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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谋杀石莲。 ...
夕阳西沉。
暮色四合,远方的翠绿山谷承载着橘黄色光辉。
晚霞来到森林深处的木屋,铺洒在外面的野花丛中。
圣子抱膝坐着,纤美身影染上霞光,像是一截燃尽的火苗。
脚步慢慢地走过来。
“还好吗,利维?”海伦娜问道。
利维抱膝坐着,额头抵着膝盖。
他声音闷闷:“不好。”
花丛边,丢着一个没有完成的花环。
编织的草茎松散不成样,一眼可看出编织者的心不在焉。
海伦娜看了一眼,把花环拿过来,帮着利维继续完成。
得知自己是女帝的孩子,利维惊得一下跳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连声否认,狐疑的目光徘徊着,落在他最信任的两个人身上。
最终,利维目光看向海伦娜。
“海伦娜?”
答应着,海伦娜站起身,拉住他的手。
“先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利维气得挣开她的手:“你怎么能……她、她怎么能是我的母亲?!”
“她对我那么不好!”
说着,他掉下眼泪。
海伦娜微怔,想要走近他,他抬眼含怨看了她一眼,飞快地冲出木屋。
坐在木屋外的野花丛里,利维抱膝,头抵着膝盖。
海伦娜没有说话,也不再试着说服他接纳事实,只是默默陪伴着她。
“她……”
过了很久,利维才小声地说道,“一定没爱过我。”
“……她一定也没有喜欢过生我的那个人。否则,不会那么冷酷地对待我。”
“女帝那种人,无论爱或者不爱,都会冷酷到底。”
海伦娜在说血腥菲娜本质的残酷。
可利维抓住她的话,猛地抬头:“意思是她也许爱过我的……母亲?”
话说出口,他再次低下头,泄了气。
“我脑子现在很乱……”
“记忆里生我的那个人,我叫他‘妈妈’。但是你们又说女帝是我的母亲……”
海伦娜皱眉,忽然想到皇子欧朗临死前的话。
“先知与圣子根本是——”
那时候,皇子没说完的话,也跟利维的身世有关。
忽然间,有数个谜团包围着利维。
“……我不知道谁是我的妈妈……”
“在这世上,一个孩子不知道妈妈是谁,想想就很糟糕……”
“他一定是个坏孩子。”
利维喃喃说着,脸藏在黄昏的阴影里。
一滴水掉落下来,打在花瓣上。
海伦娜抬起胳膊,抱住他。
利维推了推,嘟囔着:“才不要你安慰我……”
他脑袋慢慢靠过来,枕上少女的肩膀。再抬起手,偷偷擦着眼泪。
威尔适时过来,递来那本书。
海伦娜接过,把玩书籍,轻轻叹气。
说是书籍并不准确,它封面是一面长方形的镜子。
这似曾相识,是他们在迷雾森林遁走时,先知拿出过的书籍。
她知道威尔递书过来的意图。
但是,这一刻,她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对于利维都很残酷。
利维靠着她,抽动了下鼻头。
他声音闷闷的,哭了以后缺水的沙哑。
“这本书,就是先知带来的……是关于我的身世吧?”
利维伸出手,坐起身,把书放在膝盖上摩挲了很久很久。
他把书竖起,想要打开。
海伦娜于心不忍,替他合上书。
“这件事也不急于今天。”
她说道。
“但是,得知我的身世,是为了开启‘魂灵之门’吧?”
利维抓住重点。
他其实不笨,只是从来没有人正确引导过其聪明。
“虽然、虽然我想过,直接用自己的血去直接开启‘魂灵之门’……”
“但是,如果逃避,我是个连妈妈都不知道的孤儿……”
“那样,妈妈也会伤心的吧?”
