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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谋杀石莲。 ...

  •   夕阳西沉。
      暮色四合,远方的翠绿山谷承载着橘黄色光辉。

      晚霞来到森林深处的木屋,铺洒在外面的野花丛中。
      圣子抱膝坐着,纤美身影染上霞光,像是一截燃尽的火苗。

      脚步慢慢地走过来。
      “还好吗,利维?”海伦娜问道。

      利维抱膝坐着,额头抵着膝盖。
      他声音闷闷:“不好。”

      花丛边,丢着一个没有完成的花环。
      编织的草茎松散不成样,一眼可看出编织者的心不在焉。  
      海伦娜看了一眼,把花环拿过来,帮着利维继续完成。

      得知自己是女帝的孩子,利维惊得一下跳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连声否认,狐疑的目光徘徊着,落在他最信任的两个人身上。

      最终,利维目光看向海伦娜。
      “海伦娜?”

      答应着,海伦娜站起身,拉住他的手。
      “先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利维气得挣开她的手:“你怎么能……她、她怎么能是我的母亲?!”
      “她对我那么不好!”

      说着,他掉下眼泪。
      海伦娜微怔,想要走近他,他抬眼含怨看了她一眼,飞快地冲出木屋。

      坐在木屋外的野花丛里,利维抱膝,头抵着膝盖。
      海伦娜没有说话,也不再试着说服他接纳事实,只是默默陪伴着她。

      “她……”
      过了很久,利维才小声地说道,“一定没爱过我。”
      “……她一定也没有喜欢过生我的那个人。否则,不会那么冷酷地对待我。”

      “女帝那种人,无论爱或者不爱,都会冷酷到底。”
      海伦娜在说血腥菲娜本质的残酷。

      可利维抓住她的话,猛地抬头:“意思是她也许爱过我的……母亲?”
      话说出口,他再次低下头,泄了气。

      “我脑子现在很乱……”
      “记忆里生我的那个人,我叫他‘妈妈’。但是你们又说女帝是我的母亲……”

      海伦娜皱眉,忽然想到皇子欧朗临死前的话。
      “先知与圣子根本是——”
      那时候,皇子没说完的话,也跟利维的身世有关。

      忽然间,有数个谜团包围着利维。

      “……我不知道谁是我的妈妈……”
      “在这世上,一个孩子不知道妈妈是谁,想想就很糟糕……”
      “他一定是个坏孩子。”

      利维喃喃说着,脸藏在黄昏的阴影里。
      一滴水掉落下来,打在花瓣上。

      海伦娜抬起胳膊,抱住他。
      利维推了推,嘟囔着:“才不要你安慰我……”
      他脑袋慢慢靠过来,枕上少女的肩膀。再抬起手,偷偷擦着眼泪。

      威尔适时过来,递来那本书。
      海伦娜接过,把玩书籍,轻轻叹气。

      说是书籍并不准确,它封面是一面长方形的镜子。
      这似曾相识,是他们在迷雾森林遁走时,先知拿出过的书籍。

      她知道威尔递书过来的意图。
      但是,这一刻,她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对于利维都很残酷。

      利维靠着她,抽动了下鼻头。
      他声音闷闷的,哭了以后缺水的沙哑。

      “这本书,就是先知带来的……是关于我的身世吧?”

      利维伸出手,坐起身,把书放在膝盖上摩挲了很久很久。
      他把书竖起,想要打开。
      海伦娜于心不忍,替他合上书。

      “这件事也不急于今天。” 
      她说道。

      “但是,得知我的身世,是为了开启‘魂灵之门’吧?”
      利维抓住重点。
      他其实不笨,只是从来没有人正确引导过其聪明。

      “虽然、虽然我想过,直接用自己的血去直接开启‘魂灵之门’……”
      “但是,如果逃避,我是个连妈妈都不知道的孤儿……”
      “那样,妈妈也会伤心的吧?”

