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但凡有人伤她 入夏风燥， ...
-
入夏风燥，王府庭前梧桐枝叶繁茂，绿荫铺地，褪去春日温润，多了几分燥热倦怠。
乌拉那拉氏素来不喜后宅纷争，平日里宽厚持家，连晨昏问安都省去多日。一众妾室福晋早已习以为常，不必日日赴正院请安行礼。
这日午后，正院侍女专程去往各苑传话，传嫡福晋口谕，命后院所有格格、福晋，翌日辰时齐聚议事，不得缺席。
隔日天刚透亮，晨光柔和洒落，钱晚柠早早起身梳洗穿戴。她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旗装，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小花，妆容清淡温婉，举止得体有度，恪守侧福晋本分，辰时未至，便已是第一个踏入主院的人。
正堂熏香清雅，凉意习习，乌拉那拉氏端坐主位，一身规整嫡福晋常服，眉眼端庄平和。钱晚柠孤身入内，起身行礼，乌拉那拉氏抬手虚扶，语气带着真切关切，并无半分假意疏离。
“起身吧，无需多礼。前日皇家皇陵祭祖，路途颠簸，行礼跪拜繁多，你一路随行侍奉，身子可还吃得消？”
钱晚柠指尖微蜷，面上立刻染上一层浅淡绯色，垂眸敛睫，眉眼带上几分安分娇羞，柔声低答：“劳福晋挂念，一切顺遂，臣妾无碍。”
她刻意收敛眼底情绪，故作腼腆温顺，轻轻遮掩那日德妃刻意刁难、胤禛当众护她的过往，不愿在后宅将帝王偏爱摆上台面，引来旁人嫉恨。
乌拉那拉氏阅人无数，一眼看穿她刻意闪躲，却不点破，转而轻笑开口，转换话题，语气客套温和：“近日京中皆传喜讯，年府大公子年熙，辛卯乡试一举高中，年少及第风华正茂，恭喜年福晋，娘家门第愈发光耀。”
不过场面客套寒暄而已，钱晚柠从容应对，垂眸道谢，礼数周全，不多言语，静静立在一侧等候其余人到场。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两道身影并肩而来，步履平缓，正是府中两位身怀身孕的格格。
左侧钮祜禄氏小腹微微隆起，孕相初显，眉眼温顺和善。入堂行礼过后，她看向钱晚柠，眉眼带笑：“年福晋回来了？”
身侧耿氏容貌明艳夺目，骨相利落大气，是后宅数一数二的貌美之人，只是性子素来冷淡寡言，不喜交际逢迎。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掠过钱晚柠，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再无多余言语，安分立于一侧。
二人落座不久，宋格格缓步踏入堂中。她一身半旧素色棉布衣料，无绣纹无配饰，衣着朴素干净，眉眼娴静恬淡，性子低调安分，行礼过后便安静落座，垂眸看着地面，不凑热闹，不与人攀谈。
最后姗姗来迟的，便是李福晋。
李氏素来爱艳色装扮，即便入夏燥热，依旧身着一身玫红缠枝海棠旗装，鎏金耳坠摇曳生辉，发髻珠翠堆叠，打扮张扬惹眼，步步生风，眉眼自带傲气，慢悠悠走入堂内，礼数敷衍行过一礼，便自顾落座，眼底藏不住心绪浮躁。
后院众人尽数到齐，乌拉那拉氏抬手示意侍女青禾上茶，青瓷茶杯依次排布，清香花茶入盏，氤氲热气散开。待青禾退至堂下，乌拉那拉氏才敛去笑意，直言今日召集众人前来的正事。
“现下天气一日热过一日，酷暑将至，依照往年旧例，不几日陛下便会启程去往热河避暑行宫消夏，诸位皇子将携家眷分批次随行赴行宫避暑，这是历年规矩。”
话音落下，堂内气息微动。赴热河行宫，远离京城朝堂纷争、王府规矩束缚，行宫游乐自在，又能近身陪伴王爷，是后院妇人争抢不已的美差。
乌拉那拉氏环视众人，语气公允敲定安排：“我年岁渐长，身子不耐酷暑，加之府中钮祜禄氏、耿氏双双怀有身孕，安胎为重，我便留守王府，坐镇打理家事，照看两位孕中格格。余下年福晋、李福晋、宋格格三人，可随队伍分批前往热河行宫伴驾。”
此言一出，李氏指尖下意识攥紧帕子，眼底闪过笃定得意，宋格格眸色微动，若有所思，低头暗自思量行宫利弊。
唯独钱晚柠，心底无声哀嚎，满心疲惫。
她才从皇陵祭祖奔波归来，双膝旧伤刚好大半，连日久坐赶路尚且腰酸体虚，还未在小苑安稳休养几日，转眼又要长途奔赴热河。一路车马颠簸，轿内久坐，怕是腰背又要酸胀散架，苦不堪言。
她全无伴驾争宠之心，只求小院安稳，三餐烟火，下厨做菜静养度日罢了。
议事完毕，众人各自散场离去。钱晚柠无心逗留，率先辞别嫡福晋，快步返回小苑，吩咐春桃、秋杏着手收拾出行行囊。
“夏日衣衫轻薄，占不得地方，衣物简单收拾几套即可，不必繁复。”钱晚柠倚在廊下，轻声吩咐，“多将我平日亲手炒制的剁椒、椒酱、腌笋干、香辣粉料尽数装好，瓷罐仔细包裹防震，行宫厨子口味清淡，不合四爷胃口，我自行备料做菜。”
她早已摸清胤禛偏爱重辣口味，行宫御厨恪守规制，菜式寡淡，此行去往热河，唯有自带秘制调料，才能做出合他心意的饭菜。
