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穿进替身剧本[夫郎]》升八升

58、锦衣卫

　　骄阳似火的夏季，向来是王公贵族出门避暑的日子。

　　宫里也不例外，皇城西北角的四康峰上有座前朝留下来的远安宫殿，海拔高五百米，那里山林茂密，凉爽宜人，燕昭帝每年都会带领皇亲与高官前去避暑。

　　只可惜邜珹一次都没有去过，早年他年纪尚小，课业繁重，如今他又开始参与政务，等燕昭帝带着一众大臣外出旅游之时，就是他这个苦逼太子被留下监国之日。

　　虽然宫里水幕冰桶一应俱全，并不敢真热着太子，但父皇自己跑去行宫躲懒，却留他一个小孩子下来辛苦干活，还是让邜珹很不开心。

　　“殿下，出什么事了？”

　　“邝珘？”邜珹耳尖微动，循着声音往殿门外看去。

　　邝珘急匆匆从仪仗队里跑来，连皇帝赐下的飞鱼服都来不及换下，鲜艳的大红蟒衣包裹住他高大的身材，精细的绣工描绘出一条条盘踞的巨蟒，此物云锦中的妆花罗制成，单是盘踞在那里，便让人疑心它们会按照衣服主人的心意肆意游走，猝不及防间咬人一口。

　　锦衣卫，当真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邜珹可不怕他，他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对邝珘腰间黑金交织的鸾带多看了几秒。

　　“你的刀呢？”

　　邝珘下意识去扯腰带，这东西实在勒得太紧了，他一路跑来疾行的功夫都使不上。

　　但手刚刚抬起，邝珘便意识到自己在殿下面前，他立刻放下手，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不敬的动作。

　　“回殿下的话，”邝珘脊背挺直，把自己立成了一尊铜像，“臣并非带刀侍卫，佩刀已被门口的太监收走了。”

　　“你一定要这样跟本宫说话吗。”邜珹又不高兴了。

　　“殿下，”邝珘手足无措，“端本宫大太监来传话，说您今日滴水未进.......”

　　“这才早上，”邜珹满小声嘟囔一句，又怀期待地问，“所以你离开父皇的仪仗队，跑出来找本宫啦？”

　　“陛下特许臣来，”邝珘愈发笨拙，“求殿下别开这样的玩笑，臣并非藐视王法之人。”

　　“没意思，你出宫之后变得真没意思。”邜珹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邝珘。

　　自从邜珹可以熟练运用詹事府一众官员后，燕昭帝就先后把邜修平和邝珘放出宫，邜修平有了一所属于自己的亲王府，而邝珘因为常年去兵仗局学习，对刀、枪、剑、戟、鞭、斧、盔、甲、弓、矢等一众军用器械熟门熟路，燕昭帝就把他调到了锦衣卫千户所，掌管仪仗用的班剑斧钺，弓箭盔甲。

　　总而言之，现在宫里没有一个人可以陪邜珹玩了。

　　邜珹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他面前是一副被摔得七零八落的七巧板，邝珘在他小时候听说民间有这种玩具，还亲手斫了木片拼成“六合同春”，当作新年玩具送给他。

　　但现在这人只顾着去忙自己的事情，再也没心思搭理他了。

　　“殿下，您怎么能这样想臣，”邝珘听懂了邜珹的暗示，吓得脸都白了几分，“您在臣心目中永远是最重要的。”

　　“那你去和父皇说，今年本宫也要去行宫。”邜珹纯属是无理取闹，他当然知道此事并非邝珘可以左右，纯粹就是最近心情不好，拿邝珘出气，“宫里太热了，本宫吃不下饭。”

　　“只要臣去向陛下请示，您便肯吃饭吗？”邝珘目光坚定，似乎只要邜珹开口应“是”，他下一秒就能冲到皇帝的御书房去。

　　邜珹怕他一根筋把真把自己话当真，连忙胡搅蛮缠：“本宫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天太热了，本宫不想吃。”

　　邝珘看看放于殿内四角的冰桶：“可是臣并未感受到炎热，殿下，您年纪还小，不可过于贪凉......”

　　“别念了别念了，”邜珹用力捂住耳朵，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本宫吃饭就是了，你怎么比你老爹还唠叨。”

　　他又抬头狠狠瞪邝珘一眼：“你出去跟他住了这么久，就只学会了这一件事吗？”

　　邝珘张了张嘴，意识到邜珹并不愿意听自己说话，又识趣地闭上了。

　　太子周围永远有人服侍，邜珹刚刚松口，黄立行就命人将饭菜端了上来。

　　邜珹今天不吃饭的借口是天气炎热，黄公公自以为领悟了主子的意思，特意命小厨房准备了几种爽口的凉菜，但是邜珹嫌热只是说说而已，他并不想一大早就吃这些。

　　邜珹抱臂坐在凳子上，看邝珘帮宫人一起小心收好他摔坏的七巧板，突然有了主意。

　　“喂。”邜珹喊邝珘。

　　旁边等着端菜的宫女犹豫着抬眼，对上邜珹嫌弃的目光，立刻匆匆低头。

　　邝珘等了半天，见四周围无人应答，终于确定邜珹是在叫自己：“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想吃海蝘蒸蛋。”

