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主持公道 皇上打了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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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清盯着她鞋面上狰狞的龙纹，沙哑地说：“臣夫不敢这么想。”
曲凌沧背过手，缓缓说道：“春苗，去拿戒尺来。他刚刚是怎么打你家主子的，就怎么打回去。”
“是，皇上。”春苗闻言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打算去寻戒尺。
“且慢。”一直站在金案边的竹叶站了出来，他从背后拿出一根檀木戒尺，显然是黎昭华伤痕的来源。
竹叶瞪了一眼春苗，走到曲凌沧面前解释道：“宁王夫的确是奉太后之命来教昭华规矩的，此举也是怕昭华将来在众人面前举止不端，失了皇上的颜面。黎昭华身上的尺痕是我打的。皇上若是不满，就请责罚我吧。”
竹叶倒不怕沈玉清受罚，只是担心皇上为了黎昭华责罚宁王夫一事传出去后被有心人利用，给皇上挂上一个宠信妖卿胡作非为的骂名，有损圣誉，这才站出来阻止。
黎昭华也走过来拉住曲凌沧的胳膊，劝道：“太后和宁王夫也是为了我好，皇上，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已经不疼了。我们回去吧。”
曲凌沧没有说话，抓住竹叶手中的戒尺，向外一抽。竹叶猝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曲凌沧将戒尺夺了过去，递到春苗手中。
曲凌沧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几人，声音冰寒，“你们一个个主意都大的很。怎么，太后的命令要听，朕的命令就可以不听了吗？春苗，给朕打。”
“是，皇上！”春苗大声应道，无视黎昭华不赞同的目光，走到沈玉清背后，扬起手中的戒尺，往他背上抽去。
凌厉的风声伴随着沈玉清的惨叫声响起。沈玉清支撑不住，趴倒在地上，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死死地掐进手心里。
“皇上，宁王夫金尊玉贵，打不得啊。”黎昭华跪到沈玉清身旁恳求，恰好挡住了试图过来阻拦的竹叶。
曲凌沧目光依旧冰冷，“难不成比朕的昭华还要金尊玉贵？”
又是一尺落下。沈玉清脊背像小山一样拱起。他死死咬着下唇，血珠从惨白的嘴唇上冒出，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宁王夫，你快说句话，认个错，让皇上饶了你吧。”竹叶劝道。
沈玉清艰难地支起身体，仰起头，散落的长发垂在耳边晃悠。
他惨笑一声，“我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皇上想拿我出气，就打死我好了。”
春苗举着戒尺，犹豫地看向曲凌沧。
曲凌沧吼道：“继续！”
“给哀家住手！”
一片混乱之际，太后在宫男们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春苗连忙放下戒尺，跪下给太后请安。
曲凌沧走到太后面前问道：“父后，大热的天，您到这儿来做什么？”
“哀家再不来，你就要把人打死了。你身为皇上，擅打王夫，算怎么回事？又怎么跟宁王交代？”太后严厉地斥问道。
“问朕要交代？朕还要向宁王要交代。宁王夫目中无人，伤了朕的爱卿，该当何罪？”
沈玉清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挣扎着跪好，一句争辩的话也没有说。
太后走到黎昭华身前，打量了他一番，“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黎昭华现在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宫卿，少不得陪皇上出席宫宴。宁王夫主动来教黎昭华规矩，为的是皇家脸面，一片好心。再说了，学规矩哪有不挨打的？”
曲凌沧揽过黎昭华，将他护在身后，“黎昭华来自民间，天真烂漫，朕喜欢他的天性，答应过他不用规矩礼仪束缚他。往后黎昭华的请安就免了吧，其他的规矩也不必学，还望父后不要为难朕。”
曲凌沧说完便带着黎昭华往偏殿外走去。
太后大怒，朝曲凌沧的背影喊道：“皇上，你可别忘了，偏信偏宠的下场是什么样的。”
曲凌沧充耳不闻，脚步不停，直到走出慈心宫，才松开黎昭华问道：“你还好吗？”
黎昭华揉了揉膝盖，“放心吧，皇上，只是跪了两个时辰，不打紧。”
曲凌沧仍不放心，命人抬来龙辇，送黎昭华回清凉台。
曲凌沧知道今日一闹后，黎昭华必会成为太后的眼中刺。
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父后虽然看着慈眉善目，可是对规矩礼仪极为看重，你千万不要单独见他。往后他要是传召你，你一定要先派人来告诉朕。”
“多谢皇上相救！我记下了。”黎地如同武林侠客般抱拳，“只不过今日皇上怎么知道我有难？”
曲凌沧也不知道黎地听进去了没，无奈地摇摇头，回答道：“朕去清凉台找不到你。”