      他紫色眼睛里,闪烁着水光。
      此时的他,美得动人。
      默默看着,海伦娜替他戴上花环,双手捧住脸,重重地亲吻他。

      利维垂下睫毛,有点害羞。
      他小声做出请求:“海伦娜,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看过去……”

      她紧扣的心锁,啪嗒一下,松动下来。

      海伦娜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当然,我会跟你一起。”

      ——离别之际来临前,我都会与你一起。
      没有说出口的话,利维已经懂得。

      他唇角挽起一朵笑,很快就黯淡地消逝了。
      他垂眸,感受着少女覆在手背上的温热,轻轻答道:“谢谢。”

      他打开这本书,走向自己最初的命运。
      ·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红宫大殿。
      他雪白长发散乱,如绸缎般包裹着身体,肌肤若隐若现。银链缠绕穿梭,露在手腕处时截细细的银环。

      头顶有道目光在锁定他。
      要适时抬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人……
      这是魅魔的生存之道,也是同伴再三的叮嘱。

      他反复默念,然后猛地抬起头。
      金发耀目,蓝色眼睛漂亮得像晴朗的天空,也像他偷偷藏起来的蓝玻璃。

      他忽然灿然一笑。
      冒冒失失、没心没肺的模样,让审视他的女人挑了下眉。

      “站起来。”
      她命令道。

      他歪了下脑袋,像是不理解她的话。
      身旁的商人急忙上前,粗暴地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揪起来。

      他就势站起来,脚步不稳,向前踉跄。 
      隐有铃声作响。
      轻薄衣物遮不住胸前风光,感受到女人目光落下,他挺了挺胸。

      女人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他毫不害羞,朝她咧嘴一笑。

      “有名字吗?”
      金发女人问道。

      他笑着吐出几个音节。
      女人看向旁边的商人,商人连忙解释:“回陛下,这是魅魔的语言。他叫荧光草。”

      叫陛下的女人,沉吟道:“这名字可不好……”
      目光落在大殿晨曦供奉的古东方莲花,她一锤定音。
      “以后就叫莲。”

      名为莲的魅魔,就这样留在了红宫。

      “陛下、陛下……”
      很长时间,莲以为女人名字叫陛下。

      寝殿。
      从办公桌的杂务汇报里,女帝抬起头,看向深紫床幔。
      床幔垂落,里面的人身形影影绰绰,像是翠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呼唤着她。
      却等不到她的到来。

      紫色床幔轻微一动,一只雪白无骨的手拨开帷幕。
      雪月似的小脸,悬在帷幕间,眼神晶亮。

      “陛下,我弄好了。”
      屈起根手指敲下桌面,女帝有些不耐烦。
      他雪色长发,美丽的脸,她蹙起的眉头又一松,语调却格外耐人寻味。

      “哦?那你过来。”
      “好。”

      莲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细密的牙齿。
      他白净大腿垂下,光脚踩在绒毯上。然后往前一步,很快停住了。

      “怎么了?”
      女帝故意问道。

      美少年的脸涌上红色,他呼吸急促几息,神情略略为难。
      “……顶到了。”

      语焉不详的话,却让女帝弯起唇角。
      “过来。”她命令道。

      莲侧着扭动下身体,似在撒娇:“陛下。”
      女帝不为所动。

      他脚趾翘起,动了动,只得继续往前走。
      呼吸急促、脸色潮红,莲每走一步,都感到行走刀刃。

      “呜!陛下!”
      最后几步,他踉跄着、哭泣着,扑到女人的怀里。
      女人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搂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

      莲脸汗涔涔的。
      他身体扭动着,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坐姿,又像是在躲避多余的东西。