他紫色眼睛里,闪烁着水光。
此时的他,美得动人。
默默看着,海伦娜替他戴上花环,双手捧住脸,重重地亲吻他。
利维垂下睫毛,有点害羞。
他小声做出请求:“海伦娜,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看过去……”
她紧扣的心锁,啪嗒一下,松动下来。
海伦娜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当然,我会跟你一起。”
——离别之际来临前,我都会与你一起。
没有说出口的话,利维已经懂得。
他唇角挽起一朵笑,很快就黯淡地消逝了。
他垂眸,感受着少女覆在手背上的温热,轻轻答道:“谢谢。”
他打开这本书,走向自己最初的命运。
·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红宫大殿。
他雪白长发散乱,如绸缎般包裹着身体,肌肤若隐若现。银链缠绕穿梭,露在手腕处时截细细的银环。
头顶有道目光在锁定他。
要适时抬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人……
这是魅魔的生存之道,也是同伴再三的叮嘱。
他反复默念,然后猛地抬起头。
金发耀目,蓝色眼睛漂亮得像晴朗的天空,也像他偷偷藏起来的蓝玻璃。
他忽然灿然一笑。
冒冒失失、没心没肺的模样,让审视他的女人挑了下眉。
“站起来。”
她命令道。
他歪了下脑袋,像是不理解她的话。
身旁的商人急忙上前,粗暴地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揪起来。
他就势站起来,脚步不稳,向前踉跄。
隐有铃声作响。
轻薄衣物遮不住胸前风光,感受到女人目光落下,他挺了挺胸。
女人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他毫不害羞,朝她咧嘴一笑。
“有名字吗?”
金发女人问道。
他笑着吐出几个音节。
女人看向旁边的商人,商人连忙解释:“回陛下,这是魅魔的语言。他叫荧光草。”
叫陛下的女人,沉吟道:“这名字可不好……”
目光落在大殿晨曦供奉的古东方莲花,她一锤定音。
“以后就叫莲。”
名为莲的魅魔,就这样留在了红宫。
“陛下、陛下……”
很长时间,莲以为女人名字叫陛下。
寝殿。
从办公桌的杂务汇报里,女帝抬起头,看向深紫床幔。
床幔垂落,里面的人身形影影绰绰,像是翠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呼唤着她。
却等不到她的到来。
紫色床幔轻微一动,一只雪白无骨的手拨开帷幕。
雪月似的小脸,悬在帷幕间,眼神晶亮。
“陛下,我弄好了。”
屈起根手指敲下桌面,女帝有些不耐烦。
他雪色长发,美丽的脸,她蹙起的眉头又一松,语调却格外耐人寻味。
“哦?那你过来。”
“好。”
莲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细密的牙齿。
他白净大腿垂下,光脚踩在绒毯上。然后往前一步,很快停住了。
“怎么了?”
女帝故意问道。
美少年的脸涌上红色,他呼吸急促几息,神情略略为难。
“……顶到了。”
语焉不详的话,却让女帝弯起唇角。
“过来。”她命令道。
莲侧着扭动下身体,似在撒娇:“陛下。”
女帝不为所动。
他脚趾翘起,动了动,只得继续往前走。
呼吸急促、脸色潮红,莲每走一步,都感到行走刀刃。
“呜!陛下!”
最后几步,他踉跄着、哭泣着,扑到女人的怀里。
女人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搂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
莲脸汗涔涔的。
他身体扭动着,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坐姿,又像是在躲避多余的东西。
然后,女帝用膝轻轻一顶。
“呃啊啊……陛、陛下!”
他身体猛地颤抖,仰脖喊叫,又痛苦又欢愉。
眼睛包着的一泡泪瞬间洗刷面颊,涂抹上一层靡丽的水光。
喊叫中,莲双手徒劳挥舞着,最后不得不搂住女帝的脖颈。
女帝有点烦他的接触,故意颠了下腿。
“不、不要了……呜、啊啊……”
莲埋首哭泣着。
白日里,他以为在放烟火。
五彩缤纷、斑斓暖色的焰火,在他脑袋里炸开。
等清醒过来,他腿下湿润。
“看看你。”女帝谴责道,顺手打了下他的腰。
此时,莲的腰窝绵软无力,被迫发出一声喘叫。
声音又软又娇。
“陛下……嗯!啊……”
到嘴的辩解,很快又沦为喘息。
他眼睛往下,看着女帝。
美少年身量纤长,坐在女帝膝上,高她半个头。可这不妨碍她恶劣地玩弄他。
用膝顶开,她看着,探手。
莲手掌遮挡,耳尖发红:“陛下……不要……”
“不要什么?”
女帝故意问道,语气一本正经,“既然如此,我们先享用午餐。”
午餐很快上桌。
重头戏是海蚌肉。
蚌肉湿漉漉的,张合翕动,软绵而湿润。
“是合格的午餐吗?”