“皇上可是又遇着难题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朕在北境时，损失了一批留在京中的得力干将。朝中但凡与朕有过来往之人，都被宁王除掉了，当真不知她从何得知的。”
曲凌沧忽然想起有几人她只向沈玉清提到过，她攥紧龙辇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以皇上现下无人可用？”黎昭华推测道，“皇上知否，江湖上有许多能人异士都想报效朝廷，只可惜报国无门。比如我姐姐，若不是恰好遇着皇上募兵，恐怕一辈子都是个屠户。”
曲凌沧头疼地说道：“可是该如何招募她们呢？朝廷官员皆是互相举荐，家室背景的考量在才学之上。官员们忠于的不是朕，不是朝廷，而是她们的家族。”
“这不就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吗？”黎昭华眼前一亮，“皇上不如试试用考试遴选官员？”
“朕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只不过考试必得读书识字。书本贵重，若无家族支撑，许多人根本买不起，这也是世家把持朝政的底气。”
“谁说考试只能考文章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士、农、工、商，哪一行做到顶尖的人不是聪明绝顶？就拿商来说，如果皇上的人能把世家的生意抢过来，制作廉价书本卖给平民学习，何愁寒门无贵子？”
曲凌沧疑惑，“纸张贵重，怎么可能有廉价书本？”
“几百年前，书本还是刻在厚重的木板上的，现在不也有纸张了吗？成本不知低了多少倍。我有一法，可以改进造纸术，让纸张成本只有如今的十分之一。”黎昭华自信地说道。
他研究过这个时代的造纸术，只要将树皮等昂贵的原材料换成竹子或是麦秆，造纸成本一定会成倍下降。
“如果书本能够大批量贩卖，商家也一定会将经典书籍刻在板子上反复翻印，到时候印一本书只需要一炷香就够了。”
曲凌沧沉思片刻，“只要书本足够便宜，平民就有入朝为官的可能性，世家的根基就被彻底动摇了。”
“正是。”黎昭华点点头，“纸张制造的法子我已经整理好了，等会便可以给皇上送去。不过有些细节在实际生产时还需要调整。”
“爱卿不仅懂得兵器制造之法，竟然还深谙纸张制造，你的小脑袋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曲凌沧惊喜地看着黎昭华。
黎地笑了笑。他自小就对手工十分感兴趣，大学时更是读了机械专业，参与过一些小型的发明创造项目。有了现代物理化学基础，他在古代手工业中可以发挥的地方简直太多了。
曲凌沧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将黎昭华送回宫后，立刻回到御书房，推敲起小范围通过考试选拔官员的法子。
此法若能推行，定会彻底改变整个朝廷的格局。
天气依旧闷热，可曲凌沧再也不觉着热了，奋笔疾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忘记记下某个巧思。
慈心宫中，太后安抚了沈玉清许久，又拿出不少赏赐，直到沈玉清多番答应不会将此事说出去，才让宫侍把沈玉清送出宫。
沈玉清走后，太后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对竹叶道：“这黎昭华当真是个祸害，也不知道皇上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这般护着他。”
竹叶扶着太后坐下，安慰道：“皇上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依我看，皇上还是喜欢宁王夫这样的世家公子。”
“怎么可能？”太后叹了口气，“你刚刚全程看着，难道忘了皇上有多绝情？哀家光是听着都觉得胆寒。”
“爱之深，恨之切呐。”竹叶摇了摇头，“皇上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
太后捻着佛珠，沉吟道：“你说得倒也不错。这孩子虽然不善于藏色，但也不曾见她如此愤怒过。”
“我还有一事要报予太后。”竹叶将昨日曲凌沧闯入沈玉清厢房之事说了出来。
“什么！她竟然这么做？她宠那黎昭华该不会是跟玉清置气吧。”太后拧眉看着竹叶。
竹叶点点头，“不无可能。”
太后捏紧手中的佛珠，“当日皇上执意退婚，哀家还道他可怜，可他后来竟然马上嫁给宁王。此次让他来教规矩也是为了敲打他一番。往后他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是还敢勾引皇上，那就留不得了。”
“主子说的是。”竹叶点点头，“不过皇上现在还在意宁王夫，许是因为后宫空虚。”
太后若有所思，“不错。北境苦寒，太磋磨人，皇上怕是忘了世家男儿的水灵，才会把黎昭华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放在身边伺候。正好御花园中的荷花已经开了，再过月许就该举办荷花宴了。我记着姜家有两个小郎不错，还有王家的小辈也可圈可点。记得给他们下帖子赴宴，让皇上相看相看。”
“宫中无后，按惯例荷花宴该是大皇男代为主持，我这就派人去说。”竹叶应承道。
“嗯。”太后没再说什么，挥挥手示意众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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