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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又十年 有爱。 ...

  •   等你找到第99棵桂花树。
      我就嫁给你。——驰晖。

      -
      2035年8月7日,节气立秋。
      锦鸿大酒店内,一场婚礼正如约进行。

      徐行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不禁湿了眼眶。
      从小到大他可是为他们操碎了心,说起来,他们还得感谢他这个红娘呢。

      五年前的寒冬,榆理罕见下了场雪。
      雪停后,城市银装素裹,颇像是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

      徐行等在陈清上班必经的常青路上,因为太冷,他将头埋进围巾里。

      还是陈清叫住了他,“徐行,你怎么这儿啊?你今天不上班?”

      “哦,”徐行尴尬地乱瞟,“我路过。”

      “电视台跟这里好像八竿子都打不着吧?”陈清困惑地退了两步。

      徐行继续笑道:“我准备来这采访的。”

      虽然不知道徐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上课时间要到了,她只好不再过问,着急要走,“我不跟你说了啊,我上课要迟到了。”

      “诶陈清,”徐行叫住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听祝竹说,你今晚有个相亲局?”

      陈清有些懵地点头,“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我妈总在催,也该考虑一下了。”

      “你不等……”
      徐行着急地开口,又着急地闭嘴。

      陈清摸不着头问:“我该等什么?”

      “没什么,”徐行赶忙摇头,立刻转移话题,“你今晚啥时候结束啊,我去接你。”

      谈话种种,陈清终于没忍住,质问:“无事献殷勤,徐不走,你别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要整我吧?”

      “咱俩这么好的朋友,你竟然这样想我?”徐行抓住道德高点,开始胡说八道,“我去接你,那是为了给你把关,要是万一你被人坑了怎么办?”

      听到这理由,陈清冷笑一声,不能再同他争辩了,毕竟要是迟到被教导主任抓住,今天一天可就白干了,陈清面无表情回他,“随便你吧,我真得走了,你自便。”

      徐行看着陈清走进榆中,他掏出手机给某人发去了相亲地址。

      他叹了口气,自话道:“谢钦,徐行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了。”

      结束一天的课,为了这次相亲,陈清特地调了晚自习,她早早等在西餐厅。
      其实这次她本不想来的,但家里催得她实在烦了,打算来应付一下。搞砸了最好,这样至少可以消停一阵。

      男人到的时候,差不多晚了十分钟,据他说是昨日下了雪,开车路上打滑才耽搁了些。

      陈清根本不在意这些,自然也不恼,她礼貌笑笑,接下男人的玫瑰,客气道:“没关系,安全重要嘛。”

      男人却觉得陈清既然没抱怨还收下了花,那准是看上了自己。
      他便开始仔细打量起陈清,水波纹一样的卷发松松绑起,碎发盖住眉毛,素颜显得些许憔悴,眼下一片淡淡青影,唇色很浅,由于五官底子太好,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美。

      看起来是个会好好过日子的,男人满意地笑笑,“我想我的情况媒人都给你说过吧,我就是想找个能照顾家里的人,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养你。”

      陈清刚端起水杯,就被男人的话呛了口。
      她身子不自觉往后靠,“抱歉啊,我不需要人养,我有工作。”

      陈清被男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直接说:“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今天来跟你见面单纯是为了应付我妈,所以咱俩就好好吃顿饭,好聚好散。”

      话不知道是哪儿刺到了男人,他站起来,拿走桌上的玫瑰,斥道:“没准备好出来相什么亲?浪费我油钱。”

      说完,便愤然离席。

      陈清气得笑出声,她掏出手机,给祝竹发了十几条消息才罢休。

      她抬头,窗外竟又飘起雪。

      “今年还真冷啊。”
      陈清自言自语着,走出西餐厅,时间还早,想着徐行要来接自己,她便打算在周围逛逛。

      西餐厅位于榆理的中央商业区,平常人就多,雪一下人就更多了。

      陈清踱步在热闹的街头,偶尔停下看着夜空的片片雪花发呆。

      “姐姐,买朵花吧。”
      不知道哪来的卖花童挡住了她的去路,并将手里的花篮举起。

      陈清看着小姑娘期盼的眼神,不忍心她在这寒冬挨冻,便问:“你这些花一共多少啊,我全要了。”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抹不开的笑意,“这玫瑰十五,风信子十块,郁金香十二,姐姐全要我算你便宜点,两百就行。”

