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告别信》周旋宁

22、纠结

　　【暗恋不过就是，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欢欣雀跃；你对我好一点，所有的一切，都会让我抛掷脑后。然而，事实是，你对我那样好，却不会喜欢我。我需要一直克制着自己，明明和你很近，却不敢直视你的眼睛，不敢靠近你，这样太痛苦了。所以，我不想喜欢你了。】——《小草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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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李蓁在后海等来了王云玥她们三个。

　　她被她们三个臭骂一顿，然后跟着她们一起，骑着电动车，在寒冷的冬夜，压马路。

　　次日，李蓁毫不意外的感冒了。

　　早操结束，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教室走。

　　左边的光线忽然被人遮挡，转头，就看到了张柏青。

　　她有些意外，眯着干涩的眼睛笑了笑。

　　张柏青卷着手中的古诗词，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和她并肩而行。

　　李蓁头晕难受，也不想说话。

　　操场里人挤人的往外涌，走上台阶时，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李蓁紧急刹车，险些掉下去。是身边的张柏青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等她站稳后，他才松手。

　　李蓁松了口气，看向他说：“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很重的鼻音，一听就知道是感冒了。

　　张柏青：“你身体不舒服吗？”
　　李蓁嗯了声：“有点小感冒，没什么事。”

　　终于走出拥挤的台阶，空旷的平地让人觉得脚步都变得轻盈了。

　　张柏青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多，和她一同走回教室的路上说了不少，甚至还提到了李蓁上次在凤凰路上喂的那只小野猫，说他遇到过它几次，那只小野猫总是跟着他，一直喵喵叫，甚至还成精了似的前脚搭在一起来求他。
　　他这人一直以来比较严肃，说起这只小猫却是格外温柔，语气模仿着小猫的模样，愣是把她给逗笑了。

　　李蓁不想扫兴。所以即便自己头昏脑胀不太舒服，还是会抬起双手，握在一起，配合着对着他说：“这样的？”

　　张柏青愣住。
　　面前的姑娘眨着亮闪闪的水润的大眼睛，小脸微微泛红，寒风吹动她的发尾，刮着她的耳朵和脖子。她的校服里是厚重的卫衣，整个人圆滚滚的，活像一只小猫。

　　张柏青轻咳了声，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嗯。差不多吧。”

　　李蓁放下双手，有些惊讶道：“真的假的，这猫不会真成精了吧。”

　　张柏青说：“不知道。下次要是再遇到，我拍给你看。”

　　迟迟不见她回答，他偏头朝李蓁看去。很快便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的某个方向。

　　教学楼旁的公告栏边，段斯成以及蒋浩和一名女生走在一起。
　　三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很好。

　　李蓁眼神黯淡了下来，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头猝不及防对上张柏青的目光，有些错愕和心虚：“你刚刚说什么？”

　　张柏青笑：“没什么。就是说下次要是遇到那只猫，可以拍给你看。”

　　李蓁点头：“可以啊。那只猫长得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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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便是物理走班，早读结束李蓁背着书包无精打采的跟在王云玥的身后，一同踏进一班的教室。她其实很想叫王云玥换个位置坐的，但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

　　只能忍着不自在，忍着胡思乱想。

　　她走到位置坐下，没有转头，也没有和他们说话。

　　王云玥接着抄刚刚早读课没有抄完的练习。

　　后背忽然被人轻轻点了点，李蓁僵硬的挺直了起来，做了心里准备，才机械般的转头：“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哑很哑，鼻音非常非常的重。

　　段斯成愣了一下，看着她说：“你生病了？”
　　李蓁点头：“有点小感冒。”
　　“最近天确实有点冷，要注意保暖啊你。”段斯成语重心长。

　　王云玥听到了，立马转头，一点也不怜惜道：“活该了嘛，大冬天跑去吹什么海风！”

　　“吹海风？”段斯成疑惑。

　　王云玥点头，“是啊。”她撇嘴指她，“就是这家伙，昨晚穿着校服跑去海边坐一个晚上，她不感冒谁感冒！”