女帝说着,用手指戳了戳。
蚌肉饱满,亲吻吸吮着手指。
女帝的指甲圆润,她轻轻拨弄,便看见莲的脸不可抑制地烧起来。
“吃吧。”
她递给他,“看是不是跟你一样的味道。”
莲睫毛眨了眨。
他高高兴兴地接过食物,大口吞食。
雪白脸颊染上汁液,舌尖一探,红艳的舌尖卷取多余残渣。
汁液残留指尖。
莲吸吮起手指,舌尖舔舐。
女帝看着,嫌弃中又忍不住继续看。
莲不过是个魅魔,没有开智,有种纯真的魅惑。
她进餐不多,很快再次坐到寝宫的办公桌,继续处理事务。
莲吃饱喝足,小跑过来。
“陛下、陛下。”他一味呼唤,缠着她。
女帝挥挥手,示意他一边玩。
莲偏了下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理自己,只能在她身边打转。
女帝办公桌上,莲能玩的东西不多。
有个石头雕像,小小的,瓣瓣重叠,像是一朵花。
莲有些好奇,伸手去拿。
“啪!”
折起的纸条打在他手上,疼痛如咬人的虫,他倏忽收回手。
莲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女人:“陛下……”
女帝神色嫌恶,脸色冰冷:“谁准你动这个东西了?”
眼圈里包着的眼泪,晃动着,不敢流下。
不知怎地,他有点难过,但迅速掩盖多余的情绪。
美少年对女人露齿一笑,神情讨好。
女帝直接把折起的密报甩他脸上,命令道:“滚。”
她骤然变脸,莲呆呆地,歪了下头。
平日他这样,女人会笑着原谅,但现在的她脸色冰冷,随手操起镇纸砸向他。
哎哟一声,莲被人拉扯着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盛宠一时的莲受到冷落。有一段时间了,女帝没有找过他。
在陌生的红宫里,周遭人同情、讥讽的目光,他懵懵懂懂。
可真实的生存危机的确存在,他的饭菜,一日比一日更差,最后只有饭团。
“……先知回来了。”
“难怪,这替代品已经没用了吧?”
宫中侍女并不避讳,当着他面谈起宫廷八卦。
“不。”
侍女摇了摇头,
“女帝反而要召见他了。”
她一努嘴,其他侍女瞟了一眼莲。
美少年埋头啃着拳头大的饭团,唇上沾了米,舌头迅速卷掉米粒。
他眼神懵懂,只专注于每日唯一的食物。
有人恍然大悟。
“是为了让先知知道有这个替身的存在?”
“啊……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莲一心啃着饭团。
他手按在肚子上,最近总觉得饿。
某一日,女帝忽然召见他。
莲被带到花园,等待女帝的到来。左等右等,人没有来。
花园鲜花肆意,如潮水般涌进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采摘起鲜花。有蝴蝶停留在鼻尖。
他眼睛往上看,世界里除了蝴蝶,还多出一个人影。
“你就是……莲?”
那声音温和,像是春日花开。
蝴蝶如幻影,倏忽消逝。
莲看清来人的模样。
来人跟自己长得很像,雪色长发、紫色眼睛,但他眉间微蹙,眼眸里闪动着某种温柔又破碎的光。
他说,“我叫纪伯伦。”
莲不明白,歪了歪脑袋。
莲点点头。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继续采摘花朵。
莲光着脚,踩在晨露未晞的草丛上。
春日早晨阴冷,他身上衣衫单薄,光滑白净的皮肤微微颤抖。
纪伯伦于心不忍,长长叹口气。
“你在做什么?”
“给陛下摘花。”
纪伯伦眉尖微蹙,眼神复杂。
“女帝陛下拥有整个帝国,无数珍宝,后院里的所有鲜花都属于她,不必特意采摘给她。”
“那不一样。我摘下的鲜花,是精心挑选过的,在我眼里,它们是最好看的……呜……”
说着话,他脸色苍白下来,忍不住捂住肚子。
“肚子难受……”
他蹲下,身体蜷缩着。
“我去找医者。”
纪伯伦说道,莲却拉住他。
美少年看着他,忍着疼痛说话断续:“可、可不可以……把花给陛下……”
“什么时候了,还管花!”
纪伯伦又急又气,斥责道。
莲忍着腹部的疼痛,看着失手散落的鲜花,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我希望陛下……稍微喜欢我一点……”
他痛昏过去。
醒来,紫色纱幔垂落,是女帝的寝殿。
纱幔外,两个人影晃动,在激烈争吵。
“医生说他怀孕了!我希望你正视这件事!”