      然后,女帝用膝轻轻一顶。

      “呃啊啊……陛、陛下!”
      他身体猛地颤抖,仰脖喊叫,又痛苦又欢愉。
      眼睛包着的一泡泪瞬间洗刷面颊,涂抹上一层靡丽的水光。

      喊叫中,莲双手徒劳挥舞着,最后不得不搂住女帝的脖颈。
      女帝有点烦他的接触,故意颠了下腿。

      “不、不要了……呜、啊啊……”
      莲埋首哭泣着。

      白日里,他以为在放烟火。
      五彩缤纷、斑斓暖色的焰火,在他脑袋里炸开。

      等清醒过来,他腿下湿润。
      “看看你。”女帝谴责道,顺手打了下他的腰。

      此时,莲的腰窝绵软无力,被迫发出一声喘叫。
      声音又软又娇。

      “陛下……嗯!啊……”
      到嘴的辩解,很快又沦为喘息。

      他眼睛往下,看着女帝。
      美少年身量纤长,坐在女帝膝上,高她半个头。可这不妨碍她恶劣地玩弄他。

      用膝顶开,她看着,探手。
      莲手掌遮挡,耳尖发红:“陛下……不要……”

      “不要什么?”
      女帝故意问道,语气一本正经,“既然如此,我们先享用午餐。”

      午餐很快上桌。

      重头戏是海蚌肉。
      蚌肉湿漉漉的,张合翕动,软绵而湿润。

      “是合格的午餐吗?”
      女帝说着,用手指戳了戳。

      蚌肉饱满,亲吻吸吮着手指。
      女帝的指甲圆润,她轻轻拨弄,便看见莲的脸不可抑制地烧起来。

      “吃吧。”
      她递给他,“看是不是跟你一样的味道。”

      莲睫毛眨了眨。
      他高高兴兴地接过食物,大口吞食。
      雪白脸颊染上汁液,舌尖一探,红艳的舌尖卷取多余残渣。

      汁液残留指尖。
      莲吸吮起手指,舌尖舔舐。

      女帝看着,嫌弃中又忍不住继续看。
      莲不过是个魅魔,没有开智,有种纯真的魅惑。

      她进餐不多,很快再次坐到寝宫的办公桌,继续处理事务。

      莲吃饱喝足,小跑过来。
      “陛下、陛下。”他一味呼唤,缠着她。

      女帝挥挥手,示意他一边玩。
      莲偏了下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理自己,只能在她身边打转。

      女帝办公桌上,莲能玩的东西不多。
      有个石头雕像,小小的,瓣瓣重叠,像是一朵花。

      莲有些好奇,伸手去拿。
      “啪!”
      折起的纸条打在他手上,疼痛如咬人的虫,他倏忽收回手。

      莲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女人:“陛下……”
      女帝神色嫌恶,脸色冰冷:“谁准你动这个东西了?”

      眼圈里包着的眼泪,晃动着,不敢流下。
      不知怎地,他有点难过,但迅速掩盖多余的情绪。

      美少年对女人露齿一笑,神情讨好。
      女帝直接把折起的密报甩他脸上,命令道:“滚。”

      她骤然变脸,莲呆呆地,歪了下头。
      平日他这样,女人会笑着原谅,但现在的她脸色冰冷,随手操起镇纸砸向他。

      哎哟一声,莲被人拉扯着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盛宠一时的莲受到冷落。有一段时间了,女帝没有找过他。
      在陌生的红宫里,周遭人同情、讥讽的目光,他懵懵懂懂。
      可真实的生存危机的确存在,他的饭菜,一日比一日更差,最后只有饭团。

      “……先知回来了。”
      “难怪,这替代品已经没用了吧?”
      宫中侍女并不避讳,当着他面谈起宫廷八卦。

      “不。”
      侍女摇了摇头,
      “女帝反而要召见他了。”

      她一努嘴,其他侍女瞟了一眼莲。
      美少年埋头啃着拳头大的饭团,唇上沾了米,舌头迅速卷掉米粒。
      他眼神懵懂,只专注于每日唯一的食物。

      有人恍然大悟。
      “是为了让先知知道有这个替身的存在?”
      “啊……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莲一心啃着饭团。
      他手按在肚子上,最近总觉得饿。