      陈清拽着小姑娘精心包装的花,继续走在街头。

      忽然耳畔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陈清摆摆头,肯定是幻听了。

      直到对方,再次叫了声她的名字,语气坚定地仿若一切都没有变,少年也还是那个少年。

      “陈清。”

      分明这日思夜想的声音已经到了身后,这么近,近到陈清甚至能听清他的呼吸,可为什么她却不敢转身了。

      男人像是知道陈清不会回头似的,走到她的跟前,看到她手里的花束时,明显愣了下,却还是将自己手中的那支风信子递到她眼前,像个小孩子般忐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花,我还是买了你以前最爱的风信子。”

      陈清终是对上他的眼。
      十多年了,时间毫不留情带走了她的青春,和她本该肆意风发的少年。

      谢钦比最后一次见瘦了好多,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衣,干枯的碎发盖住他沧桑的面庞,疲惫的眼眸闪动,少年的脸上过早地被刻上了名为生活的风霜。

      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陈清盯着他,只是盯着他,仿佛要将这些年没见过的面都见了。

      谢钦见她不讲话,不安袭来,开始慌不择路地解释,“我……我听徐行说你要订婚了。本来我是计划把京市那边的工作交接好再回来的,但一听到你要订婚的消息,我就买了连夜的火车赶过来。”

      十多年的委屈,在听到他说这些话时到达顶峰。

      分明演练过无数次,重逢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的,但此刻她什么也想不起了。

      陈清冷着脸,竟开口说了狠话,“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这不该是她的本意,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说出口。

      谢钦愣了下,慌地笑道:“不认识也没关系,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钦,没房没车,债上周刚还完,现在身上存款就四毛六。”
      意识到说错话,他赶紧找补,“但我能挣钱,我一天可以打四份工,我下下个月就有钱了。如果你跟他订婚只是因为他有钱,我也可以挣钱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

      陈清所有的委屈都倾倒出来,她怒斥:“谢钦你还真是欠啊!谁稀罕你的钱!你这破花就十块,”她气得夺过谢钦手里的风信子,狠狠丢在地上,“谁要你的花啊?”

      谢钦赶紧蹲下捡花,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怨自己无能,惹得陈清不开心,连最爱的花都扔掉了。

      看着谢钦小心翼翼的样子,和雪花一起来的,还有陈清委屈的泪,“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图钱的拜金女吗?”

      “没,没有。”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委屈终究还是被心疼吞噬,陈清不想再怨他了,她只担心他这些年到底过得怎样,却不知从何开口,思来想去才问了句:“你吃饭了没?”

      “我不饿。”谢钦乖巧地摇头。

      “我说你是傻子吗?”陈清抢走谢钦手里的风信子,怪罪道:“就剩十块钱还给我买什么花?你不知道垫垫肚子啊!”

      谢钦局促地低头,“我一般就只吃中午那顿。”

      “可现在天都黑了!”陈清拿手擦泪,“你还债打那么多份工,就吃一顿,怎么熬过来的啊。”

      “我……我害怕嘛,”谢钦朝前走了一步,低眉,手举到陈清眼角却顿住了,意识到他没资格便掏出纸巾递出来,“我害怕你跟别人走了,我就拼了命地赚钱,我不累的,我一想到还完债就能回来找你,我一点都不累。”

      “傻子,真是个大傻子,”陈清再也忍不住,抱住他,贴在他的胸口,一字一字地,“从来就不会有别人,陈清只会等谢钦一个人。”

      站在不远处见证了一切的红娘,归于人海,也终于坐到了两人婚礼的席面上。

      谢钦回榆理的这几年,开了新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当初那个迷路小姑娘真诚的祝愿,如今也算是实现了。

      谢钦穿着西服,端着杯红酒,拦不住,特地走到徐行这边,“徐图图,我敬你一杯。”

      徐行站起来打趣道:“你确实该敬我,”见跟在他身旁的陈清也要敬他,赶忙止住,“你就不用了,我可是你娘家人。”

      三个人,谢钦莫名觉得自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什么意思啊,徐行咱俩从小的兄弟情呢?”

