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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这是我的初吻 五月中旬, ...

  •   五月中旬,京中暑气渐盛,微风拂过皆是暖燥之意。

      奉旨随驾热河避暑的王府队伍整装启程,仪仗规整,却刻意敛了雍亲王府的张扬声势。自康熙五十年朝野风波不断,皇子夺嫡暗流汹涌,胤禛素来深谙藏锋守拙之道,事事低调示人,从不做出头之举。

      此番远赴热河行宫伴驾,后院诸人之中,他唯独只点了钱晚柠一人随行。

      没有声势浩大的妻妾同往,没有热闹喧嚣的仆从簇拥,简简单单一辆青帷小轿,一队低调护卫,清冷又独殊。

      启程当日晨光熹微,薄雾未散,钱晚柠一身素雅浅青旗装,鬓发整洁,身姿纤柔,被秋杏小心翼翼搀扶着,缓步踏上轿辇。

      连日在后宅安稳休养,她膝盖旧伤早已痊愈,只是骨子里依旧怕极了长途颠簸。可王爷旨意已定,她唯有顺从。

      轿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府门内外光景,车轮缓缓滚动,平稳驶离雍亲王府,朝着热河方向行去。

      一路山道蜿蜒,林荫连绵,沿途草木葱茏,满目苍翠。官道平整,只是路途遥远,长久的静坐颠簸,依旧磨得人浑身酸软疲惫。

      轿内安静清幽,秋杏陪侍身侧,见自家姑娘倚着软垫闭目小憩,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浅倦怠,忍不住絮絮说起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姑娘,奴婢跟了您这些时日,看得最是清楚。王爷待您,是真的不一样。”

      钱晚柠睫羽微颤,未曾睁眼,只淡淡应声:“何以见得?”

      秋杏凑得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真心恳切:“王爷素来清冷寡淡,对后院之人向来皆是一视同仁、疏离淡漠,从不格外偏宠谁。

      可这一次热河伴驾,按理该轮流更替、平衡恩宠,可王爷偏偏只带了您一人。且每次您受委屈,王爷永远第一时间护着您。”

      “旁人都道王爷是借您拉拢年家势力,可奴婢瞧着,王爷待您的细致温柔,半分作假不得。”

      钱晚柠缓缓睁开眼,望着轿内素净的顶帘,心底心绪翻涌,久久无言。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一直刻意不敢深想。

      她是顶替身份的孤女,是藏着惊天秘密的外来之人,身在深宫王府,步步惊心,从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她怕帝王恩宠是镜花水月,怕一朝情根深种,便会落得凄凉结局。

      可秋杏的话,句句戳中实情,也戳破了她层层伪装的防备。

      “姑娘,奴婢斗胆说句心里话。”秋杏语气愈发认真,“年家看似是您的娘家,可从头到尾态度不明。年熙公子知晓您所有隐秘,却只顾自己;年大人身居高位,只重朝堂利弊、家族荣辱,从未真正顾过您的安危。年家,从来靠不住。”

      “可王爷不一样。”

      “他手握权柄,圣眷在身,若您真心待他,好好回应他的情意,哪怕日后身份败露,凭王爷的权势与偏爱,也定然能保您一世安稳无忧。比起捉摸不透的年家,王爷,才是您唯一的底气。”

      这番话,字字清醒,句句通透。

      钱晚柠静静听着,心底层层冰封的防备,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是啊。

      胤禛身姿卓然,容貌俊朗,是世间最拔尖的模样;他身居亲王高位,权柄在手,富贵滔天;更难得的是,他冷面寡情,唯独对她百般纵容、万般偏爱。

      这样的男人,世间哪个女子不会心动?

      她自诩清醒理智,步步谨慎、处处设防,可人心终究是肉做的。那些深夜烟火相伴、危难挺身护她、猜忌却仍包容的瞬间,早已悄悄在她心底扎根。

      钱晚柠唇角微动,心底默默思忖,或许,她一直以来的刻意疏离、处处自保,真的太过执拗了。

      若注定身处棋局,与其孤身硬撑、无人依仗,不如握紧眼前唯一的暖意与庇护。

      一路思绪纷纭,车马颠簸终日,直至暮色垂落,晚霞漫满天际,队伍才缓缓停驻在沿途最大的官驿之外。

      轿帘被侍从轻轻掀开,晚风携着山野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燥热疲惫。

      钱晚柠微微垂眸,正欲扶着秋杏的手下轿,视线抬眸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驿站正门前,立着一道挺拔威严的绯色身影。

      那人一身官袍,身姿英挺,眉眼锐利,周身自带封疆大吏的沉稳气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四川巡抚年羹尧。

      钱晚柠心头猛地一震,心底瞬间了然。

      年羹尧远在四川,本该驻守属地,如今却特意奔波至此,在热河必经的驿站等候,用意再明显不过。

      年家,终究是做出了抉择。

      彻底放弃摇摆观望,明里暗里,正式站队四爷一党。

      史书寥寥数笔的朝堂派系归属,此刻活生生落在眼前,让她真切感受到夺嫡棋局的暗流涌动。

      年羹尧望见轿中女子,冷峻眉眼瞬间柔和几分,快步上前,姿态亲昵又妥帖,全然是一副兄长护妹的模样。

      “妹妹,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语气温和,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嘘寒问暖,真切自然,仿佛当真待她是自幼长大的亲妹,“我算着时日,特意在此等候,早已命人收拾好了干净雅致的厢房,备下适口酒菜,你先入内歇息,好好缓一缓疲惫。”

      钱晚柠压下心底波澜,敛去眼底诧异,微微颔首,温顺应声:“多谢大哥费心。”

