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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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花朵瑟瑟发抖。
利维抬头，浓长睫毛沾着泪水，簇着眼睛，像是一朵花。
海伦娜嘴唇动了动。
她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已经低下头去。
“……算了。”
利维低声道，“当我胡说吧。”
月下的风，吹醒了他。
他面容皎洁，略带丰腴，像是落在地上的小月亮。
这时候，海伦娜于心不忍。
她深深叹口气，张开嘴：“你知道，我必须回去。”
“嗯，我知道的。”
利维始终垂着头，声音细细的，压抑着哭泣。
“如果可以，我希望带你一起回去。”
利维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海伦娜。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他神情略带狐疑，还是不敢相信。
海伦娜微笑着，点了点头。
利维立刻抱住她，用脸蛋胡乱蹭着脸蛋。
“我好开心、开心到……呕！”
他突然扭脸干呕起来。
海伦娜慌忙抱住他，抚着他的背脊。
干呕一阵，利维神情憔悴，有气无力地靠在少女肩上。
“最近你都没好好吃饭，身体受不住了。”
说着，海伦娜拍着他，“等会给你熬点米粥。”
利维虚弱地点头。
他抬起一只手，忍不住抚摸肚子。
抬头看。
是个满月夜。
·
威尔带来先知的讯息。
“帝都、圣殿交战，圣殿节节败退，已经开始驻守圣殿。”
“先知说情况不容乐观，圣殿破城之日就在半月内。”
红发少女一脸不出所料。
“我变装去山下集市探查，买卖消息，得到的战况内容也差不多。”
两方消息来源交叉验证以后，海伦娜陷入深沉的思索。
不消片刻，她打了个手势：“我们赶去圣殿。”
“可是，以什么身份潜入啊？”
一旁的利维怯怯道，“海伦娜，我们两个还在被通缉。”
得到海伦娜一同回家的承诺以后，万事不挂心的利维也主动参与进来。
“都城的通缉人像不准，但圣殿是摘取我们过去的魔法影像来通缉。”
面对他的提醒，海伦娜狡黠一笑。
“当然，我们会以另外的面目进入圣殿。”
接下来的两日，海伦娜威尔忙碌起来。
威尔忙着探听消息、收买打点，海伦娜忙着收拾整理、消弥生活痕迹。
“给我讲讲你们那里的事吧。”
期间，利维请求道。
海伦娜手上不停，随口道：“我生活的世界里，男性头发普遍不长，不会像你这么长。”
说完，利维不缠着了，她赶紧打包物品，便于威尔变卖。
去往圣殿，要用钱的地方不少。
车马、住宿，以及关键计划的必要贿赂。
“利维，帮忙递下绳索。”
海伦娜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怔住。
利维一手挽着雪色长发，一手握着小刀。
刀刃往外翻，切割着他流泉般的长发。
“利维！”
海伦娜忙丢下事，上前想要阻止。
一片美丽的雪白头发已经落地。
她捉住利维握刀的手，眼神严肃：“你在闹什么脾气？”
挣了挣，没挣脱她腕上的枷锁，利维眼睛左飘右移，不肯看她。
海伦娜一把捏住他的脸，揪起。
“痛痛痛！”
利维吃疼，挣扎着，小刀落地。
左边脸颊红通通的。
利维捂住脸，含泪控诉：“海伦娜，你好狠心！”
弯腰捡起小刀，海伦娜顺势收起。
她皮笑肉不笑：“谁叫你莫名其妙剪头发。”
“才不是莫名其妙！你刚才说过的，你们那边的男孩子头发都很短！”