      某一日,女帝忽然召见他。
      莲被带到花园,等待女帝的到来。左等右等,人没有来。

      花园鲜花肆意,如潮水般涌进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采摘起鲜花。有蝴蝶停留在鼻尖。
      他眼睛往上看,世界里除了蝴蝶,还多出一个人影。

      “你就是……莲?”
      那声音温和,像是春日花开。

      蝴蝶如幻影,倏忽消逝。
      莲看清来人的模样。

      来人跟自己长得很像,雪色长发、紫色眼睛,但他眉间微蹙,眼眸里闪动着某种温柔又破碎的光。
      他说,“我叫纪伯伦。”
      莲不明白,歪了歪脑袋。

      莲点点头。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继续采摘花朵。

      莲光着脚,踩在晨露未晞的草丛上。
      春日早晨阴冷,他身上衣衫单薄,光滑白净的皮肤微微颤抖。
      纪伯伦于心不忍,长长叹口气。

      “你在做什么?”
      “给陛下摘花。”

      纪伯伦眉尖微蹙,眼神复杂。
      “女帝陛下拥有整个帝国,无数珍宝,后院里的所有鲜花都属于她,不必特意采摘给她。”

      “那不一样。我摘下的鲜花,是精心挑选过的,在我眼里,它们是最好看的……呜……”
      说着话,他脸色苍白下来,忍不住捂住肚子。

      “肚子难受……”
      他蹲下,身体蜷缩着。

      “我去找医者。”
      纪伯伦说道,莲却拉住他。

      美少年看着他,忍着疼痛说话断续:“可、可不可以……把花给陛下……”
      “什么时候了,还管花!”
      纪伯伦又急又气,斥责道。

      莲忍着腹部的疼痛,看着失手散落的鲜花,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我希望陛下……稍微喜欢我一点……”

      他痛昏过去。
      醒来,紫色纱幔垂落,是女帝的寝殿。
      纱幔外,两个人影晃动,在激烈争吵。

      “医生说他怀孕了!我希望你正视这件事!”
      “够了!纪伯伦,我给你先知的身份不是为了让你质疑我!”

      女帝声音从未有过的高亢,顿了顿,她语气归于平静。

      “至于怀孕,魅魔生性淫、、贱,谁知道他肚子里是谁的?”
      “天啊,菲娜,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另一道男声低声感叹,语气充满了失望。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女帝语气严厉,告诫道。
      “那个魅魔体质特殊,也许需要专门研究一下。”

      纱幔外的声音停顿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请放过他。”
      “纪伯伦,你宁可为了一个魅魔低头,也不肯向我认错,我真的很失望。”

      男声再次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你找他来,我并不认为是在侮辱我。你是在侮辱我们的感情。”

      “纪伯伦!”
      女帝声音越发严厉。

      “……恳请女帝陛下,放过那个孩子。”
      “哪怕他只是个魅魔,我亲爱的先知纪伯伦?”

      “是的。”
      名叫纪伯伦的男声声音沉痛,“哪怕他是个魅魔,但他也不过是个无辜的少年。”
      “恳请陛下,恳请您,不要送他去研究解剖。他肚子里的,是一个无辜的婴儿。”

      纱幔外,再次陷入沉默,黏稠得像是湿热的夏季。
      莲看着纱帐上方,额角渗出密密的汗,他有点想在迷雾森林的日子。

      在外来者攻破迷雾森林前,魅魔一族长居于迷雾森林。
      莲出生在那,跟着白鹿、巨鲲等生灵一同长大。

      在那里,夏季的风凉爽,吹拂过每个魅魔的额头,经由流水,再回旋归来亲吻他们的脸颊。
      每个满月之夜,他们会跟着鲲一同合唱族群之歌,祈祷传说中的神洛特阿门庇佑。