      兄妹二人并肩入驿,前厅宴席早已备好,佳肴满桌,酒香清冽。

      不多时,胤禛一身常服缓步而来,神色淡然温润,不见半分路途疲惫。

      年羹尧即刻起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卑,待胤禛落座,便主动执壶倒酒,席间不谈朝堂权谋、军政要事,只闲话家常,语气热忱真挚。

      他句句不离叮嘱,字字皆是托付:“王爷,我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自幼体弱,入府之后承蒙王爷照拂,方能安稳度日。此番随行热河,路途遥远、行宫繁杂,臣唯一心愿,便是恳请王爷多多包容善待家妹。”

      胤禛端起酒杯,眸色温和,淡淡应声:“自然。”

      一字落定,沉稳笃定,无需多言,便胜过千句承诺。

      二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气氛融洽和睦,一派君臣相得、姻亲和睦的顺遂光景。

      钱晚柠静坐一侧,乖巧安分,不多言、不插话,只在二人杯空之时,默默执壶斟酒,动作温婉得体,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安静衬在一旁,做最安分的侧福晋。

      她心底清楚,这场家常宴席,看似温情和睦,实则是年家递出的投名状,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制衡与托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渐深,酒意微酣。

      年羹尧适时停杯,起身告退,留二人独处歇息。

      秋杏随洪舟一同退至外间守夜,偌大厢房只余胤禛与钱晚柠二人。

      世人皆知他们是恩爱夫妻,奉旨同行,自然只备了一间主卧、一张床榻,无人会揣测分毫。

      胤禛酒意上头,眉眼染上几分慵懒倦色,身姿微晃,脚步虚浮。

      钱晚柠小心上前,伸手扶住他臂膀,轻声道:“王爷,夜深了,歇息吧。”

      她费了些许力气,将高大的男人搀扶至床榻边,待他缓缓落座,便屈膝俯身,小心翼翼褪去他的皂靴,又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细致,带着全然的温顺妥帖。

      胤禛眉心微蹙,双目轻闭,呼吸绵长均匀,一动不动,似是沉沉睡去,眉眼褪去平日清冷凌厉,多了几分平和无害。

      钱晚柠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她素来与他分寸自持,未曾真正同榻而眠,今夜自然不愿逾矩。

      起身移步屋角,她从立柜中翻出一床柔软薄被,轻轻抱出,蜷缩安置在窗边柔软的贵妃榻上,打算在此将就一夜,安稳休憩。

      白日路途颠簸,身心俱疲,她躺下没多久,便渐渐有了困意,朦胧之间,意识沉沉昏沉。

      可这一觉,终究睡得极不安稳。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屋内烛火摇曳,光影轻轻晃动。

      寂静里,床榻上的胤禛忽然低声呓语,打破满室静谧。

      不是朝堂公事,不是寻常梦话,只是一声软糯又委屈的呢喃:“皇额娘……”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孩童般的怯懦,突兀又心酸。

      钱晚柠瞬间惊醒,猛地睁眼,心头微颤。

      她抬眸望向床榻之上的男人。

      白日里运筹帷幄、沉稳隐忍、冷面强势的雍亲王,此刻深陷睡梦,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眉峰紧蹙,似是陷在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梦魇之中。

      想来是酒意攻心,又兼心绪郁结,才会这般不安稳。

      钱晚柠心头软意翻涌,终究不忍。

      她轻手轻脚起身,缓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想要探一探他的额温,看看是否醉酒发热不适。

      指尖堪堪将要触碰到他温热的额头,熟睡之人骤然抬手,力道极大,精准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猝不及防的力道猛地一扯!

      钱晚柠重心失衡,身体骤然前倾。

      下一瞬,温热柔软的唇瓣,精准相贴。

      四唇相触,亲密无间。

      微凉的呼吸、温热的触感、淡淡的酒香,瞬间席卷了她所有感知。

      钱晚柠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张,满脑子错愕空白。

      软软的、温温的,带着清冽酒香与少年沉稳的气息。

      这是她两世以来,干干净净、从未交付过的初吻。

      就这样,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的,落在了醉酒入梦的胤禛唇上。

      她呆呆悬在他身前,忘了挣扎,忘了起身,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回神。

      而罪魁祸首依旧深陷梦境,未曾清醒,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曾松开,唇瓣微微轻抿,似是贪恋这片刻暖意,嗓音带着未脱的委屈,又低低呢喃一句:“别离开……”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若蚊蚋,却重重砸在钱晚柠心上。

      这一刻,她忽然彻底看懂了眼前这个杀伐隐忍的帝王。

      后人皆惧胤禛冷面无情、心机深沉、手段狠厉,皆知他日后登基为帝,铁血集权、孤绝一生。

      可无人知晓,人前隐忍自持、步步为营的雍亲王,人后不过是个自幼缺爱、渴求母恩、半生孤冷的孩子。

      德妃是他的生母,却从来不曾偏爱过他。

      自小疏离冷淡,长大偏心幼子,一生视他为棋子、为桎梏、为威胁,从未给过他半分真心母爱。

      世人艳羡他天家皇子、身份尊贵,可他从小到大,从未尝过几分亲情暖意。

      午夜梦回,卸下所有伪装与城府,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不过是一句未曾得到的母爱,一份无人知晓的委屈。

      钱晚柠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感受着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心底酸涩泛滥,五味杂陈。

      权倾朝野、万人敬畏的四爷,原来也有这般脆弱孤凉、惹人心疼的模样。

      德妃何其有幸,得此亲子,却偏心得不似生母,凉他一生、疏他一世,何其可悲。

      烛火摇曳,夜静无声。

      她僵在床前,任由他紧握手腕,唇瓣相贴,心底所有的疏离、防备、迟疑,在这一刻,悄然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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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晚九点更新,超过时间不必等。下本开《祸水为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