　　同样抄作业的蒋浩猛地抬起头，“豁，李蓁，看不出来啊，还一个人跑去海边了。”他看向王云玥问，“欸，你们昨晚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自己告诉我们的啊。”王云玥摇摇头，“你是不知道昨晚我们找了你多久，跑了好多个地方了。李雨晴说你平时也不去哪里，去最多的地方就是书店了。结果怎么也没想到，你是跑去海边了。”

　　李蓁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段斯成一头雾水：“什么什么，什么海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昨晚也没来上晚自习？”他看向她说。

　　一连串的问题，李蓁还没说话，蒋浩就回答道：“你昨晚没来所以不知道。李蓁昨晚也没来上晚自习，从家里过来之后不去李雨晴家也不来学校。李雨晴到学校后找不到人，就给她打电话，结果她都没有接。又给她家里打电话，听她家里人说她早就来了。但是老师家长都联系不上她，所以下第一节晚自习，李雨晴和杜心如王云玥这三人就逃了第二节晚自习，找她去了。”

　　“她不就是没来吗，你们三个怎么那么着急昨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蒋浩奇怪问道。

　　王云玥害了声：“能有什么事，就当做是我们也想逃课呗。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王云玥她们是知道她和妈妈吵架了的，否则昨晚也不会那么着急去找她。

　　蒋浩嘿嘿一笑：“我课间的时候遇到李雨晴她们了，问她的。”

　　李蓁一点也不知道昨晚还发生了这些事情。
　　她很感激昨晚她们三个去找她，很感动自己拥有这三个为她着急的好朋友。

　　段斯成小声说，“怪不得你昨晚没回我消息。”他关切地看着她，“没事吧？”

　　李蓁礼貌的微笑：“没事。你昨晚怎么也没来晚自习？”

　　段斯成说：“嗯，发高烧所以请假了。”

　　蒋浩指着段斯成说：“就这家伙，假期三天，烧了三天了，还没好。”

　　“烧了三天还没好，那么严重。你今天怎么不接着请假在家休息。”李蓁有些着急，“现在也烧着吗？”

　　段斯成温和的笑着摇头，“好多了，没那么严重的。别听蒋浩瞎说。倒是你，看着挺严重的，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要我说，你俩也别谦虚了。都是难兄难妹。”蒋浩拍了拍王云玥的肩膀，“不像我和我们玥姐姐，身体才是这个。”说着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王云玥嫌弃地抖了抖肩膀，甩掉他的手：“别给我乱认亲戚，谁是你玥姐姐了，要点脸行不。”

　　说完就转身接着抄作业，蒋浩吃了个闷瘪。

　　段斯成温声提醒：“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啊。”

　　蒋浩立马扯过卷子，埋头苦干。

　　只剩两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李蓁抬眼猝不及防与段斯成对视，眼神闪躲飘忽。

　　“你昨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他问。

　　李蓁愣了一下，摇头：“没事的。”

　　段斯成沉默了一会儿，抿唇小声道：“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好。”她故作轻松的微笑，“要上课了。”

　　然后转身，手指紧张地扣着课桌底下。
　　心中烦闷纠结，脑子乱得就像一团浆糊。

　　段斯成，你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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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后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李蓁的感冒一直都不见好。

　　考试是单人单桌，教室位置不够大就把其中一组移到了走廊上。李蓁是后面转进来的，刚好位置就在最后一个。

　　风呼呼的吹，李蓁坐在位置上一边吸鼻涕一边看书复习。

　　前面的空位有人坐下，并且看着她。

　　李蓁抬眼，就看到了段斯成。

　　他坐姿懒散，双手搭在椅背上：“借一下上次模拟考的数学卷子。”

　　李蓁从一沓整齐的卷子中找出给他。

　　段斯成接过直接翻到后面看最后一道大题。
　　“这个问你去问过老师没？”

　　李蓁放下手中的资料，探头看去，然后点头。

　　段斯成说：“那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李蓁点头。

　　她吸了一下鼻子，拿出草稿纸，认真仔细的给他讲解。

　　段斯成焕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是漏了一个步骤。”他拿起桌上的2B铅笔，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李蓁的手，李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但他似乎没注意到，而是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圈画出来，“我算的时候漏了这里。”