      “我跟你是从小的兄弟情,可我跟陈清也是从小相识啊。”
      徐行欣慰一笑,又立马严肃起来,“谢欠儿,你可千万别辜负陈清啊。”他干了杯中酒,“不然,我也是略懂一点拳脚的。”

      “你不说,我也不会辜负她的。”谢钦举起酒杯碰上徐行的空酒杯,却突然发现他左手的戒指,顿了顿,“干了!”

      等两人走后,徐行刚下坐下,又有人走过来。
      这人是陈清第一届毕业班的学生郑直,现在正在电视台实习,不过跟徐行不在一个部门,只是认识。

      “徐老师,我也来敬你一杯。”郑直倒是豪爽,碰了个杯,“我干了你随意。”

      走时,忽然被徐行左手的戒指拽住,他分明记得徐行没结婚,出于好奇,他眼神指了指戒指,又开口委婉问道:“徐老师,最近这是也有好事了?”

      徐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手的戒指,想起三年前曾把它挖出来的场景。

      那天是个秋天,榆理的秋天。
      因为之前的房东回国,徐行只好重新找了房子,一楼带个小院,他还算满意。

      搬家忙了几天,终于只剩下院子还没收拾了。
      徐行看着满地的花,洋桔梗,粉蔷薇,蝴蝶兰,郁金香,三色堇,虎头茉莉,这些都跟盛满有关。

      各色花中间,有盆枝干粗壮的金桂树,是当年梁嘉拜托他养的,如今也够到徐行腰这般高了。

      正好搬了一楼院子,徐行砌了石砖,开辟出一块地专门移栽他的花。

      徐行说干就干,他将金桂树的盆打碎,里面的泥土落满地都是,一个突兀的东西也这样重见天日。

      他觉得奇怪,栽好金桂后,捡起那个遗落在一堆泥巴里的小铁盒,好奇心驱使他打开。

      盛满的字迹,就这样跨越了时间,终于呈现到徐行眼前。

      他不可置信地拿起铁盒里的明信片,上面工整又笔意清婉,是盛满喜欢的行楷——
      “笨蛋徐行,是不是根本没想到我会把第99棵桂花树种在大喜这里哈哈哈!”

      而明信片的反面,还有一行字:
      “徐行,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那我们就结婚吧。”

      风吹过来,捎带来那棵金桂的香气,是印象里秋天的味道。

      记得高中时,天井里也栽了几棵金桂树。
      那天诗词课,轮到盛满朗读古文,窗外桂花雨洒落,室内他喜欢的这个女孩读了一段《项脊轩志》。

      场景和今日竟没什么分别——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徐行突然笑了笑,“原来,你把最后一棵桂花树藏这里了,我就说我怎么也找不到。”

      那个盛满曾问过他的问题,他想,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答案。

      风静悄悄的,铁盒里两只对戒也安静躺着。

      徐行晃过神,那枚铁盒里的戒指已戴在了他的手上。
      他抬头,温和地笑笑,认真答道:“我很早就结婚了,我太太在天堂等我。”

      *
      立秋一过,榆理的秋天就到了。
      曾经徐行不喜欢这个季节,因为太短,而且严冬紧随其后。

      后来,他不再执着过去,又重新爱上了秋天,桂花,和那个跟秋天相像的女孩。

      “姐夫,你回来啦!”游鲤从别墅走出来,高兴地跑过来,“哎呀告白,好久不见啊,想我了没?”

      “什么好久不见啊,”徐行拆穿她,“上周我不是才带告白回来过吗?”

      “嘘嘘嘘!”游鲤站直身子,一个劲地摆出声的动作,“你小声点,你说那么大声,告白听了就没那么想我了怎么办?”

      “好好好,我闭嘴。”

      “徐行回来了,”沈叶初闻声也从屋里走出来,“你游叔叔早把饭做好,就等你过中秋了。”

      徐行笑着应声,“来了,走告白,”他扯了扯狗绳,“我们回家咯。”

      时间推着人往前,有人离开,也有人到来。
      盛满给她热爱的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爱,而这些爱给了颓废的徐行再一次活下去的勇气。

      人世疾苦,徐行学着盛满曾经的样子用力地感受生活,孝顺她的父母,料理她的花园,照顾她捡到的小狗。

      这些年,徐行走遍大江南北,去寻她为他种下的那一棵棵桂花树。

      今年是她离开人间的第十年,第3841天。
      盛满,榆理的桂花开了,我想你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又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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