      然而,
      一切已经毁灭了。

      令箭莲花燃烧,莲还嗅得见它濒死的芬芳。
      可眨眼间,无数魅魔被灌下诅咒的媚药,被绑着涌进集市,纷纷拍卖。
      那个贩卖商人的脸,莲已经忘记,却记得他手探到自己双腿之后,挖到稀罕宝物般的狂喜笑容。

      ……故乡,已经回不去了。

      纱幔外的人影微动,像是树影婆娑。
      莲听见女帝的声音:“我答应你。”

      “但他肚子里多了个累赘,我不想要他了。你看着处理。”
      说完,女帝离开。

      外面修长的身影站了很久,终于拂开紫色纱幔。
      纪伯伦走进来。

      他紫色眼睛含着忧虑,眼睛一闪,很快露出笑容来。
      纪伯伦弯腰,雪色长发落下来,覆在莲的手背。他的手也轻轻覆上去。

      “恭喜你,肚子里有了宝宝。”
      纪伯伦轻声说道,笑容竭力隐藏忧郁的影子。

      “宝宝?”
      莲眼神懵懂,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肚子弧度微鼓,他以为是饿得浮肿。

      美少年抬起手,轻轻抚上肚子。
      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声重复道:“宝宝。”

      “名字。”
      他倏忽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强调道:“宝宝要有名字。”

      “你想叫他什么?”
      纪伯伦耐心地问道。

      莲吐露几个音节,是魅魔的语言。
      纪伯伦却听懂了,“叫利维吗?”

      “我记得这个名字,在你们的语言里是……”
      顿了顿,他于心不忍,侧过头不看这美少年,
      “——希望。”

      与他模样相似几分的美少年,笑了。
      他抚摸着肚子,念着宝宝的名字:“利、维。”

      仿佛找到了第二个故乡。
      ·
      三年以后,圣殿偏僻的一隅。

      屋檐下,莲抱着孩子坐着晒太阳。
      他对孩子做鬼脸,婴孩咯咯笑,花瓣般的小手张开,捉住他垂落的头发。

      “哎呀,利维……”
      他小声叹气,没有挣扎,唱歌拍哄着婴儿。

      “我在草里躺下。”
      “我在风中行走。”
      “我呼唤祂:洛特阿门、洛特阿门。”
      “我对祂说话。祂说祂爱我。”
      “我们在这里成为朋友,因为我们都曾在大地上受苦*。”

      午后阳光,温柔的歌声流淌。
      无人打扰的角落,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再次来到红宫女帝的寝殿,已经过去了三年。
      大门打开,莲神情怯怯,紧紧抱住襁褓中的孩子。

      他看见女帝坐在办公桌前,眼神生出畏惧。
      “您、您找我什么事?”

      女帝坐着,撑起脸偏头看他,姿态悠闲。
      “不叫陛下了吗?”

      莲忙低头,喊道:“陛下。”

      “如果你真的不想来,可以不来。反正圣殿是先知纪伯伦掌管,你躲在里面,可以躲一辈子。”
      说着,女帝哼笑一声。

      三年前,怀孕的莲被先知带走,安置在圣殿角落。
      是在很久以后,他才猛地明白过来那一日发生的事:女帝嫌弃他的身份,不要他肚子的孩子……
      ——甚至,她想解剖研究他怀孕的身体。

      明白以后,莲从此像跟藤蔓植物一样安静地活着。

      “三年了,你不想我吗,莲?”
      咬着他的名字读音,女帝带上一丝暧昧语气。

      低着头,迟迟不敢看她。
      他默默跪下去,脑袋抵着地毯,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孩子。

      女帝不满地看向他,目光停在那孩子身上。

      “你的孩子?”
      她出声问道。

      莲脑袋一动,有些委屈。
      魅魔族群一体双性,兼之有血缘诅咒,一旦有亲密接触,是真的会怀孕。
      他想,陛下没有想到过这点。

      明明是……她的孩子。

      “给我看看。”
      女帝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物什。

      莲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孩子。
      他一只手撑地,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抱着婴儿。

