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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城兵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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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进宫之后,矿舟的生活便开始忙碌起来。
对于成昔来说,他只知矿舟进宫后领到了一份新工作,具体是什么却不明了,但从矿舟每天回来会馆后平静的神情来看,那应当是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说实话,成昔对主角攻这么轻易便放过他们还有些稀奇,据矿舟所言,新皇登基后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不再如他想象一般过于沉迷幼时的情愫,这样反而对大家都好。
冬日已过,皇城慢慢进入回暖的春天,而伴随天气一同回暖的是接连不断的雨水,成昔撑着一把油纸伞,在蒙蒙细雨中悠然前行,慢慢向城门的方向走。
公良永福前几日传来书信,他的车马预计今日会到达皇城,成昔这段时间被自己安排的高强度复习憋得不轻,干脆趁此机会出门迎接,就当是散心了。
“成兄?哎!快停车。”
成昔正出神走着,忽然听见侧前方传来一阵呼喊,他定睛一看,正是公良永福。
一个年节不见,公良家小少爷似乎吃胖了一圈,配上一头随便束起来的蓬松卷发,看着就像某些年画里前来送福气的胖娃娃。
成昔抿唇,压住心底溢出来的笑意,公良永福是带着随从来的,他钻回马车对底下人耳语一番,翻出一把方胜纹油纸伞,直接跳下马车向成昔跑了过来。
“阿福你悠着点。”成昔看见马车中小厮们满脸担忧的神情,主动开口提醒替他们提醒他,“你的随从都很担心,他们看起来恨不得替你走路,”
“哈哈,”公良永福爽朗一笑,远远挥手示意马车赶紧走,他终于赶到成昔身边,还有些奇怪他怎么一个人,“怎么就你自己,邝大哥呢?”
“他被安排了一门差事,现在正是工作的时候,”成昔耸耸肩,“我也不懂朝廷里这些弯弯绕绕,正好你来了,快帮我分析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谋了份差事?那应该是好事吧。”公良永福先习惯性安慰一句,随后示意成昔慢慢说,“你跟我详细讲讲,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那天我们正要进城,城门的守军却突然把舟哥拦住了,随后他就被带进了宫里......”
其实这事在成昔心里已经憋了有几天了,但一来他不想让矿舟担心,二来矿舟也不想让他担心,于是俩人就这么含糊其辞的过了几天,直到现在成昔都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五城兵马司?陛下这是对邝大哥满意还是不满意啊?”公良永福也有些搞不懂了,他只能先把自己的想法跟成昔讲清楚,“按理来说,重新上任对一个遭受贬谪的臣子是最好的赦免,但问题是五城兵马司这个职位评价很低,可以说是吃力又不讨好。”
“怎么说?”成昔的心揪起来,他想过主角攻会在其他地方使坏,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矿舟的职场生涯上使绊子,不过这样倒是符合一个国家领导的做法,表面大度不跟你计较,实则四两拨千斤明升暗贬,把你放到一个难搞的职位上搓磨你去。
“你先听我讲,”公良永福也意识到成昔不懂这些,只能尽量委婉地同他解释,“五城兵马司的职责是负责皇城的安全,这个安全包括方方面面,小到卫生、道路、疏导沟渠,大到救火、捕盗、保百姓周全,可以说是个很辛苦的职业。”
听公良永福这么描述,成昔突然想起了现代的城管,这样来看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工作。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公良永福看了眼成昔的脸色,发现他虽然抿着嘴,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五城兵马司不过是一个六品衙门,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权贵云集,非官即贵,甚至路上随便抓个百姓都能和某位大臣扯上点关系,想在这里顺利维持城市治安,怎么想都不会容易。”
成昔的脸色一点点白了,并不是说他意识到这“城管”究竟多么不好当,而是他突然想起前些天听说的一件事。
成昔如今住在大同府会馆,来往人流量密集,最不缺的便是小道消息,而前几日就有这么一个小道消息。
那还是楼下某位考生带来的,那日成昔关在屋内学了一天,到了中午终于受不了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那考生声音大到他哪怕在发呆都听得一清二楚,便囫囵听了个大概。
这件事,起源于近日连绵的雨。
那是五日前的事情了,当时的雨又大又急,古代人没有什么好的避雨工具,弄得大家连出门都成了奢望,但人为了谋生又不得不出门,就在这连绵的暴雨中,有一对母子不幸丧命了。
具体原因成昔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城中哪位权贵想造庄园,便在附近挖了几个深坑,下雨天人又看不清路,如此一脚踩下去,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按理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偏偏这权贵是个飞扬跋扈的,于是最后担责任的便成了某个背锅的怨种部门,成昔当时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回头想一想,皇城中还有哪个部门最适合背这口黑锅?