利维脱口而出，气哼哼道，
“要是你妈妈看到我，嫌弃我头发很长怎么办！”
啊这。
海伦娜张了张嘴，看向利维。
少年双手捂住半边脸，也在看她。
他眼睛一眨，顿时狐疑起来。
“你不打算带我去见妈妈？”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轻。
说完，就扭头看向别处。
“其实，”
海伦娜看着他，“我喜欢的人，妈妈就会喜欢。”
唰的一下，利维扭过脸。
他看着她，瘪瘪嘴，很委屈。
“头发没了……”
利维左边头发已经裁下。
见状，海伦娜用剪刀帮他修了修，捧出镜子给他看。
左边头发利落，及至脸颊边，另一边依旧及腰。两边裁剪不一，反倒有种异域风情的秀美。
“在我们那，这发型叫公主切。”
考虑到利维很爱美，海伦娜解释道，
“长得很好看的人才适合这个发型。”
利维摸摸头发，傻子似地嘿嘿笑两声。
“你是不是夸我长得好看？”
“是。”
不再看镜中的字迹，他扭过身，抱住海伦娜。
“那你，会不会带我去见你的妈妈？”
“会。”
利维不再说话，闭眼，全心全意感受她身体的温热。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撒开手，跑了出去。
“威尔快回来了！我去等他！”
少年雀跃的声音，如一只清脆的雀鸟，飞跃出这个木屋。
海伦娜笑着摇摇头，继续打包行李。
跑到外面，利维慢慢踱步，再次用手抚摸腹部。
……他感受得到。
羊肠小道上，威尔归来。
道旁等待的雪发少年，让他愣了愣。
高大的黑皮肤青年快步上前，神情诧异。
“你头发怎么了？”
利维抬手默默修剪不一的头发，忍不住笑。
他甜蜜的表情，给予了威尔某种错觉。
“你说自己怀孕了，海伦娜很高兴？”
摸头发的手一顿，利维摇了摇头。
“没有。”
说着，他再次摇了摇头。
手搭在腹部，慢慢抚摸了几下。
“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这件事。”
“暂且帮我保密吧，威尔。”
最后，他做出请求。
威尔张了张嘴，默默吞咽下多余的话，点了点头。
·
时间倏忽而过，半个月以后。
圣殿附近的村庄。
抱住盔甲头，正要扣在脑袋上，利维动了动鼻子。
“里面臭臭的！”
他脱口抱怨。
海伦娜上前，替他扎好头发掖进盔甲里。
她已经穿好盔甲，手指也是铁爪，触到利维颈后的皮肤，一阵冰冷。
利维小脸微臭，勉强扣上盔甲头。
旁边灌木丛一动，他吓得转身，奈何盔甲笨重，只扭过头来。
“什、什么人？！”
他颤着声音，目光紧盯灌木丛方向。
高大士兵身穿盔甲走来，利维吓得炸毛，爆发惊人能量，带着身上盔甲一下跳到海伦娜身后。
士兵伸手，利维身体发抖，挨着海伦娜。
海伦娜上前一步。
“是我。”
盔甲后面，传来威尔的声音。
“利维，小心点。”
对于他的关怀，利维没有领情。
他松了口气，哼了声，道：“我知道。”
“如果不舒服，你可以在外面等我们。”
威尔过度的关心，反而让利维烦躁。
他知道威尔是担心他的身体，但是……
“没关系！我没关系！你少啰嗦！”
利维戴着士兵铁甲，碰到身边海伦娜的铁甲。
“我要跟海伦娜一起！”
“……”
威尔沉默。
眼见这两个人吵起来，海伦娜一脸问号。
少有的，她仿佛置身事外，不解两人此时的争吵原因。
她低咳一声，转入正题。
“现在，我们三人都伪装成雇佣团士兵，到时候跟着队长杀进圣殿就好。”
“趁乱，我们就可以去找‘魂灵之门’。”
海伦娜深知，缜密的计划需要耗费心血、人脉资源、大量时间。
而时间、资源等，现在的她统统没有。
不如简单粗暴，直接伪装潜伏入圣殿，趁乱寻找即可。
圣殿守备，已经是强弩之末。
攻破城门的瞬间，雇佣兵率先涌进去。
