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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要操心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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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邜珹收到了一条天大的好消息。
“父皇所言为真?”邜珹兴奋到声音都在颤抖。
燕昭帝居然决定让邜修平留守宫中,选择带太子一同前往远安宫殿。
“越大越没规矩。”燕昭帝慢慢摇头,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能明显看出老态,他和邜珹在一起时不像父子,反而像是寻常人家的祖孙。
但这并影响邜珹同他撒娇,他用一种过分甜蜜的语气回忆:“我就知道父皇对我最好了,小时候您还派人给我买积木和轨道火车,那些东西我现在都留着呢。”
“朕只想着皇儿长大了,”燕昭帝看看站着还不比他坐着高多少的少年,叹气,“朕一心想要你学会独当一面,现在想想,确实是父皇心急了。”
“父皇也是为我好嘛。”邜珹甜滋滋答道,他随口应付几句燕昭帝关于政事的提问,心思不自觉飘到邝珘身上。
事情的发展如此出人意料,这里面要是没有邝珘出力,邜珹是不信的。
可他几天前才冲那个人发完脾气,虽然最后吃饭时的气氛还可以,但邝珘居然一点不计前嫌,非但在陪他吃饭的时间好声好气哄着,还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达成他的心愿,全天下再没有人比邝珘对他更好了吧。
好喜欢他,好想现在就见到他。
或许真是知子莫如父,邜珹前一秒才想起邝珘,燕昭帝下一秒就同他道:“皇儿,有件事朕要告知于你。”
“嗯?”邜珹回神,好奇地问,“父皇请讲。”
“若是按照朕往日的习惯,去一趟远安宫乘辇车也就是了,”燕昭帝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折子,温声道,“但你身为太子第一次出宫,仪仗绝不能失了威风,李文山连夜呈了份折子上来,你来陪朕一同看看。”
“是。”邜珹乖乖应声。
李文山是锦衣卫的头头,虽然皇家仪仗由他掌领,但他堂堂指挥使肯定不会事事都自己做,邜珹上前接过折子,翻开一瞧,折子上的字迹明显是邝珘的。
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要操心呀。
邜珹表面抱怨,其实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邝珘一心想给太子殿下最好的,种种车架宝案卡着违规的边缘往上加,他粗略一看,前后有近三十辆仪仗车舆穿插于仪仗卤簿之内,大驾卤簿需用人手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二人,这其中涉及到了太仆寺、殿中省、司天台、太常寺等多个部门,为了各部门能够明晰自己的职责,邝珘还在里面配了少说几十张手写清单。
能把工作做得这样细致,可想而知邝珘究竟费了多少心思。
“朕知道这是邝家那小子写的,”燕昭帝老神在在,并不指出邜珹脸上难掩的喜色,“朕本想给他升官,弄个千户当当,你猜他怎么回答?”
“儿臣不知。”邜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他说如今当力士很好,等太子殿下出宫时,可以向朕求个恩典,”燕昭帝长“唉”一声,似骂似叹,“他说要去你身边举扇,简直跟他那个爹一样。”
邜珹悬着的心终于化了,锦衣力士负责团扇、伞盖,联翩自东西升,立座后左右,简言之只要邝珘操作得当,他就能在邜珹出宫那天站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哪怕他一路都只能举着那把没有任何作用的团扇。
邜珹轻声问:“父皇可答应了?”
“朕想来问问皇儿的意见,”燕昭帝眯起眼,审视近在咫尺的邜珹,“皇儿可愿给他这个机会?”
“我......”邜珹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他既感动于邝珘为他放弃这些身外之物,却又恼怒于邝珘不知抓住这难得的升迁机会,一旦他分不清主次的印象在父皇心中扎了根,之后再想升迁可就难了。
“我不要他,”邜珹下定决心,嘟起嘴巴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长得那样高,岂不是把我衬得像个小矮子么,我才不要。”
“父皇,您赶紧去拒绝他吧,”邜珹把折子放回桌上,跑到燕昭帝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撒娇,“我不要邝珘跟我站在一起,随便他当什么千户去吧。”
“哎,”燕昭帝抓住他胡闹的小手,“皇儿同朕没有默契啊。”
“啊?父皇已经答应他啦?”邜珹这下是真的不高兴了,“那还问我做什么,您,哼!就让这个傻大个站在我旁边吧!”