“够了!纪伯伦,我给你先知的身份不是为了让你质疑我!”
女帝声音从未有过的高亢,顿了顿,她语气归于平静。
“至于怀孕,魅魔生性淫、、贱,谁知道他肚子里是谁的?”
“天啊,菲娜,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另一道男声低声感叹,语气充满了失望。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女帝语气严厉,告诫道。
“那个魅魔体质特殊,也许需要专门研究一下。”
纱幔外的声音停顿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请放过他。”
“纪伯伦,你宁可为了一个魅魔低头,也不肯向我认错,我真的很失望。”
男声再次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你找他来,我并不认为是在侮辱我。你是在侮辱我们的感情。”
“纪伯伦!”
女帝声音越发严厉。
“……恳请女帝陛下,放过那个孩子。”
“哪怕他只是个魅魔,我亲爱的先知纪伯伦?”
“是的。”
名叫纪伯伦的男声声音沉痛,“哪怕他是个魅魔,但他也不过是个无辜的少年。”
“恳请陛下,恳请您,不要送他去研究解剖。他肚子里的,是一个无辜的婴儿。”
纱幔外,再次陷入沉默,黏稠得像是湿热的夏季。
莲看着纱帐上方,额角渗出密密的汗,他有点想在迷雾森林的日子。
在外来者攻破迷雾森林前,魅魔一族长居于迷雾森林。
莲出生在那,跟着白鹿、巨鲲等生灵一同长大。
在那里,夏季的风凉爽,吹拂过每个魅魔的额头,经由流水,再回旋归来亲吻他们的脸颊。
每个满月之夜,他们会跟着鲲一同合唱族群之歌,祈祷传说中的神洛特阿门庇佑。
然而,
一切已经毁灭了。
令箭莲花燃烧,莲还嗅得见它濒死的芬芳。
可眨眼间,无数魅魔被灌下诅咒的媚药,被绑着涌进集市,纷纷拍卖。
那个贩卖商人的脸,莲已经忘记,却记得他手探到自己双腿之后,挖到稀罕宝物般的狂喜笑容。
……故乡,已经回不去了。
纱幔外的人影微动,像是树影婆娑。
莲听见女帝的声音:“我答应你。”
“但他肚子里多了个累赘,我不想要他了。你看着处理。”
说完,女帝离开。
外面修长的身影站了很久,终于拂开紫色纱幔。
纪伯伦走进来。
他紫色眼睛含着忧虑,眼睛一闪,很快露出笑容来。
纪伯伦弯腰,雪色长发落下来,覆在莲的手背。他的手也轻轻覆上去。
“恭喜你,肚子里有了宝宝。”
纪伯伦轻声说道,笑容竭力隐藏忧郁的影子。
“宝宝?”
莲眼神懵懂,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肚子弧度微鼓,他以为是饿得浮肿。
美少年抬起手,轻轻抚上肚子。
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声重复道:“宝宝。”
“名字。”
他倏忽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强调道:“宝宝要有名字。”
“你想叫他什么?”
纪伯伦耐心地问道。
莲吐露几个音节,是魅魔的语言。
纪伯伦却听懂了,“叫利维吗?”
“我记得这个名字,在你们的语言里是……”
顿了顿,他于心不忍,侧过头不看这美少年,
“——希望。”
与他模样相似几分的美少年,笑了。
他抚摸着肚子,念着宝宝的名字:“利、维。”
仿佛找到了第二个故乡。
·
三年以后,圣殿偏僻的一隅。
屋檐下,莲抱着孩子坐着晒太阳。
他对孩子做鬼脸,婴孩咯咯笑,花瓣般的小手张开,捉住他垂落的头发。
“哎呀,利维……”
他小声叹气,没有挣扎,唱歌拍哄着婴儿。
“我在草里躺下。”
“我在风中行走。”
“我呼唤祂:洛特阿门、洛特阿门。”
“我对祂说话。祂说祂爱我。”
“我们在这里成为朋友,因为我们都曾在大地上受苦*。”
午后阳光,温柔的歌声流淌。
无人打扰的角落,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再次来到红宫女帝的寝殿,已经过去了三年。
大门打开,莲神情怯怯,紧紧抱住襁褓中的孩子。
他看见女帝坐在办公桌前,眼神生出畏惧。
“您、您找我什么事?”