　　正准备放菜盘的宫女手一顿，凭着极佳的职业素养重新端了起来，一旁的黄总管连忙赔笑脸：“殿下，小的这就让厨房重做。”

　　“你别去，让他去，”邜珹下巴点点邝珘，“你把这一桌子菜都端下去，重新做一份海蝘蒸蛋上来。”

　　黄立行眼观鼻鼻观心，不支声了。

　　邝珘刚来端本宫时，因为不清楚宫里的规矩，很多照顾邜珹的事情他都是亲自上手。

　　他给邜珹洗过澡，做过饭，若不是没有女人哺汝的功能，说不定连未艿这样的事情，他都会不放心保姆去做，要亲自上手尝试一下。

　　时间久了，宫里人也习惯了他这样事必躬亲的性格，就连邜修平都不得不感慨，邜珹童年时期对于邝珘那样喜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邝珘和他实在太亲近了。

　　他们不仅远超主仆的距离，连邜修平这个“亲人”都比不上，若要邜珹从周围一众对他好的人群里选一个相依为命的出来，他一定二话不说，抓住邝珘就跑了。

　　不过等邜珹进了上书房后，邝珘便很少涉足小皇子的生活了。

　　一方面是邝珘对宫里的规矩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用一遍遍跪宫门的教训认清了自己和殿下的差别，另一方面是邜珹得知邝珘从前做了很多“下人”才会做的事情，就不愿意再用类似的事来折辱邝珘。

　　今日旧事重提，就连邜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抱了什么心思，他只是突然很想念邝珘曾经为他做饭的日子，也很想念邝珘做的饭。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邝珘立在原地，他并不是为殿下的羞辱而难过，而是担心自己太久没进过厨房，手艺生疏，反而耽误了邜珹用餐。

　　二人僵持片刻，终究是邝珘先妥协：“可否容臣准备一二，下次再为殿下备餐？”

　　“不行，”邜珹都被气笑了，想他堂堂燕朝太子，想吃个蒸蛋还得等下次，“你立刻给本宫滚进厨房，再磨蹭本宫就禀告父皇，扒了你这身衣服，你一辈子就呆在厨房里吧。”

　　邝珘听见邜珹故作凶狠的威胁时，竟然不自觉心动了一秒，但他很快就想起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只得把“愿意”的回答咽回肚子，乖乖给邜珹做饭去。

　　太子殿下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对待下人虽然不算严苛，但也不能说非常亲切，而端本宫中唯二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一个个离开，邜珹的脾气就有些喜怒无常起来。

　　因此，当得知如今已经荣升锦衣卫的邝珘要穿着飞鱼服进厨房做饭时，一众宫人虽然目瞪口呆，但物伤其类，并不敢多说什么，甚至小厨房的几位厨娘还表示可以提供帮助，不过他们刚开口就被邝珘拒绝了。

　　说实话，邝珘也想念曾经那段亲手照顾小殿下的时光，他的厨艺是跟一位民间大厨学的，走的是和宫廷菜大相径庭的路子，若邜珹还像小时候那样舌头刁钻，邝珘敢敷衍他的第一秒，他就会拿蒸蛋泼他一身。

　　是的，海蝘蒸蛋是道地道的民间菜，因为海蝘和鸡蛋寻常百姓多费点功夫，就能弄来，他们会小心翼翼地清洗掉泥沙和杂质，再用小火慢慢煮熟，这样煮好的海蝘肉质鲜嫩，汤汁浓郁，散发着淡淡的海鲜香气。

　　趁着小火慢煮的功夫，邝珘在小厨房里挑挑拣拣，还为邜珹做了一粥一菜出来。

　　粥没有名字，就是在软糯的稻米里加上些野果，邝珘选的是柿子和山楂，这样搭配在一起口感脆嫩，就算是大夏天吃也不会腻烦。

　　除此之外，邝珘还拌了道凉菜，这道菜叫柳叶韭，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柳叶拌韭菜，柳叶是邝珘现托人摘的，他特别强调只要每根枝条上最嫩最软的那几片，几位太监宫女累得满头大汗，才摘回小小一把回来。

　　邜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本意并不是要羞辱邝珘，只是实在太想他了，冲动之下就开始恶语伤人，若是邝珘因为这件事讨厌他，他就道.......

　　咦？

　　邜珹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殿外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宫女太监，他瞄向他们头顶那棵随风摇摆的柳树，突然想到了什么。

　　“要是邝珘敢因为这个跟我生气，”邜珹用力抿唇，很用力才没让嘴角翘起来，“那我立刻就把他衣服扒了，把他关在厨房里不许出来。”

　　“我要让邝珘为我做一辈子的饭。”邜珹小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