“皇儿,”燕昭帝抓住邜珹的肩膀,轻轻绕了一圈,示意他往屏风后面看,“你何必同朕闹,就该直接顺了这小子的意,日后再来同朕要封赏。”
“可惜了,”燕昭帝轻叹一声,也不知实在为谁惋惜。
邜珹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被都被抽干了,他看着屏风后那个黑影一点点挪出来。
邝珘的表情没有半分不妥,邜珹却觉得他在骂自己。
他方才的所作所为简直蠢透了!
燕昭帝是何许人物,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侍卫的请求来咨询他的意见,燕昭帝这是在教他,教他身为帝王该如何拿捏一个忠心的臣子,邜珹应该先赞许再奖赏,就算当真不允邝珘的请求,也应该好言好语安抚一番,让他知道太子心里有他。
而不是像个没文化的傻子一样张嘴就骂。
“参见殿下。”邝珘恭敬行礼,有点心疼邜珹脸上的愧色,陛下明显是在拿自己作筏子,小殿下做了好事还要被人冤枉,只怕心里都要吓坏了。
他家小殿下就是太单纯了。
若不是时机不对,邝珘简直想抱住邜珹好好安抚一番,他根本不计较那几句无心之语,只想求殿下别再露出这样让人心疼的表情。
燕昭帝看着邜珹灰扑扑的脸色,饶有兴致地欣赏一番,他又转头去研究邝珘,却见邝珘面容沉静,始终弯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一丝不满情绪表露出来。
燕昭帝心里咯噔一声。
“你先退下。”燕昭帝心里清楚的狠,这时候让俩小孩俩呆在一起,只怕不到三刻矛盾就解决了,他打定主意要好好给邜珹上一课,支走邝珘后,又把儿子的身体转回来。
“朕从前同你讲这些,你总不愿意听,”燕昭帝摸摸儿子的发顶,“可你将来要看着整个天下,为君者不能有偏私,更不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
“儿臣知道。”邜珹并不怪燕昭帝,父皇确确实实给他上了一课,告诉他皇家之中没有亲情,就算有,也要放在利益之后。
邜珹并非不知如何御下,这件事换成随便一个人,哪怕是邜修平来他都不至于如此狼狈,可邝珘实在对他太重要,也太纵容,邜珹在面对他时,下意识就会做些蠢事出来。
要是邝珘还在就好了,邜珹闷闷地想,他会先讲清楚自己刚才都是瞎说的,这样邝珘就会原谅自己,然后等邝珘不那么难过的时候,他就会依旧对自己好了。
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帮自己打扇子。
邜珹越想越伤心,燕昭帝看着他苦哈哈的小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暂时放过他了。
经过这么一闹,邜珹对即将到来的出宫都没那么期待了,但出宫的日子还是很快来到,淳化年七月十五日,三伏天,正是出门避暑的好日子。
对于皇城百姓来说,今天确实是个值得纪念的大日子,因为今天是那位长于深宫,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太子殿下,头一次在百姓面前露脸的日子。
晨曦初破,时间缓缓流淌,直至昼漏未上五刻。
虽然街道上安排了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但百姓可以站在高处从上往下看,他们先是被皇家的威严与气势所震撼,仪仗旌旗招展,铠甲鲜明,像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龙爪紧握大地,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皇太子乘坐的金辂就在中间,如珠宝般璀璨耀眼,被巨龙小心奉于爪间。
邜珹今日早早起来准备,他上服通天冠,身穿绛纱袍,周身色彩深邃而华贵,如同朝霞中肆意绽放的红莲,让人一眼便能寻到他。
为太子欢呼的人群甚至直接盖过了燕昭帝。
随着乐声渐近,百姓纷纷跪拜于地,孩童们好奇地张望着这难得一见的盛景,老人们则回忆感慨。
这是皇权威严的集中展现,也是皇家尊贵的典范彰显,他们或许曾在年轻时见过类似的场景,但如今岁月流转,这样的机会已不多见。
整个仪仗队伍于城中汇聚成一条金色长河,它从皇城穿梭至四康峰,在百姓心中镌刻出一场视觉盛宴。
行至四康峰山门,邜珹终于悄悄松了口气,这金辂当真磨人,坐在上面别说去看身后的邝珘了,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难怪父皇外出会选择乘辇。
许是看出邜珹的疲惫,邝珘疾步上前,扶他下车:“殿下,步撵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邜珹用力捏捏邝珘的手,轻移莲步,改服轻便鞾袍。
鞾袍以素雅为主,既不失皇家风范,又能行动自如,他缓步走向一旁的步辇,那步辇虽不如金辂奢华,却也精致非凡,专为山间小道设计,确保皇帝和太子能舒适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