春桃秋杏应声忙碌，分门别类打包衣物、调料、随身药膏，院里下人各司其职，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诸事了结，钱晚柠身心倦怠，褪去外衫，在内室软榻小憩休养，补连日奔波损耗的精气神。
本是安稳休憩之时，院外陡然传来女子尖利怒骂声，脚步声杂乱，下人劝阻声此起彼伏，动静极大，直接打破小苑静谧。
秋杏神色慌张，快步掀帘入内，俯身急声回禀：“姑娘不好了！李福晋怒气冲冲闯进来了，此刻正在院内出言谩骂，拦都拦不住！”
钱晚柠倏然睁眼，眉心微蹙，心底茫然不解。自入府以来，她处处避着李氏，不抢风头、不争恩宠，从未私下构陷诋毁，李氏此番大闹，从何而来？
她缓缓起身，尚且来不及迈步出门，春桃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护在身后，神色戒备看向门口。
下一瞬，李氏一把推开阻拦的下人，气势汹汹闯入内室门前，珠钗凌乱，眉眼戾气深重，看向钱晚柠的眼神满是嫉恨怒火，字字刻薄尖锐。
“年福晋，你好恶毒的心肠！”李氏声音尖利，满院回荡，“定是你在王爷耳边、福晋跟前搬弄是非，刻意诋毁我，才剥夺我去往热河伴驾的资格！往年每一年赴热河避暑，都是我贴身陪伴王爷出行，自从你入府之后，夺走王爷偏爱，抢走我的一切，如今连行宫伴驾都要算计夺走！”
“我从未对你出言诋毁，更从未插手出行安排，李福晋慎言。”钱晚柠蹙眉开口，语气平静辩驳，满心莫名其妙。热河随行之人，是嫡福晋与胤禛共同敲定，她从头到尾无权干涉，何来暗中算计一说。
可妒火攻心的李氏根本听不进去，被常年落差冲昏头脑。从前她育有弘时，恩宠稳定，年年随行伴驾，风光无限，自打钱晚柠进府，胤禛偏心尽数给到年福晋的小苑，她日渐被冷落，如今连出行资格都被抹去，所有怨气尽数迁怒钱晚柠。
“不是你是谁！全府上下都知道王爷偏心你！”李氏双目赤红，快步冲破下人阻拦，大步逼近钱晚柠，抬手扬起五指，力道狠厉，径直朝着钱晚柠脸颊扇去，打算当众掌掴泄愤。
掌风凌厉扑面而来，钱晚柠下意识闭眼缩肩，心头一紧，只等着脸颊迎来火辣剧痛，狼狈受辱。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耳畔只听见一道利落的扣腕声响，力道强硬，精准拦下李氏落下的手腕。
钱晚柠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石青色常服的胤禛，身形挺拔冷峻，眉眼覆满寒霜，长臂抬手，死死扣住李氏手腕，指尖力道极重，面色冷沉骇人。一路随行而来的乌拉那拉氏站在后方廊下，双目睁大，难以置信看着失控癫狂的李氏，全然没料到李氏敢当众动手行凶。
院内瞬间死寂，下人尽数跪地屏息，无人敢出声。
李氏手腕被攥得骨节生疼，触碰到胤禛眼底毫无温度的戾气，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腿脚发软，心底彻底慌了。
“放肆！”
胤禛薄唇轻启，一声怒喝低沉震耳，裹挟王爷威压，狠狠砸在院内，周遭跪地下人浑身发抖，齐刷刷伏地不敢抬头。
他随手甩开李氏手腕，看都未看狼狈不稳的李氏，转身抬手，动作轻柔至极，掌心稳稳扶住钱晚柠小臂，小心翼翼将她护至身侧，指尖下意识轻碰她旧日膝盖伤处，语气褪去暴戾，只剩细碎心疼。
“吓到了？”
一句轻声安抚，反差极致分明。对旁人冷戾无情，唯独对她温柔妥帖。
钱晚柠怔怔望着他侧脸，心绪微动，轻轻摇头。
安抚完毕，胤禛抬眸，重回冷面王爷模样，看向李氏，决断出声，当众定罪：“身为王府侧福晋，不守规矩，擅闯别院，寻衅滋事，动手殴打侧福晋，目无嫡福晋，目无本王。即日起，革除半年份例俸禄，禁足偏苑半年，无令不得踏出半步，闭门思过。”
一言落定，彻底断绝李氏恩宠后路。
李氏浑身脱力，满眼绝望，不敢相信不过一场撒气，便落得半年禁足、罚俸失宠下场，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青砖地面上，眼底傲气碎裂，只剩悔恨绝望。
乌拉那拉氏缓步上前，看着失态的李氏，无奈出声嗔怪解围，语气公允坦荡：“李氏，你糊涂至极。热河随行之人选，从头到尾皆是王爷与我商议而定，考量府中安胎家事安排，年福晋自始至终毫不知情，更未曾进过半分谗言，你迁怒动手，实在无理。”
这话当众厘清所有是非，替钱晚柠洗清搬弄是非的污名，也坐实李氏无理取闹、迁怒行凶的过错。
胤禛掌心始终护着身侧之人，眉眼坚定，不管后宅人情纠葛，不管过往几分情分，但凡有人伤她，他便绝不姑息。
风穿庭院，落影斑驳，钱晚柠靠在胤禛身侧，鼻尖萦绕熟悉龙涎香，方才受惊慌乱的心，缓缓落定安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