辉煌美丽的玫瑰宫殿，在燃烧。
彩绘玻璃噼啪碎裂，彩釉瓷砖马赛克的外墙雕花，被火焰吞噬。
万千盛放的玻璃玫瑰，此时被烈焰炙烤，纷纷枯萎，染上漆黑。
有人在哀哭，有人在逃命。
圣殿那洁白光辉的白色城墙，被火烧着。
这座精巧永恒的玫瑰花园，原来不堪一击。
有什么轰然倒塌。
利维回头，看见那座高塔。
那座囚禁过他的高塔、那座他为自由抗争失败的高塔，骤然倒塌。
“啊！”
忽然，他发出一声喊叫。
闷热封闭的头盔里，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那份独有的喜悦与痛楚、自由与快乐……
偌大圣殿，人潮汹涌。
无数的回忆蛰伏，他拼命跑着，伸手碰着身边士兵的手。
那只手动了动，铁爪钩住了他的手。
于是利维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跟海伦娜奔向的，是未来的明天。
根据先知提供的线索，他们避开抢掠的士兵，绕行来到偏殿房间。
一进房间，最后进来的威尔立刻关门。路过的两三士兵喊叫着，执长枪奔过来。
“快去！”
喊着，威尔用身体抵住门。
海伦娜利维跑到魂灵之门前。
这是一扇竖立的门，门框、扶手镶嵌华丽，如宝石开花。
除了紧闭的门扉，它周遭空空，仿佛只是工匠的一道奇异雕像，顺手摆放在这里了。
利维连忙脱掉头部盔甲、手部铁爪，用手触摸那道门。
没有反应。
他惊恐地退后一步，看向海伦娜，眼神无助。
女人抱着摘下的头部盔甲，额上细密的汗，仍沉声提醒道：“要用血触碰。”
旋即，她又关心起他。
“你怕疼，要不小刀扎个手指头？”
“砰！砰！”
外面的士兵已经在砸门。
“来不及了！”
利维喊着，匆匆扫了周遭一眼。
这个房间穹顶的玻璃已经被震碎，地上满是碎玻璃，他即刻弯腰捡起一片玻璃。
不小心踢到头盔，头盔弹跳了下，顶了下肚子，利维脸色骤然惨白。
来不及多想，他用玻璃割开掌心。更顾不上疼痛，他将淌血的手按压上魂灵之门。
门扉如波纹般晃动。
门框、扶手镶嵌华丽，宝石顿时璀璨生花。
这扇门晃动着，颜色淡化，逐渐透明，如一面水镜。而另一端，显现出这世界不曾有的画面。
女人矮小的身躯，半白的头发，与海伦娜相似的眉眼。
一瞬，利维认出她是谁。
——海伦娜的妈妈。
“海伦娜，我们成功了！”
他喊叫着，却见水镜闪了闪，画面黯淡下去。
冷汗猛然砸向利维的鼻梁。
他呆呆地，看向海伦娜，以为自己做错什么。
“够了！我们走！”
眼见画面黯淡下去，海伦娜当机立断，上前一把抓住他，打算就此强行带他离开。
她抱住他。
就算不能成功……
哪怕是死，她也要跟他一起。
利维含泪，笑着抱住她。
在这一刻，他仿佛明白她的决心。
“轰——”
房间门破开，几个士兵冲了进来。
“这是什么！”
“快看，宝石！这门上面好多宝石！”
“哈哈哈果然有收获！你们几个退后！”
两三士兵眼红着，忘了形，用手上长枪逼着海伦娜三人退后。
威尔已经被制住，身体正面贴着墙壁不得动弹。
身后，镜面逐步黯淡，再次逐渐成了实体的门扉。
身前是贪婪红了眼的士兵，他们抢掠一切，为了宝石连命都不要。
海伦娜抱着利维。
“海伦娜……”
怀里的海伦娜身体微微发抖。
海伦娜低头，想要安慰他，却见他猛地伸手，推了一把。
红发少女不由后退，身影被镜面吞噬。
眼前最后一幕，是利维在含泪微笑。
她胆小又勇敢的爱人。
“海伦娜——”
他喊着她。
谁都知道这会是此生最后一声呼喊。
而她的身影，最终被镜面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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