　　李蓁默默收回了手，视线却忍不住往他节骨分明的手看去。
　　在这样寒冷的冬季，他裸.露在外的手还像夏天一样温暖，和李蓁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到一秒的触碰，她却深深记住并且渴望这个温暖。

　　和他牵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的手看着好大，感觉能把她的完全包裹住。

　　李蓁抿唇将双手握在一起，说：“这个题计算量挺大的，算的时候要细心一点，不然会漏。”

　　段斯成嗯了声，他抬眼看她，皱眉道：“你感冒怎么还没好，这都多少天了。”

　　李蓁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段斯成说：“会不会是坐外面这里吹冷风，要不然叫老赵给你搬教室里去，等暖和点。”

　　李蓁摇头：“不用，就考这几天。”

　　段斯成欲言又止，李蓁生怕他再说一些什么话来，自己实在招架不住，于是赶紧说：“老师来了。”

　　监考老师拿着卷子从教学楼下走来，在外的同学纷纷跑回座位。
　　段斯成转头看一眼后再回头看她，抿唇说了句好好考就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李蓁心里酸涩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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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考试，李蓁是踩点到的。

　　前脚刚到，后脚监考老师就来了。

　　她匆匆的把文具拿出，然后把书包放好，回到位置，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蓝色暖手宝和蓝色的叶子形状的便利贴。

　　她疑惑地拿起，便利贴上写着：

　　【外面太冷，拿着这个会好一点。】

　　没有留名，但这个字迹她认得。
　　字迹棱角分明，力透纸背，除了段斯成，她想不到其他人。

　　李蓁拿起暖手宝，按了上面的按钮，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温暖。

　　热量慢慢的从手心传到了整颗心脏。

　　“都把和考试无关东西的收好了啊，一会要放听力了。”

　　李蓁把便利贴放进口袋收好，暖手宝一直拿在手中。

　　整场考试，她的手不再那么冰冷僵硬，写起字来，十分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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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蓁考完最后一科生物，是可以走的。

　　但段斯成还有一科地理，于是她就留在教室自习，打算等他考完，然后把暖手宝还给他。

　　“豁，你俩同桌怎么还不回家，都放假了，还学呢。”前面的男生打趣道。

　　听到这话，李蓁回头，才看到身后的张柏青。
　　他大概刚从厕所回来，脸上还有些水滴。

　　那么冷的天，李蓁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张柏青愣了下，接过道谢。

　　男生说：“你俩这次打算拿第几名呢。”

　　李蓁还没说话，张柏青就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一边擦脸一边说：“你觉得呢？”

　　男生笑，“谁知道呢。”然后拎上书包，抱上这学期的课本，“得了，我走了，你俩慢慢学，记得到时候关门关窗啊。”

　　男生一走，教室里只剩两人。

　　所有的桌椅都恢复原样摆放整齐，课桌上都空荡荡的，这个学期已经结束了。

　　李蓁也把自己的收拾好放在课桌上，回去的时候在抱走。

　　她看向张柏青：“你怎么还没回家？”

　　张柏青嗯了声，却也没说原因。

　　回不回答对于李蓁来说是无所谓的。刚考完试她也不想做题背书，于是起身走到后面的书架边，这些书是班上的同学带来的，每个人推荐一本，填满整个书架。
　　李蓁拿了本小说，就近坐了下来。

　　一直看到考试结束，隔壁班响起推卓大喊的声音，李蓁才渐渐的从书中拉回了神思。

　　她抬起头，看向教室外。
　　今天出了太阳并不是那么冷，斜阳从旁边的窗户照射进来，洒在了前面的课桌上。前一刻还静悄悄的校园，这会儿热闹非凡。

　　看到有同学背着书包，抱着课本离开。
　　她才赶紧把手中的书放下，跑到位置拿上暖手宝，然后又大步走出教室，走到隔壁班，扫视一圈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有同学从门口出来，她就想走上前去问，才转身，就看到了那个耀眼的少年。