女帝坐着,撑起脸偏头看他,姿态悠闲。
“不叫陛下了吗?”
莲忙低头,喊道:“陛下。”
“如果你真的不想来,可以不来。反正圣殿是先知纪伯伦掌管,你躲在里面,可以躲一辈子。”
说着,女帝哼笑一声。
三年前,怀孕的莲被先知带走,安置在圣殿角落。
是在很久以后,他才猛地明白过来那一日发生的事:女帝嫌弃他的身份,不要他肚子的孩子……
——甚至,她想解剖研究他怀孕的身体。
明白以后,莲从此像跟藤蔓植物一样安静地活着。
“三年了,你不想我吗,莲?”
咬着他的名字读音,女帝带上一丝暧昧语气。
低着头,迟迟不敢看她。
他默默跪下去,脑袋抵着地毯,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孩子。
女帝不满地看向他,目光停在那孩子身上。
“你的孩子?”
她出声问道。
莲脑袋一动,有些委屈。
魅魔族群一体双性,兼之有血缘诅咒,一旦有亲密接触,是真的会怀孕。
他想,陛下没有想到过这点。
明明是……她的孩子。
“给我看看。”
女帝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物什。
莲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孩子。
他一只手撑地,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抱着婴儿。
仆人上前想要接过孩子,他侧身躲开。
犹豫了一会儿,他慢慢上前,把孩子抱给女人看。
婴儿白嫩可爱,像是团雪。
莲把他最珍贵的,呈上去。
女帝随意看了一眼:“挺像你的。”
她语气敷衍,收回目光。
莲脸上弥漫失望,很快低下头。
襁褓中的婴孩呼呼大睡,吮着根大拇指。他睫毛很长,饱满的唇微翘。
他的珍宝,他的利维,明明如此可爱。
一只手探过来,摸上他的脸颊。
“留下来。”
说这话时,女人语气很平静,像是笃定他没有其他选择。
莲表情浮现疑惑,再次低头,看着孩子:“那利维……”
“孩子也一起。”
女人说道。
于是莲再次回到红宫。
他一跃成了女帝身边最得宠的人。
华美的屋子、华丽的衣服、华贵的珠宝、无数的珍馐……
陡然间,圣殿角落一隅被抛弃的魅魔莲,眼界宽阔起来。
身边许多仆人环绕,为了照顾他,也为了照顾利维。
而利维已经两岁多,却很少张嘴,莲不得不教导他说话。
“妈、妈。”
莲抱住怀中的利维,让他看着自己张合的嘴唇。
利维冰雪可爱,若雪雕,眨了下紫色大眼睛,伸出白嫩手掌,抚摸他的嘴唇。
莲不厌其烦,缓慢而认真:“妈、妈。”
“马——”
利维憋红了脸,憋出一个长长的音节。
莲亲了他一口。
婴孩得到鼓励,紫色眼睛亮晶晶地,咿咿呀呀说了许多。
见眼前人不回应自己,他伸出小手捉住垂落的头发。
“利维……”
莲不觉得痛,小声无奈地唤着孩子。
小利维打着哈欠,眼睛眯起来。
莲把他抱在怀里,开始轻声哼唱。
“我在草里躺下。……我们在这里成为朋友,因为我们都曾在大地上受苦*。”
熟悉而温柔的歌声,小利维在梦里咂咂嘴,小声叫道:“妈妈。”
女帝路过,看着莲抱着孩子哼唱,没有说话,选择离开。
圣殿来了访客。
莲以为是先知纪伯伦,内心惴惴不安。
他现在知道了女帝与先知曾经的关系。他们共同统一了这个国家,女帝与先知分享权力。但是,他们渐渐不再是同行者。
而先知救了他,他却再次回到女帝身边。
红宫花园里,莲见到的不是先知,而是朋友文迪。
莲松了口气,目光却落在文迪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孩黑皮肤黑眼睛,与文迪形貌相似。
“你的孩子?”