      仆人上前想要接过孩子,他侧身躲开。
      犹豫了一会儿,他慢慢上前,把孩子抱给女人看。

      婴儿白嫩可爱,像是团雪。
      莲把他最珍贵的,呈上去。

      女帝随意看了一眼:“挺像你的。”
      她语气敷衍,收回目光。

      莲脸上弥漫失望,很快低下头。
      襁褓中的婴孩呼呼大睡,吮着根大拇指。他睫毛很长,饱满的唇微翘。

      他的珍宝,他的利维,明明如此可爱。

      一只手探过来,摸上他的脸颊。
      “留下来。”

      说这话时,女人语气很平静,像是笃定他没有其他选择。
      莲表情浮现疑惑,再次低头,看着孩子:“那利维……”

      “孩子也一起。”
      女人说道。

      于是莲再次回到红宫。
      他一跃成了女帝身边最得宠的人。

      华美的屋子、华丽的衣服、华贵的珠宝、无数的珍馐……
      陡然间,圣殿角落一隅被抛弃的魅魔莲,眼界宽阔起来。

      身边许多仆人环绕,为了照顾他,也为了照顾利维。
      而利维已经两岁多,却很少张嘴,莲不得不教导他说话。

      “妈、妈。”
      莲抱住怀中的利维,让他看着自己张合的嘴唇。
      利维冰雪可爱,若雪雕,眨了下紫色大眼睛,伸出白嫩手掌,抚摸他的嘴唇。

      莲不厌其烦,缓慢而认真:“妈、妈。”

      “马——”
      利维憋红了脸,憋出一个长长的音节。

      莲亲了他一口。
      婴孩得到鼓励,紫色眼睛亮晶晶地,咿咿呀呀说了许多。
      见眼前人不回应自己,他伸出小手捉住垂落的头发。

      “利维……”
      莲不觉得痛,小声无奈地唤着孩子。
      小利维打着哈欠,眼睛眯起来。

      莲把他抱在怀里,开始轻声哼唱。
      “我在草里躺下。……我们在这里成为朋友,因为我们都曾在大地上受苦*。”

      熟悉而温柔的歌声,小利维在梦里咂咂嘴,小声叫道:“妈妈。”
      女帝路过,看着莲抱着孩子哼唱,没有说话,选择离开。

      圣殿来了访客。
      莲以为是先知纪伯伦,内心惴惴不安。

      他现在知道了女帝与先知曾经的关系。他们共同统一了这个国家,女帝与先知分享权力。但是,他们渐渐不再是同行者。
      而先知救了他,他却再次回到女帝身边。

      红宫花园里,莲见到的不是先知,而是朋友文迪。
      莲松了口气,目光却落在文迪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孩黑皮肤黑眼睛,与文迪形貌相似。

      “你的孩子?”
      文迪点头。

      莲微怔,喃喃道:“你说过,不会喜欢那些人的……”

      文迪也是魅魔。
      当年他们一同被卖,那时莲年纪小,大他几岁的文迪先被人买走。
      离别前,文迪发誓永远憎恶族群之外的人。

      黑色长发的青年无奈微笑。
      “被骗取身体不可怕,更可怕的,是被骗取心还甘愿。”
      “我还不够聪明。”

      几年后的重逢,没有喜悦,沉没在这黯淡的春日中。
      沉默良久,文迪询问起莲的近况。

      “还好。”
      莲答得简单,因为心中有个疑问没法消除。

      “你为什么是以圣殿来客的身份到来,文迪?”