　　她本想开口喊他。

　　然而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有位女生先她一步喊了他，并且很快跑到他的身边。

　　李蓁记得这个女生，就是之前让她帮忙送情书的那一位。没想到她还在坚持。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见女生把一个小袋子塞到段斯成的手里，不给段斯成拒绝的机会，直接跑走。然后在距离段斯成两米远的地方又停下，大声说：“就算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也是不会放弃的。祝你假期愉快！”

　　她肆意张扬，欢脱美丽。
　　和朋友说说笑笑离开了。

　　李蓁完全被她所吸引。

　　等回过神，她趁着段斯成还没有看见她，赶紧转身跑回教室。

　　心脏狂跳的声响好似在耳边，她的呼吸有些沉重。

　　“豁，小段同学魅力不浅啊，那女生又来找你了？”蒋浩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段斯成走近：“滚。”
　　蒋浩说：“欸，我看她长得挺好看的啊，要不你就从了吧。虽然没有赵琪琪好看，但你看人家这次还给你送礼物了。”

　　“哎哎哎，别捏别捏。”蒋浩说，“我不说了不说了。”

　　李蓁出神的站在门口，失落和忧伤涌上心头。

　　在终于决定收起自己的别扭的那一刻，这些对话，无疑是重新将她打了回去，让她看清了自己。

　　她更是觉得，自己此刻真像一只缩在龟壳中的胆小鬼。
　　已经不敢再出来了。

　　忽然想起刚刚看的小说。

　　其中有一句话，令她印象深刻：
　　“明知没意义，却无法不执著的事物，谁都有这样的存在。”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
　　明知没有意义，却还是执着着的，不愿意放弃的事物，谁都有这样的存在。

　　刚刚的那个女生，抑或是她，都是如此。

　　可这样的事物实在是太伤神伤心了，反反复复的，李蓁已经不想坚持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段斯成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否则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呢？
　　可是段斯成并不止对她一个人好，他本身就很好，所以对所有人都好。况且他又怎么会喜欢她呢，她一点也不优秀。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去想，去猜了。

　　事情已经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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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蓁。”

　　张柏青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这个空荡的教室里都有回音了。

　　李蓁红着眼睛去看他，她都忘记他的存在了。

　　前门和后门的距离是那样的远，张柏青喊了她之后不再说话。

　　李蓁慢慢的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疯狂眨了眨眼睛，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快速把书包收好背上，然后抱起桌上的课本，哑声说：“我先走了。”

　　暖手宝稳稳当当地拿在手里。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1班后门，深呼了口气，尽量以平常的声音喊了段斯成。

　　只是平静的表面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浪，疯狂地叫嚣着拍打着岸上的岩石。

　　她抑制不住，只能强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这样会忍耐的人。
　　但也只能如此，因为她没有任何办法。

　　他拿着扫把回头，看到她后大步朝她走来：“你怎么还没走？”

　　李蓁将暖手宝递给他，声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嗯。谢谢你的暖手宝。”

　　段斯成接过，晃了晃，然后开玩笑道：“你不会是特意等我考完然后还这个给我吧。”

　　李蓁轻嗯了声，再次表达感谢。

　　段斯成笑嘻嘻地说：“跟我你还那么客气干嘛。”

　　李蓁只是抿唇微笑，然后说：“你去打扫卫生吧，我先走了。”

　　段斯成说好。

　　她说再见。

　　然后转身离开。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缺失了一块……

　　段斯成，我不想喜欢你了。
　　喜欢你，实在是太累了。

　　在关于你的一切事情中，任何东西都会牵动着我，我反复揣摩着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却总是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也曾幻想过你是否对我有一丝丝的不一样，可这样的反复横跳，真的很耗神。
　　我不够优秀和勇敢，没办法做到那位女生那样，足够坦荡大方的追求你。

　　更不敢听到你拒绝的话语。

　　因为我怕和你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的身上仿佛有几千斤重的枷锁，我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却清楚的知道那些都是我无法向你表白的理由和借口。

　　有人曾说，如果一个人让你陷入了痛苦，那就远离他。
　　所以，我想远离你了。

　　……

　　那天过后，李蓁就狠下心删了段斯成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