为了确认,唐桔问:“黎哥哥,你会一直在我家吗?”
这就不好说了。
原主没有家人倒好处理,要是有家人的话,不知道那些家人是好是坏,也不知道那些家人什么时候会找来,所以未来会不会一直在唐家里生活,其实是个未知数。
再者说就是他愿意留下,唐叔和钟姨愿不愿意留下他,多一口人,也是个未知数。
如今他才十二岁,赚钱能力一般,还有一身的伤要养,实在是个只出不入的累赘。
黎怀久久没有回话,唐桔的心也就七上八下着。
“我会尽力争取留下来,好吗?”黎怀道。
比起在外头一人流浪,黎怀还是更愿意待在唐家一些,唐家三口都是好人。
“好!”唐桔应声。
黎怀身上的伤还没好,暂且使不出力留下来,而唐桔为了让黎怀留在自己家里,可是机灵劲儿使足了。
晚上钟月兰烧饭之时,唐桔蹲在灶肚儿前头,一边烧火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说道:“黎哥哥说他做饭可厉害了,如果他留在我们家的话,娘亲就能轻松不少。”
翌日唐正信去田里前,想着把烂了的锄头换个新的锄刃,就见唐桔殷勤得很,帮他把锄刃搬了出来,又说:“这锄刃可真沉,若是黎哥哥来肯定轻轻松松的。”
第三日下午,钟月兰搬着脏衣服到溪边洗衣服,唐桔又跟在一旁絮絮叨叨着,“这洗衣锤还得黎哥哥来挥,次次有力,衣服定洗得干干净净的。”
钟月兰停住挥动洗衣锤的手,转头看向唐桔,她道:“阿桔。”
唐桔抿了下唇,心脏砰砰跳得可快,两手不自觉地互抠起来。
“你是不是很想要黎怀留在我们家?”钟月兰说。
唐桔眉间一抬,偷摸且快速地观察钟月兰的神色,见她没有生气的迹象,他点了下头。
“娘亲,我想要黎哥哥留在我们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