      原来先知找到文迪,带他回了圣殿。

      “他是个好人。”
      文迪强调,“解脱了我当时的困境。”

      而先知对文迪唯一的要求,是请他来帝都拜访莲,看看他的近况。
      莲垂眸,没有说话。

      “待在帝都是你的愿望吗?”
      文迪问他。

      “我想,陛下应该有一点喜欢我。”
      莲不安地绞着手指,语气不确定。

      “你不要傻了。为了一点点的喜爱,我吃尽了苦头……”
      “而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更艰难,女帝不是普通人,她是这个帝国的君王。”
      以过来人的语气,文迪劝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
      “可、可是,利维……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利维就永远只是一个魅魔生下来的孩子……”

      莲霍然抬头,无比清晰地说道:“我想让她承认,利维是她的孩子。”

      文迪愣住,他悲伤地笑起来。
      “来到尘世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那么天真?帝国的正统血脉,怎么能被低贱的魅魔染指?”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莲一迭声地说道,却抿着唇不肯松口。

      他紫色眼睛水盈盈,像极了迷雾森林的湖泊。
      “也许,是因为我爱她,对她怀抱着一丝希望吧……”

      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先知纪伯伦问过他。

      那时的莲怀抱刚出生的孩子,认真想了想,答道:“不知道。知道了,一切就不会开始了。”

      文迪离开了。
      花园池中的蝴蝶贴着水面,溺毙其中。
      ·
      夏季,女帝外出巡游,来到大臣的封地消暑。
      除了必要的亲信、守卫,她还带了莲。
      一时间,在民众口中,作为魅魔的莲成了迷惑君王的妖魔。

      这夜,灯火点燃了整个行宫。

      “陛下希望您穿这一身,去见她。”
      莲目光落在呈上来的衣物,月光绸与织光锦交融而成,轻薄如月色。

      他用手掂了掂怀中孩子的屁股,垂眸良久。
      再开口时,语气涩然:“……我明白了。”

      哄睡小利维,把他放在床上掖紧被子。
      莲站起身,走向梳妆台旁的衣物,抖落开来,穿上。

      ……像是什么都没穿。
      他忍着羞耻,走在行宫的走廊。
      行宫走廊的巡逻士兵已经被遣散,没有人,唯有燃烧的灯火。

      幢幢灯火,莲肤色明净如月色。
      他踩着灯火的影子,来到女帝下榻的寝殿。

      “进来。”
      闻言,他推门进去,先看了女帝一眼。

      女帝坐在窗前,面前是茶几,桌上有酒。
      她抿了口酒,轻慢地看了他一眼,启唇:“过来。”

      莲的肌肤被风吹凉。  女人掌心的温度把他暖热,目光细细地打量。
      目光像是一把宰割鱼肉的刀,一点点拨弄着,莲略略不安,下意识合拢腿。

      “打开。”
      莲喉间发出极细的求饶:“陛下……”
      女人的手不容置喙,横叉进他的双膝。

      轻薄的衣物遮不住。
      茶几酒杯倾倒、碎裂,酒液滴落,窗外的月色浓白,流淌在美少年的肌肤。

      莲脸色烧红,半是欢愉半是痛苦地吟//叫:“陛、下……”

      很久了,他没有尝试过如此粗暴的对待。
      可是,在这不容拒绝的痛楚中,莲的身体融化成水。

      极致的快乐与痛楚中,莲想要抓住点什么。
      月光流过他的手掌。
      他握紧,什么也抓不住。

      欢愉之后,女帝唤来外面等候的仆人,准备沐浴。
      莲从茶几上爬起来,眼巴巴看着她。

      “太多了,先用这个堵上。”
      女帝说着,随手抓起一个石雕。

      莲脸红着,目光落在那个雕像,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异。
      石头雕像小小的,瓣瓣重叠,像是一朵花。
      是三年前,他失宠时的导火索。

      “怎么了?”
      莲动了动惨白的唇,小声说道,“您从前不让我动这个东西……”
      “想必是很珍贵的。”

      面对他的小心翼翼,女帝微怔,看了看手上的石雕莲花。

      “这是先知曾经送我的。”
      她忽然说道,“以前我会觉得很珍贵,但是……”

      女帝无所谓地笑了笑,顺手塞进去。
      随着莲压抑不住的惊呼,她语气漫不经心地落下。

      “现在也不过是块死石头。”

