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为难 想不想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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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坊的生意原本是好的。镇上四家酒楼、三家食肆，每日清早都会派伙计来取豆腐。
可那日县令家的管事走后，一切就变了。
先是镇上最大的那家酒楼撤了单，托人带话说往后不必送了。虞进问怎么回事，来人支支吾吾说不清。
紧接着另外三家酒楼也陆陆续续遣人来退单，理由五花八门。
“东家说想换一家试试。”
“最近生意不好，吃豆腐的人少了，干脆不弄了，改做别的。”
“伙计嫌路远，来回折腾，要涨工钱。”
虞进把退回来的单子一张张摞起来，翻来翻去地看，一声也不吭，整个人消沉了不少。
虞浓看在眼里，心里也泛着酸。
上天不公，为官者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却没人管得了。
豆腐卖不出去，放个两日就坏了。虞浓把变味的豆腐一桶桶提到后院倒掉，起早贪黑的辛劳，全都打水漂。
虞进坐不住了。
这日天还没亮透，他套了驴车，装了几板豆腐往镇上赶。
街口支开摊子，虞进把豆腐一板板地堆好，用纱布轻轻盖上。
日头升起来，街面上的人也多了。虞进连喊了好几声：“新鲜豆腐！现做的！”
却没人应。
守了一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终于等来一个老主顾，镇东头李婆婆。
李婆婆在摊子前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老虞头，不是我不想买，你是不是得罪了县太爷？这事儿在街上传开了，都说你傻……”
虞进颇为激动：“分明是他们仗势欺人，凭什么他们想要怎样，我们就只能乖乖受着。”
李婆婆摇头直叹：“人家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无权无势的，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人就走了，生怕跟虞进说多了，被土皇帝的人盯上。
实在卖不动了，虞进将摊子收起，去了趟从前定豆腐的食肆。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见他进来，眉头一皱。
虞进还想争取，却被掌柜不耐烦打断：“不是我不帮你，县里的人放了话，谁敢跟你家做生意，就是跟县衙过不去，我就是个开食肆的，得罪不起大人物，你还是赶紧回吧。”
赶苍蝇似的，把人赶了出去。
回到家，日头已经偏西。虞浓等在院门口，见她爹赶着驴车从小道上拐过来，车板上的豆腐几乎原封不动地搁着，心狠狠揪了下，迎上去帮她爹牵驴。
“爹，明儿别去了。”
虞进蹲下来解车板上的绳子，头也没抬：“不去不行，豆腐放着就坏了。”
“坏就坏了，大不了不做了，哥寄回来的钱够我们-”
“不做怎么行？”虞进提了嗓门，一声声抬高，“你哥还没娶媳妇，你还没嫁人，往后生养孩子，哪哪儿都要银子，光靠你哥怎么成，在外谋生本就不易，尤其京城那样的地方，赚的是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虞进拍了板，打发女儿回屋歇着。
次日天不亮，虞进就套车走了，连着好几日，有时能卖掉一些，有时一板都卖不出去，他又原样拉回来。
人一天比一天瘦，从前合身的旧褂子，如今挂在身上晃晃荡荡。
虞浓看不下去，劝了又劝。
虞进不听。
虞浓只能多熬鸡汤给老父亲补身，虞进却摆摆手：“如今家里艰难，别费银子。”
到了半夜，虞浓终是没能绷住，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回。
这日子，怎就过得这么难。
哥哥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哭完了，擦干脸，第二天早早起来，帮着虞进把豆腐装车把驴喂饱。
这日，虞进照常在街口摆摊，刚把豆腐切好码齐，几个地痞就围了上来。
当头的粗壮汉子抄起一块豆腐掰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嚷起来：“哟，这豆腐酸了，老头你做豆腐掺了什么东西？大伙儿都来闻闻，一股子怪味，怕不是有毒！”
虞进嘴唇哆嗦：“你别胡说，这豆腐都是我起早现做的。”
地痞冷笑，把碎豆腐摊在手里，理直气壮：“昨儿李老头吃了他家豆腐还闹肚子，拉了一整夜，这豆腐就有问题，谁吃谁倒霉！”
人群议论纷纷，有几个老主顾想上来说句公道话，被地痞横了一眼又缩回去。
虞进怒红了眼，声颤不已：“你们这些无赖，欺人太甚。”
回到家时，天都黑透了。豆腐一板都没卖出去，还有半板被人踩烂了糊在车板上，虞浓瞧见了，鼻头又是一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
“爹-”
才起了头就被虞进狠狠打断：“我们虞家的女儿，就是出家做尼姑，也断没有给人做妾的。”
虞浓抿了唇，再也说不得什么。
又过了两日，几个衙役找上门。