文迪点头。
莲微怔,喃喃道:“你说过,不会喜欢那些人的……”
文迪也是魅魔。
当年他们一同被卖,那时莲年纪小,大他几岁的文迪先被人买走。
离别前,文迪发誓永远憎恶族群之外的人。
黑色长发的青年无奈微笑。
“被骗取身体不可怕,更可怕的,是被骗取心还甘愿。”
“我还不够聪明。”
几年后的重逢,没有喜悦,沉没在这黯淡的春日中。
沉默良久,文迪询问起莲的近况。
“还好。”
莲答得简单,因为心中有个疑问没法消除。
“你为什么是以圣殿来客的身份到来,文迪?”
原来先知找到文迪,带他回了圣殿。
“他是个好人。”
文迪强调,“解脱了我当时的困境。”
而先知对文迪唯一的要求,是请他来帝都拜访莲,看看他的近况。
莲垂眸,没有说话。
“待在帝都是你的愿望吗?”
文迪问他。
“我想,陛下应该有一点喜欢我。”
莲不安地绞着手指,语气不确定。
“你不要傻了。为了一点点的喜爱,我吃尽了苦头……”
“而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更艰难,女帝不是普通人,她是这个帝国的君王。”
以过来人的语气,文迪劝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
“可、可是,利维……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利维就永远只是一个魅魔生下来的孩子……”
莲霍然抬头,无比清晰地说道:“我想让她承认,利维是她的孩子。”
文迪愣住,他悲伤地笑起来。
“来到尘世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那么天真?帝国的正统血脉,怎么能被低贱的魅魔染指?”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莲一迭声地说道,却抿着唇不肯松口。
他紫色眼睛水盈盈,像极了迷雾森林的湖泊。
“也许,是因为我爱她,对她怀抱着一丝希望吧……”
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先知纪伯伦问过他。
那时的莲怀抱刚出生的孩子,认真想了想,答道:“不知道。知道了,一切就不会开始了。”
文迪离开了。
花园池中的蝴蝶贴着水面,溺毙其中。
·
夏季,女帝外出巡游,来到大臣的封地消暑。
除了必要的亲信、守卫,她还带了莲。
一时间,在民众口中,作为魅魔的莲成了迷惑君王的妖魔。
这夜,灯火点燃了整个行宫。
“陛下希望您穿这一身,去见她。”
莲目光落在呈上来的衣物,月光绸与织光锦交融而成,轻薄如月色。
他用手掂了掂怀中孩子的屁股,垂眸良久。
再开口时,语气涩然:“……我明白了。”
哄睡小利维,把他放在床上掖紧被子。
莲站起身,走向梳妆台旁的衣物,抖落开来,穿上。
……像是什么都没穿。
他忍着羞耻,走在行宫的走廊。
行宫走廊的巡逻士兵已经被遣散,没有人,唯有燃烧的灯火。
幢幢灯火,莲肤色明净如月色。
他踩着灯火的影子,来到女帝下榻的寝殿。
“进来。”
闻言,他推门进去,先看了女帝一眼。
女帝坐在窗前,面前是茶几,桌上有酒。
她抿了口酒,轻慢地看了他一眼,启唇:“过来。”
莲的肌肤被风吹凉。 女人掌心的温度把他暖热,目光细细地打量。
目光像是一把宰割鱼肉的刀,一点点拨弄着,莲略略不安,下意识合拢腿。
“打开。”
莲喉间发出极细的求饶:“陛下……”
女人的手不容置喙,横叉进他的双膝。
轻薄的衣物遮不住。
茶几酒杯倾倒、碎裂,酒液滴落,窗外的月色浓白,流淌在美少年的肌肤。
莲脸色烧红,半是欢愉半是痛苦地吟//叫:“陛、下……”
很久了,他没有尝试过如此粗暴的对待。
可是,在这不容拒绝的痛楚中,莲的身体融化成水。
极致的快乐与痛楚中,莲想要抓住点什么。
月光流过他的手掌。
他握紧,什么也抓不住。
欢愉之后,女帝唤来外面等候的仆人,准备沐浴。
莲从茶几上爬起来,眼巴巴看着她。
“太多了,先用这个堵上。”
女帝说着,随手抓起一个石雕。
莲脸红着,目光落在那个雕像,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异。
石头雕像小小的,瓣瓣重叠,像是一朵花。
是三年前,他失宠时的导火索。
“怎么了?”