      莲难受地扭动下大腿,脸色怔怔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吞咽下这方面的好奇。

      不知何时起,这个已经统一多年的帝国分裂出另一股势力——圣殿。它由先知纪伯伦掌控,长老们监管魔法,正是因为稀缺的魔法,所以才得以独立起来。

      朋友文迪告诫过他——
      “如果你选择了女帝,就不能再选择站在先知这边了。”

      莲垂眸,合拢双腿,默默忍耐。
      也许,离开圣殿,就是人们常说的背叛。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女帝拍了拍他忍耐的脸颊,夸赞道:“很好。”

      “先知派人想要带走你,”
      她微微冷笑,“哼,他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莲微微睁眼。
      原来,女帝知道他跟文迪见面的事。而今夜,是她对他选择的恩宠。

      莲想,自己应当高兴。
      比起昨日,陛下似乎更喜欢他一点了。

      可他的笑容挂在唇边,似哭非笑。
      ·
      莲再次怀孕。
      这件事,除了他,没有人知晓。

      他先是食欲不振,然后动则干呕、小腿浮肿……
      种种遭遇,无比熟悉。
      想到怀利维那次,莲吓得死死抿住唇,扯住床上纱帐。纱幔遮挡中,窝在被窝里的他,脸埋在膝盖里,满是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
      陛下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

      “妈妈。”
      纱帐外,小利维叫着。
      小孩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扶着床边吭哧吭哧,想要爬上床。

      莲忙抱起他,将他抱在怀里。
      小利维贴着他,瓮声瓮气地叫着:“妈妈。”

      像是被自己闷闷的声音逗到,小孩咯咯笑起来。
      莲抱住他,紧紧地。
      他的宝贝,他的珍宝——利维。

      就算他回头求先知收留这孩子……
      陛下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莲眼眶含泪,无处可去。
      他只能瞒着满屋监视的仆人,饮食尽力与平时一样。
      可是,他瞒不住女帝。

      三个月以后,女帝闯进他的房间。
      “衣服脱了。”
      她命令道。

      莲脸色苍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
      “陛下……”

      女帝已经明白过来,下巴一抬,示意仆人上前。
      眼看其他人来剥光自己,莲慌忙退步,解开扣子。

      衣衫落尽。
      他小腹不寻常的鼓起。

      莲闭眼,默默流下眼泪。
      他又委屈又绝望,压根不知道怎么办。

      “既然如此,好好养着。”
      女帝语气淡淡。

      莲睁开眼,神情不可置信。
      身旁仆人替他披上衣袍,扣好扣子,他这才醒神,踉跄地跑到女帝面前。

      他一把抓住女帝的手,连声问道:“是真的吗,陛下?”
      “您、您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您……不会送我去解剖了吗?”
      女帝目光冷了一瞬,莲立刻松手,不知所措。

      想到什么,女帝神情和缓下来,慢慢点了下头。
      “为了照顾你孕中情绪,可以让你认识的人来看看你。”

      她如此暗示着,而莲太蠢笨,没有听懂其中意思。
      他以为女帝终于心软。

      等女帝离开,他抱住小利维亲了好几下。
      “妈妈。”
      小利维仰头叫他,“那个人是谁呀?”

      莲认真想了想,终于开口:“是你的母亲。”
      小利维眼神懵懂,歪了下头。

      “可是,妈妈才是妈妈啊。”
      小孩不明白,语气固执。

      “这……”
      孩子的童言无忌提醒了莲,陛下从未多看利维一眼。
      他的心慢慢沉下去。

      惴惴不安中,他迎来了所谓认识的人——圣殿来客。
      不是朋友文迪。

      这次,来到的是先知纪伯伦。
      是在这时候,莲隐约觉得不对。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血盆大口,已经张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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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下本写《Beta皇子愿当替身(GB)》;求预收《大胸总裁带球跑以后 GB》 、《长公主高高在上(GB)》、《脱轨GB》 , 已完结GB文《美人Omega暗恋我[G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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