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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人,咪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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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纸张摔在桌面,掀起一阵刮人的风。
符萦肩膀瑟缩,颤抖着偷瞄谢淮瑜,他脸色黑沉如墨,气势汹汹,格外瘆人。
谢淮瑜眼皮一掀,威压过境,“你又骗了我。”
昨日轻描淡写,他再次错信。
下午,谢淮瑜拿到了符萦的病历,气到口不择言,要她面壁思过。
“你不能这样,我已经快好了。”
谢淮瑜扫视她,脚踝,手臂都绑着绷带,他想起了让新新咬烂过数次的棉布娃娃,缝了几块彩色小布,主人和娃娃如出一辙。
这也叫快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况且她还有旧伤。
万一,她摔倒时,那两个向导弃她不顾,可能……
他不敢再去想。
符萦知道他是关心则乱,打算等他气消后再谈一下。
谢淮瑜看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就一阵头疼,太阳穴跳个不停。
“哥,喝点水,我不出门就是了。”
她总是这样无所谓,连哭泣都罕见,从未见过有比她情绪更稳定的人,昨天看见她哭时,才慌了神,相信她漏洞百出的话。
但那钻心刻骨的心疼不是假的。
谢淮瑜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满腔怒火化成的拳砸在空荡荡的云里。
他失望地凝视她一眼,“我管不了你了。”
……
谢淮瑜出门前,脸色阴郁,似在酝酿一场黑色风暴,随时过境,摧毁一切。
但他关门时仍温柔,声响轻微,怕惊扰到人、猫、花……与他息息相关的生命。
他任由风暴肆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杀得片甲不留。
谢淮瑜心口不一,他最会骗人了。
符萦抱膝坐在飘窗,头埋得低低,双眼无神,脸在阳光照耀下薄到透明。
新新跳上来,揣手窝在她脚边。
16:20,符萦拍了张新新花下酣睡图发给谢淮瑜,附带两张表情包。
猫猫委屈.jpg
人,咪想你.jpg
傍晚,兰姨做了玉米排骨汤,番茄牛腩,山药蛋羹,蒜蓉菜心,刚出锅时冒着热气,香味四溢。
谢淮瑜和她住时不会错过一顿饭,她等啊等……
暮色苍茫,最后一点昏蓝消逝,月上西楼,符萦独自坐在楼顶的玻璃花房里,手上的素描本和笔掉落在一旁。
楼下,餐桌上的饭菜由热变温变冷,一筷未动。
在她还没想办法推远他的时候,谢淮瑜就不管她了。
夜色渐深,符萦下楼吃了两口咸曲奇果腹,吞下酸苦的药,将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放到冰箱。
镜子里,她长发凌乱,眼睛干涩通红。
她掬了捧清水,扑往苍白的脸,顶漂亮的女鬼。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谢淮瑜取笑她的话。
九年前,葬礼结束,她拒绝了所有想陪她的人,一个人在家,关了所有的灯,拉紧帘子,黑漆漆的,像回到了她17岁生日的夜晚。
17岁的符萦久违地得到了徐女士温柔的晚安吻,她想着睡醒后,徐女士一定会给她准备一份最好的生日礼物,迎接她的成人礼。
那晚,她怀着幸福的期望沉静睡去。
可是,葬礼那天,屋外是阴雨连绵的白天,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她在徐女士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再也回不到17岁的最后一个夜晚,再也不会有那样幸福的时刻。
谢淮瑜私闯民宅,将她从床上拉起,还取笑她像一个女鬼。
虽然他后面补充说她是顶漂亮的女鬼,但她不打算原谅他,谁让他自作主张,住进了楼上最漂亮的房间。
00:27,符萦抱着新新,守在客厅。
凌晨一点之前,谢淮瑜还不回来,她就不要他了。
时针嘀嘀哒,1:07,新新点头如捣蒜,小脸困到皱巴巴的,还不肯睡,要陪着她。
符萦一下一下摸着猫猫头,哼唱睡眠曲,哄它入睡。
如果她困了,谢淮瑜还没有回来,她就真的不要他了。
她最后一次等他了。
新新睡着后,她翻出红茶,给自己泡了杯,茶汤红艳透明,氤氲微涩的木质香。
2:29,一室漆黑,细长烟灰扑簌落下,模糊的红点灼热。
符萦阖眼假寐,偶尔偏头抽一口烟,吐出游丝灰雾,身姿颓靡,断线风筝漂泊得支离破碎,她再次失去了可以互相依偎的至亲。
不知几时,门口吱呀轻响,踏入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咔哒,客厅骤亮。
符萦不动如风,又一支细烟燃尽,眼神寥落。
谢淮瑜空荡荡站在门口,像是灵魂被无形的风瞬间抽空。
时间错乱,一瞬恍若隔世。
“你错过了晚饭。”
她的声音沙哑而空洞,辨认不清,连自己都恍惚,以为是别人说的话。
巨大的无措袭来,他仓皇解释,“你没看见我留的便签?”
他急匆匆走过去,门上除了挂着的一盆吊兰,别无他物。
最后,他在地毯下找到了那张便签,大概是新新调皮拨弄下来的。
符萦沉默片刻,眼底聚了半汪水汽,“明明是你自己没粘好。”
良久,她背过身,“你没回我信息。”
“手机没电了,我不想充。”
他弯腰夺走她手里的烟,摁灭,“戒了,以后不许再抽了。”
符萦嗤笑,“谢淮瑜,你说过不会管我了。”
他“嗯”了一声,拿过毯子给她披上。
随后,眸色复杂睨着她,“现在是第二天凌晨。”
他的气话永远为她停留在当天。
符萦推开毯子,不料,推搡挣扎中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谢淮瑜闷哼出声。
符萦紧张地看他,手无处安放,“你怎么了?”