“虞进可是住这儿？”领头的衙役站在院门口，腰间挎着刀，手里拿张纸，“有人报官说你做的豆腐吃坏了人，跟我们走一趟。”
虞进人还是懵的，就被衙役架住胳膊往外拖。
虞浓冲出来挡在门口：“我爹做的豆腐干干净净的，你们尽管查，就在这里，我亲自吃给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领头的衙役一把推开了她：“姑娘，我们奉命办事，你别碍着。”
虞进踉跄着被人拽到院门口，竭力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示意她不要冲动，先保住自己。
虞浓手掐着门板，浑身失去了气力，呜咽着痛哭起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其中一名衙役又回来了，还把虞进也拖了回来，大力往地上一丢。
虞浓赶紧奔过去，把她爹扶起来。
衙役居高临下，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我们头儿让我传句话，你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是愿意给二公子当二房，你爹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不愿意—”
话语一顿，瞥了眼虚弱的男人，对着虞浓下最后通牒：“七天后我们再来，到时候看是把你爹带走，还是带你走，你自个儿掂量。”
放完话，人就走了。
虞浓抖着手给虞进解开绑身体的绳子，颤巍巍道：“爹，他们是不是打您了，您哪里不舒服，您说说话！”
虞进试着站起，身子却一点点往下滑，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虞浓吓坏了，架着她爹往屋里拖，一边拖一边喊王婶。
王婶就在附近打转，一喊就跑过来了，看这情形直道糟了，扭身又往外跑，喊大夫去。
大夫来时，虞进已经醒了过来，疲软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喘气，脸色还是青的。
大夫搭了脉，捻着胡子摇头：“气急攻心，肝火上冲，你这身子骨得静养，再受不得刺激，不然就难治了。”
虞浓面色白了又白，手心里全都是汗。
这一夜，虞浓守在床边，瞧着她爹一下子好像苍老了十岁，难过极了。
她从前不知愁，是因为有爹爹和哥哥护着。可如今，哥哥迟迟不归，爹爹又病了，这个家，能撑起来的，也只有自己。
她不能倒下，她要想办法熬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虞浓一脸倦色，洗了把脸提神，换了身干净衣裳。
虞进还在睡，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她轻轻把被角掖好，又守了一会才出了屋。
王婶刚要进屋，见她出来了，拉着她胳膊到一旁细声细语地劝：“你别冲动，再怎么也得等你爹好点了再说，不然你走了，你爹找不见人，把怒气发我身上，我就冤枉了。”
王婶生怕虞浓想不开，自个儿送上门给人做妾，那就真的一点体面都捞不着了，进了县太爷家里，也是被人欺负的份。
虞浓把王婶的手拨开：“放心，我不去那里。”
王婶懵了：“那去哪里？”
话落下，人也恍然，瞪大了眼睛，直抽气：“你不会还想去找那人吧，他都对你不闻不问不搭不理不见人影的，你怎么还在惦记。”
敢情这些日子这姑娘都在强颜欢笑，装给人看呢。
虞浓苦笑了下：“你晓得我脾气，最烦的就是不清不楚，哪怕是死，也要明明白白才成。”
“呸呸呸，年纪轻轻的，说什么丧气话，”王婶捏了捏虞浓，“我已经托人打听去了，看能不能问到你哥的消息，你可千万别冲动，别犯傻。”
虞浓感激地说了声谢，又拜托王婶照顾自家爹爹，这几天的饭，她包了。
王婶自然求之不得，挥了挥手：“赶紧去问清楚，问完赶紧回。”
她就不觉得这俩人还有可能，哪怕外形上格外登对，金童玉女似的，可谈婚论嫁，要考量的东西太多，光靠感情是维系不了多久的。
到了院门口，虞浓还没开始叩，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她浑身一弹，愕然转身。
男人青衫上沾着晨露，眉宇间带着好似一夜未睡的倦色，像是出了趟远门，风尘仆仆的样子。
虞浓一时恍然。细数数，她也确实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他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一概不知。
怀祯也在打量虞浓。
多日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不少，眼里明显几缕红血丝，可见睡得不好。
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彼此都在揣摩对方的心思，直到虞浓等不及，先开了口。
“我头一回认认真真地问你，也是最后一回，你对我到底什么想法？想不想娶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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