自然是权力小责任大的五城兵马司。
更何况矿舟才刚刚上任。
成昔握紧了拳头,他以为自己不加询问是给予矿舟自由,殊不知矿舟已独自忍受了这么多委屈,他猛地闭了闭眼,心中不停念矿舟的名字,只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他安慰他。
“额,那个是不是邝大哥......”公良永福声音越来越小。
成昔猛地扭过头。
城区内雨季闹水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街边的违规建筑堵塞了沟渠,工部今日刚送来文书,要求兵马司指挥使亲自带人拆除违章建筑。
自古官逼民反,何况是这样直接上手拆自己吃饭的摊子,矿舟手下的人已经把道理讲了许多遍,可真等上手拆时还是引起了民众极大的不满,成昔只能在那乱飞的石块和四散的士兵中艰难寻找矿舟的身影,他不自觉向前走了走了两步,手中的油纸伞被风一吹,哗啦啦落在了地上。
这动静不算大也不算小,只是矿舟耳力惊人,一下子便注意到了这边,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向人群中退了几步,避开了被成昔看见的可能。
因为他这几步几乎进入了混战中心,于是不可避免地被一些小石块砸中了肩膀,矿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快速侧头对底下人耳语几句,如今在暴力施工下违章建筑也拆的差不多了,实在没必要再耗在这里。
矿舟这次带出来的人手脚都快,成昔还没来得及走到附近,那些穿制服的士兵已经如潮水般哗啦啦退了个干净,公良永福在成昔身后拉住他,不让他进入这片狼藉之中。
成昔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废墟,那里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杂物。
公良永福把被泥土蹭脏的油纸伞递给他:“应该是我看错了,别担心,拆房子这种事也未必就是兵马司的活。”
“但愿,”成昔用力闭了闭眼,在官兵散去之后,怒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只有一位老婆婆对着满地散落的画纸抹眼泪,她今日带了家中收藏的几幅画来买,上午走了许多路,便随意选了这地方歇脚,哪曾想还没来得及坐一会儿,就卷入了这突如其来的混战中。
“婆婆,您还好吗?”公良永福实在看不下去,把手里的伞塞给成昔,蹲下去帮那老妇人一起捡,画纸外裹了一层油膜,除了地上被踩坏的两张,剩下的还勉强能卖。
“哎,谢谢。”老妇人用手绢抹抹眼睛,她衣着简朴却不寒酸,显然曾经生活不错,只是不知为何沦落到出来卖画的地步。
“这些都是老头在世时收藏的,”老妇人怀念地看着那些画,公良永福拿起一张被踩坏的查看,上面的山水笔墨酣畅,气韵灵动,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咦?这居然出自与番居士!”
公良永福惊叹一声,成昔也缓过神来,凑到他身边一起看:“什么居士?”
“嘘,我等会儿跟你说,”公良永福压低声音解释一句,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老妇人,“婆婆,这幅画我买了,你看这些够吗?”
“这怎么行,那画都破了。”老妇人正想推拒,就被公良永福硬塞进了手里,随后客气地行了一礼,拉着成昔直接跑了。
“等等!你这孩子......”
他们一路跑回会馆内,矿舟还没回来,公良永福也不去找自己的随从,反而偷感十足地溜进成昔房内,还把门用板凳抵住了。
“到底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成昔无奈地看他东搞西搞,等终于能坐下来听解释时,好奇心几乎都要被磨没了。
“你没听过?”公良永福也有些惊讶,他在桌子上铺开那副被泥土染湿一小片的画,指着上面一处让他细看,“你看看,这东西你认识吗?”
“这是......”
成昔顺着公良永福手指的方向去看河里那一小摊黄色墨迹,圆头圆脑,着色大胆鲜艳,与周围秀美的山川格格不入。
仿佛它不应该出现在这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中,而是应该出现在现代某个小孩子洗澡的浴盆里。
成昔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小黄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