“没事,去格斗馆玩了会。”
谢淮瑜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压力大时会去格斗训练馆和人比试。
谢淮瑜抽出一根烟,衔在唇上点燃,烟雾缭绕,心尖发涩。
符萦闷不吭声走回房间,不一会拎着药箱出来,瞧见了这一幅光景,怔愣在原地。
她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脱掉衣服。”
谢淮瑜呛到咳嗽,“咳……咳……这不好吧?”
符萦揣了一脚他,“想什么呢?”
“哎哟,谋杀亲哥。”
谢淮瑜捂着小腿,夸张地哀嚎。
“痛死你活该。”
不远处新新停了鼾声,略抬头瞥了眼过来,又捂着眼睛埋成一团睡过去。
符萦拿出活血化瘀的药酒,倒在他的患处,“手没伤吧,自己搓到发热。”
大大小小好几处淤青,符萦不忍细看,原来谢淮瑜看她的伤口时心是这样痛,空气如高原稀薄。
“和谁打的架?”
“不要污蔑我,切磋的事怎么叫打架。”
符萦眼神薄凉睨着他。
谢淮瑜败下阵来,“你男朋友。”
符萦闷闷“哦”了声,埋头在药箱里翻找,突然怔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周鹤庭。”
符萦身形恍惚了下,跌坐在地毯,捂着脸不说话。
谢淮瑜挑眉,“脑子摔傻了?”
符萦弯腰,像新新一样把自己埋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淮瑜心极速下沉,戳了戳她圆乎乎的脑袋,“哭了?”
符萦捂着肚子笑出声,上气不接下气。
“谢淮瑜,你三岁小孩吗?”
谢淮瑜松了口气,挑眉,“你就不问问他怎么样?”
符萦撇嘴,嫌弃地看他,“他有分寸,才不像你,幼稚鬼。”
“呵。”
他心底格外不是滋味,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怎么就被拱了呢?胳膊还往外肘。
还好,他和周鹤庭打了个平手,那小子也伤得不轻。
嘶——
不一会,他上好了药。
他放下药瓶,目不转睛看着歪头枕在沙发上的符萦,唇角上扬,看起来十分开心明媚,心底却不合时宜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她不该是这样的,仿佛戴了顶开心面具。
细想了会没有找到头绪,他归咎于是她谈了恋爱,在和周鹤庭聊天,傻乎乎的。
实则不然,符萦不敢这个时候打扰周鹤庭,被他发现她晚睡的话,肯定又要被说一顿。
她只好去骚扰陈锦,反正她是夜猫子。
谢淮瑜收拾好药箱,“我饿了,陪哥哥吃夜宵。”
“好啊。”
符萦眼神亮晶晶的,几乎是跳起来,兴奋往厨房跑去。
“我去热饭。”
谢淮瑜无奈扶额,“小心你的脚。”
明明是没长大的小孩,怎么就谈恋爱了呢。
她停了下来,晃晃脚,慢慢走,“没事的。”
谢淮瑜紧随其后,帮她打下手,把饭菜从冰箱拿出,放入微波炉。
她只负责按下微波炉按钮。
当饭菜热好,整齐放在餐桌上时,谢淮瑜才发觉,她竟然一筷未动。
他沉声,“没吃晚饭。”
符萦心虚给他盛饭,“没有胃口,吃了一点曲奇。”
谢淮瑜揉揉她的头,“对不起,下次不要等我,你的胃好不容易养好的。”
“可是哥哥答应过我,和我一起住的时候都会陪我吃晚饭的。”
谢淮瑜夹菜的手顿住,眼神黯淡,“对……”
符萦夹了块牛腩到他碗里,“没关系,这次是我没看到便签,不怪哥哥。”
“不过,哥哥手机要记得充电,我以为哥哥真的不要我了。”
谢淮瑜内疚到喘不过气,心密密匝匝地疼。
他眼圈泛红,“不会有下次了。”
符萦见不得他那副模样,“好了,吃饭,都过去了,不许再提了。”
“喵呜……”
新新迈着优雅的步伐,昂首挺胸,眼神倨傲,像巡视领地的王子。
下一秒,两人一猫的视线相撞。
人,你居然偷吃,不喊本咪。
符萦噗嗤笑出了声,“新新,过来。”
听到声音,它哒哒跑过来,尾巴高高竖起,跳到桌上,在她手边拱来拱去,觉得差不多了,才象征性蹭了两下谢淮瑜。
谢淮瑜笑骂它没良心,从柜子拿出一个罐头,打开放在桌面。
咔嚓——
氛围正好,符萦挤入谢淮瑜和新新之间的空隙,迅速拍了张照片。
颇有一家三口的感觉。
符萦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谢淮瑜翻了个白眼,“谁和你一家三口,我和新新才是一家人,找你男朋友去。”
符萦笑而不语,谢淮瑜最口是心非了。
她扬起下巴,“那我明天搬去和他住。”
“你敢!”
“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我。”
谢淮瑜后知后觉中了圈套,默默挖了两大勺蛋羹到她碗里,笑着说,“不许挑食。”
符萦恶狠狠咬了口蛋羹,小心眼,纯纯报复,明知道她不喜欢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