莲动了动惨白的唇,小声说道,“您从前不让我动这个东西……”
“想必是很珍贵的。”
面对他的小心翼翼,女帝微怔,看了看手上的石雕莲花。
“这是先知曾经送我的。”
她忽然说道,“以前我会觉得很珍贵,但是……”
女帝无所谓地笑了笑,顺手塞进去。
随着莲压抑不住的惊呼,她语气漫不经心地落下。
“现在也不过是块死石头。”
莲难受地扭动下大腿,脸色怔怔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吞咽下这方面的好奇。
不知何时起,这个已经统一多年的帝国分裂出另一股势力——圣殿。它由先知纪伯伦掌控,长老们监管魔法,正是因为稀缺的魔法,所以才得以独立起来。
朋友文迪告诫过他——
“如果你选择了女帝,就不能再选择站在先知这边了。”
莲垂眸,合拢双腿,默默忍耐。
也许,离开圣殿,就是人们常说的背叛。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女帝拍了拍他忍耐的脸颊,夸赞道:“很好。”
“先知派人想要带走你,”
她微微冷笑,“哼,他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莲微微睁眼。
原来,女帝知道他跟文迪见面的事。而今夜,是她对他选择的恩宠。
莲想,自己应当高兴。
比起昨日,陛下似乎更喜欢他一点了。
可他的笑容挂在唇边,似哭非笑。
·
莲再次怀孕。
这件事,除了他,没有人知晓。
他先是食欲不振,然后动则干呕、小腿浮肿……
种种遭遇,无比熟悉。
想到怀利维那次,莲吓得死死抿住唇,扯住床上纱帐。纱幔遮挡中,窝在被窝里的他,脸埋在膝盖里,满是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
陛下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
“妈妈。”
纱帐外,小利维叫着。
小孩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扶着床边吭哧吭哧,想要爬上床。
莲忙抱起他,将他抱在怀里。
小利维贴着他,瓮声瓮气地叫着:“妈妈。”
像是被自己闷闷的声音逗到,小孩咯咯笑起来。
莲抱住他,紧紧地。
他的宝贝,他的珍宝——利维。
就算他回头求先知收留这孩子……
陛下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莲眼眶含泪,无处可去。
他只能瞒着满屋监视的仆人,饮食尽力与平时一样。
可是,他瞒不住女帝。
三个月以后,女帝闯进他的房间。
“衣服脱了。”
她命令道。
莲脸色苍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
“陛下……”
女帝已经明白过来,下巴一抬,示意仆人上前。
眼看其他人来剥光自己,莲慌忙退步,解开扣子。
衣衫落尽。
他小腹不寻常的鼓起。
莲闭眼,默默流下眼泪。
他又委屈又绝望,压根不知道怎么办。
“既然如此,好好养着。”
女帝语气淡淡。
莲睁开眼,神情不可置信。
身旁仆人替他披上衣袍,扣好扣子,他这才醒神,踉跄地跑到女帝面前。
他一把抓住女帝的手,连声问道:“是真的吗,陛下?”
“您、您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您……不会送我去解剖了吗?”
女帝目光冷了一瞬,莲立刻松手,不知所措。
想到什么,女帝神情和缓下来,慢慢点了下头。
“为了照顾你孕中情绪,可以让你认识的人来看看你。”
她如此暗示着,而莲太蠢笨,没有听懂其中意思。
他以为女帝终于心软。
等女帝离开,他抱住小利维亲了好几下。
“妈妈。”
小利维仰头叫他,“那个人是谁呀?”
莲认真想了想,终于开口:“是你的母亲。”
小利维眼神懵懂,歪了下头。
“可是,妈妈才是妈妈啊。”
小孩不明白,语气固执。
“这……”
孩子的童言无忌提醒了莲,陛下从未多看利维一眼。
他的心慢慢沉下去。
惴惴不安中,他迎来了所谓认识的人——圣殿来客。
不是朋友文迪。
这次,来到的是先知纪伯伦。
是在这时候,莲隐约觉得不对。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血盆大口,已经张开了。
啊啊啊眼看要万字大章了,我紧赶慢赶怎么还没写完,只能断在这里,明天写结局。
·
我在草里躺下……因为我们都曾在大地上受苦*:引用于爱德华多·加莱亚诺《爱与战争的日日夜夜》,有所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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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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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下本写《Beta皇子愿当替身(GB)》;求预收《大胸总裁带球跑以后 GB》 、《长公主高高在上(GB)》、《脱轨GB》 , 已完结GB文《美人Omega暗恋我[G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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